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殺破狼 > 118

殺破狼 118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重重

雁王不在的這段時間,朝中新貴與世家勢力的矛盾更加尖銳了,這兩派人馬一方麵自持清貴,一方麵風頭正勁,從根本上就互相不對付,有的時候,士農工商三教九流之間的隔閡,不比十八部落蠻人與梁人之間的隔閡小。

世家世代相傳下來,家底都很厚實,幾乎每姓都有大片的莊子和土地,自從元和年間糧價不斷下跌後,為了往來進項,各大世家暗中從商,已經打武帝以前的偷偷摸摸變成瞭如今的蔚然成風。這一方麵無形中使原本居末流的商戶開始登堂入室,一方麵也在不斷傷害民間商戶。

大梁自太/祖皇帝伊始便有律令,功名之身、王公貴族等,不得與民爭利,因為商一旦沾了“官”字,便並非是純粹的商了,即便不是主動欺人,也必有小人仗勢。

舊世家與新貴們之間的仇怨由來與久,不是一朝一代的事。

此時新貴上台,無異於鹹魚翻身,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舊世家當然要不遺餘力地打壓,新仇舊恨夾在一起,在家國動盪之時尚且能捏著鼻子萬眾一心,此時蠻族俯首,江南又能騰出手來,戰局顯得不那麼緊迫了,立刻便陣痛似的爆發了出來。

雁王回朝後連個緩衝都冇有,等著他的是大朝會上烏煙瘴氣的吵架。

從要不要廢除烽火票這個□□煩,吵到新吏治種種弊端,最後乾脆抨擊起運河辦。繼而又從王權吵到民權,從民商條理又吵到祖宗家法,最後戰火居然還不知怎麼的引向了軍中,從眼下四境駐軍的開銷開始,一路脫韁野馬一樣鬨到了江南究竟應不應該繼續打的問題——方欽一黨算是抓住了雁王的根本,倘若不是這幾年戰爭開銷極大,國庫每天都在聲嘶力竭地叫窮,雁王也不會抓到機會一心向錢,把朝堂搞得這麼烏煙瘴氣。

有世家的人站出來挑事:“皇上,十八部落歸降,我們未來會有大批充裕的紫流金,境內元氣已經在緩緩恢複,三五年之內實在不宜再開戰,我看西洋人近日呈上來的和談條理就很有誠意,他們撤出長江,讓出強占的土地,隻在東海沿岸開辟西洋港口,將駐軍分散到沿海專門開辟的幾埠中,既能還百姓一個安寧,將來又能作為我們海上通商的中轉之地,有何不可?顧帥不分青紅皂白地一概挑刺,不斷追加條件也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自然又有雁王黨接招:“我東海沿岸沃土憑什麼要讓給一幫西洋猴子?我們自己不會開港口嗎?自己冇有商船商隊嗎?祖宗傳下來的地方,您一句話劃給了西洋人,滿朝上下真是再冇有比您更大方的了!”

方欽親自上陣,將尖銳的“叛國通敵”話頭彆開,不慌不忙地說道:“西洋人遠隔重洋而來,所用軍需補給大部分需要從千裡之外供應,所帶之兵又是背井離鄉的疲憊之師,依臣之見,實在不必太過如臨大敵,先假意和談又能怎樣,用不了十年八年,他們自己就難以為繼了,顧帥為我大梁鞠躬儘瘁,這些年也是傷病交接,從未過過幾天舒坦的放心日子,哪怕是心疼我十萬前線浴血將士,也該停戰休整了——此事也可以容後再議,不知雁王殿下對烽火票……是怎麼個章程?”

從頭旁聽到此時的雁王直接被他拖出來,抬頭看了方欽一眼:“我看容後再議就不必了吧?烽火票以‘烽火’冠名,歸根到底是與戰事息息相關,既然諸位大人想割地飼虎狼,那第三批烽火票也確實冇有發的理由了,朝廷以之後五年稅收作保,總能再籌措仨瓜倆棗來,夠還賬了。”

方欽搖頭笑道:“雁王這是賭氣的話,此時停戰豈是割地飼虎狼?西洋人已經在節節敗退,這是變相請降,到了海上他們不過是一群無根之萍,實在構不成心腹大患。”

長庚也笑了,不溫不火道:“方大人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實在讓人感佩,遠在千裡之外就知道西洋人已經是無根之萍,這等高瞻遠矚,我輩實難望其項背。”

眼看著兩人用互相拜年的語氣尖酸刻薄起來,李豐不得不出麵道:“軍中事軍中人說了算,朕召你們來,是讓你們來議一議烽火票的當務之急,吵什麼兩江戰場?一點賬算了這麼長時間都算不明白,操心得倒多——阿旻,你也少說兩句。”

戶部侍郎適時地順著皇上的話音站出來道:“雁王殿下剛自江北歸來,恐怕還冇理清楚第三批烽火票受阻的因由,您也知道,我朝文武百官薪俸雖然比起前朝已算豐厚,但畢竟也有一家老小,靠這點俸祿維持一點麵子而已,豈敢大富大貴……值此國家為難時,實在是愛莫能助,自從烽火票認購納入吏治考察之後,多少人傾家蕩產?眼下實在是分文也拿不出了。王爺素日是與商會巨賈杜萬全等人私交甚篤,您看向可否由您出麵,再向他們征一回?”

長庚纔不肯落這個彆有深意的陷阱,麵不改色道:“回京路上我已經拜訪過杜公等人,如今各地廠房初建,身為義商,有時候又不得不照管難民,開銷很大,如今大半個身家都壓在了運河辦,就算有心毀家紓難,難不成連那許多好不容易安頓的難民也一起舍了?不瞞諸位,杜公跟我的原話是,他也實在是分文拿不出了。”

方欽不肯放過他:“難道殿下當年一力推動烽火票的時候,就冇想到留一條退路?”

長庚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方大人,我當初說得很清楚,錢先藉著,等兩年到期,國庫緩過這一口氣來,自然能倒換開,實在一時騰不出手來,可以用嘗試第三批烽火票解燃眉之急——當時掐算國庫銀錢流入時方大人已經接掌戶部,並未提出異議,現在你來問我,本王倒是還想請教大人,這兩年多流經戶部進出的錢財都何去何從了,為什麼會差這麼多?”

方欽終於忍不住怒道:“賬冊筆筆都在,雁王若對下官有疑慮,大可以去查!”

長庚皮笑肉不笑道:“也對,戶部諸位大人們總不會連區區賬冊都做不平,那想必當年方大人是鬼迷了心竅,算錯了?”

李豐:“夠了!”

方欽忙告罪,長庚微微一欠身,油鹽不進地站在一邊,他在朝會上多數時間都是十分沉默的,有話多半是下麵的人說,很少這樣和人針鋒相對,方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很不對勁。

雁王一定對烽火票的尷尬局麵早有準備,為什麼他寧可在皇上麵前吵架也不肯順順噹噹地說出來?他在鋪墊什麼?

大朝會不歡而散,雁王被留下,跟李豐一前一後沉默地走,李豐的斷腿雖然恢複了,卻始終是落下了病根,走得快了,會顯得有點跛。

“陪朕去花園走走。”李豐道。

正巧,這天太子剛下了學,正帶著三皇子在花園玩,見了父親和小叔叔,忙規規矩矩地跑來見禮。太子大一年是一年,如今已經有點小少年的樣子了,三皇子才五歲,正在換牙,說話有點漏風。

李豐見了太子,當然要將當爹的威風擺一擺,先是無中生有地找茬訓斥了太子一番,又板著臉審問了一通學業。

太子先還答得好好的,到最後眼神老往弟弟那邊瞟,李豐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頓時一陣啼笑皆非。

無齒的三皇子還不到遭到父親逼問的年齡,本來噤若寒蟬地站在一邊,後來被雁王招手叫走了,雁王帶著他十分不講究地席地而坐,隨手抓了幾根草莖,編了個草蚱蜢。宮禁中的孩子何曾見過這種鄉間野區?三皇子眼都直了,傻乎乎地探頭看著,不一會,那小東西左手拿著個草蚱蜢,右手拿著個草蟈蟈,樂得都冇顧上掩飾自己缺了一顆的門牙。

李豐:“……玩物喪誌,像什麼話。”

他板著臉瞪了長庚一眼,又把兩個戀戀不捨的小孩打發了,李豐遠遠地看見三皇子踮著腳把一隻蟈蟈塞進了太子手裡,太子便牽起他空出來的那隻手,大孩子領著小孩子,看起來倒像是一對普通人家的小兄弟。

太子性情溫順,像他的祖父。

李豐難得有些動容,轉向長庚的時候,神色也不覺柔和了不少,問道:“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是不想成家嗎?”

長庚方纔含笑的神色立刻淡了下去。

李豐看出他不愛提這話,便歎了口氣,說道:“要麼大哥做主,給你從族中過繼個孩子吧,等將來上了年紀,總要有個承歡膝下的孝順照應。”

長庚頓了一下,撚了撚手,手指上彷彿還殘留著草汁,他看了一眼三皇子離開的方向,神色似乎頗有意動,然而過了一會,卻依然冇有點頭。

長庚:“多謝皇兄,不必了。”

“孩子跟著你,將來承爵襲位,寸功不必有便起碼是個郡王,大好的前途,有的是人願意送。”李豐道,“你不必擔心奪人子女有損陰德。”

長庚忽然一揖到地道:“皇上,臣願效仿商君,無意拖累兒孫。”

李豐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轉過身沉默地看著他。

長庚彎著腰不肯起來,他看起來年輕有力,卻又孤絕蕭瑟。

願效仿商君——要不擇手段地變法維新,為世人所憎所鄙,車裂於市……成為這個時代轟轟烈烈燒過的煤渣。

那天所有的內侍都被遠遠支開,冇有人知道李氏兄弟在花園中說了什麼,從正午說到天黑,雁王才自行離宮。

隻剩下那被拔下來編了草蟲子的幾株草,還自顧自地禿著。

隔日,江充接到了雁王的一條指示——不要讓安定侯回京,仗可以不打,但一定要讓他留在兩江。

江南的大雨有些殘酷,前幾天還熱得人睡不著覺,突然一場疾風驟雨變了天,那潮氣能鑽進人骨頭裡。

雅先生抹去臉上的水汽,快步拾級而上,順著西洋海怪醜陋可怖的外殼上伸出的鐵台階爬到了頂部,有著一頭刺眼白髮的老人背對著他,正趴在什麼東西上,貓起的腰像一片燒彎的竹篾。

雅先生輕咳了一聲:“陛下,怎麼這麼晚還不休息。”

“人上了年紀就會被睡眠拋棄,”教皇擺擺手說,“過來,看看這個。”

海怪頂端有一個“千裡眼”,不是那種可以夾在鼻梁上的小玩意,它足有三尺多長,銅質,外麵有一圈一圈宛如竹節的痕跡,用一個三角的架子牢牢地固定在地上,銅製的長筒上有一圈一圈複雜的刻度,都是西洋文字。

這是真正的“千裡眼”,能一目千裡。

透過這條大長筒,他們能從飄在東海上的大海怪中望見對岸的大梁疆土。

短短幾年的光景,對麵沉寂的沃土千裡開始在夜色中燃氣了不滅的光——最亮最集中的是駐軍的瞭望塔,再往後則柔和得多,是許多新建工廠夜間工作、守望的光,不算十分熱火朝天,但分佈在各處,像是一把細碎的星星。

雅先生奇怪地問道:“陛下在看什麼?敵軍有異動嗎?”

“敵軍一直在異動,”教皇低聲道,“聖地那些人先是臣服於自己的貪婪,又寄不切實際的期望於和談上,失去先機,隻能一退再退,現在指揮艦退回海上,過一陣子大梁人很可能出兵斷送我們與國內聯絡的補給線,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雅先生:“我們之所以退至海岸不是有考量的嗎?到時候東瀛列島能作為補給專用通道……我們可以從外海走,梁人雖然仿造了我們快速機動的虎鯊蛟,但整體艦隊設計還並不能適應遠海作戰。”

“東瀛人就像一群野狗,當你占據優勢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貼上來索取腐肉,一旦你失勢,彆指望還能得到他們的忠誠。”教皇低低地歎了口氣,“再說大梁水軍不能適應遠海作戰的結論一定確準嗎?幾年前他們甚至還冇有一支像樣的水軍——怎麼能把自己的勝算建立在敵人軟弱的假設下?”

雅先生沉默了片刻:“但是陛下,聖使……”

“我找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教皇從懷中摸出一封信,手抖得像秋天的落葉,神色卻是極冷酷堅硬的,一點也看不出平時的溫和慈祥,“國內來的,看看。”

雅先生飛快地接過來,隨後臉色變了:“這……這是真的?”

教皇壓低聲音道:“聖地變天了。”

保守黨人坐了自由黨的冷板凳,把蹺蹺板坐偏癱了,借調了幾個附屬國家上萬人以抗議的名義逼近聖地,製造騷亂,廢黜了國王,處死包括順位第一繼承人在內的舊貴族三十多人,擁立了一個國王一表三千裡的小可憐。

幾天後,後知後覺的保皇派奮起反擊,新國王隻戴了七天的王冠,就被迫下台。

現在聖地的政壇極不明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效忠老國王的聖使自然失去了權柄,而保皇派正在拚命向老國王冷落了半輩子的教廷示好,短時間之內不會來給他們添堵。

雅先生思維非常敏銳,一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教皇驀地轉身,鷹隼似的眼睛盯著他:“這是個機會,你明白嗎?”

雅先生激動地壓低了聲音:“那聖使……”

教皇微微頷首,又謙和又冷酷地說道:“他不再是聖使了。”

雅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在繁複的袖口下攥了攥拳:“我這就去準備。”

“雅克,”教皇蒼老的雙手攏在袖子裡,臨著夜風而立,“要是我們失去了這次機會,以後可能再也難以踏上這塊土地了,它已經醒來了。”

雅先生回頭看了一眼遙遠的岸邊,回想起方纔看見的燈火,心裡一凜,匆忙離開。

在梁人無知無覺的時候,西洋軍內部發生了一場疾風驟雨一般的“叛亂”。

從聖使收到聖地來的訊息到當機立斷的逃亡,當中隻相隔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不可謂不當機立斷,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訊息被人攔截過,已經晚了。從他率領殘部逃亡到被守株待兔的教皇親衛軍秘密逮捕,當中依然隻相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聖使等一乾人等被雅先生當場擊斃,隨即佈置了一條航海艦,做出功成身退的樣子,將聖地內亂的訊息緊緊地瞞了下來,平靜的西洋軍港中,普通的士兵依然在例行巡視,他們隻知道聖使被召喚回聖地,以後又隻有一個老大了。

教皇冇有改變與大梁人軟弱的和談態度,表麵上依然一點一點地退卻,直到隆安九年秋分那天——

一批西洋輜重補給自外海運抵達西洋軍港,大批的軍需與紫流金像一群黑壓壓鬼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壓上了焦土未消的江南岸。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