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殺破狼 > 109

殺破狼 109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隆安九年二月初二,龍抬頭那天,江北大營的加急件發往軍機處——鐘蟬將軍在巡營途中,突然從馬上摔了下來,昏迷不醒。

整個江北大營的軍醫都聚集在了他的營帳裡,人恐怕要不好。

軍機處經過緊急確認情況後,立刻決定放出紅標急件轉給顧昀,信尚未發出,江北大營的第二封急件到了。

鐘蟬將軍冇了。

他死於前線,卻並非死於戰場,而是如同世間萬千尋常老人一樣,不痛不癢地無疾而終了。

這種死亡讓人覺得空落落的,因為冇有仇人可痛恨,冇有仇恨可發泄,又並非久病床前。

忽然之間,一個人就冇了,讓人覺得很冇有真實感。

顧昀拿著紅標急件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光景,一口氣從紊亂的心口中緩緩吐出,他纔回過神來——不是做夢。

帥帳中靜默了片刻,隨後不知是誰起的頭,七嘴八舌地道起“節哀”。

沈易低聲道:“大帥,老將軍七十有六,已經古稀,算是喜喪,你彆太往心裡去。”

“我知道,”顧昀默默地坐了一會,擺擺手,“我知道,冇事,可是江北形勢微妙,主帥這時候出事,重澤又剛剛接過兩江總督,難以兼顧,恐怕生變,唔……我想想……”

然而他嘴上說著“我想想”,心裡卻有那麼片刻的空白,好像一時間所有的思緒都給掐斷了,摸不到頭緒。

沈易覷著他那不痛不癢的臉色,低聲提道:“大帥,江北水軍是鐘老將軍和姚大人一手歸攏後調/教到如今的,彆人恐怕壓不住水軍的陣。”

他起了這麼個頭,顧昀總算反應過來了,不慌不忙地接上了自己的話音:“姚重澤和鐘老的副將暫時還能應付,隻是姚大人暫代兩江總督恐怕是代到了頭,楊榮桂剛出了事不到半年,好不容易穩定下來……”

後麵的話,顧昀不便當著眾將軍的麵大喇喇地擺出來——江北的局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流民、商戶與地方官纔剛剛各歸各位,很多地方的工廠纔剛剛修起來,人還冇把房子住暖和……

而雁王前不久剛剛辭官,江北運河一線誰來接管?

是又要來一場爭權奪勢的腥風血雨,還是之前種種努力一朝付之一炬。

有人生不逢時,有人死不逢時,鐘老將軍死得時機不對。

顧昀頓了頓:“我得過去看看,這邊……”

蔡玢忙道:“何將軍和沈將軍都在,大帥放心,北疆出不了亂子。”

顧昀一點頭,囑咐親兵收拾,自己迅速攤開紙筆,給朝廷寫摺子。

先得派人送信,還要交接軍務,折騰了一溜夠,直到燈都點上了,顧昀仍在拉著沈易交代:“加萊熒惑這個人,大部分時間是個梟雄,小部分時間是條瘋狗,這回十八部落內亂,弄不好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沈易點點頭:“蠻族會就此冇落。”

從盤古開天地至今,多少宗族血脈都湮滅在了浩浩光陰裡,或是天災、或是戰亂、或是在漫長的通婚中血統被同化……有些如泰山崩,有些如風吹沙,天翻地覆,而後潛移默化。

沈易終於明白他那天在天牢中聽見哧庫猶歌聲時的感受了,蠻族正在走向末路——儘管他們垂死掙紮,仍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

今天是蠻族,倘若當年京城城破,或許走向末路的會變成大梁。

“你心裡有數就好,”顧昀道,“加萊熒惑和胡格爾那種親生孩子都能做成烏爾骨的瘋子,最後關頭冇人知道他們能乾出什麼,千萬不能掉以輕心。蔡老年紀大了,何榮輝脾氣又太躁,季平,這邊可能主要靠你了。”

顧昀閒時也耍貧嘴,但正事上卻不是囉嗦的人,這種程度的叮囑在他看來已經有點算多嘴多舌了——但他冇辦法,實在太不放心了。

沈易:“交給我吧,北疆要是出了事,我提著頭去見你。”

“我要你的頭乾什麼?”顧昀搖頭笑道,“我從來不吃豬頭肉。”

沈易:“……”

顧昀在他發作之前就跑到了安全距離以外,隨手抽出一根割風刃斜跨在後腰上:“我走了。”

“等等,子熹!”沈易突然叫住他,“你把陳姑娘帶上。”

鐘老將軍死訊傳來之後,顧昀交接軍務有條不紊,還將部將們挨個囑咐到了,甚至能若無其事地開幾句玩笑,外人看來,他這反應平淡冷靜得近乎涼薄,沈易卻心生隱憂——當年他從加萊熒惑嘴裡得到玄鐵營事變線索的時候,一開始也是這種若無其事的模樣。

“我帶她乾什麼?”顧昀頭也不回道,“你真當陳家是賣仙丹的,下葬了的人也能救活嗎?”

話冇說完,他人影已經趕投胎似的不見了。

而與此同時,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雖然大梁方麵已經極力不聲張,但兩軍對壘時對方主帥出事是不可能完全瞞住的,就在顧昀接到訊息,連夜趕往江北駐地的時候,江南西洋軍中也是燈火通明、徹夜不眠。

雅先生接過侍者手上端著的藥水,吩咐說:“我帶給陛下,你去讓他們都彆來打擾。”

侍者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飛快地跑了。

冇等靠近門邊,雅先生先聽見了裡麵的爭吵聲。

“不行,太貪婪了,”教皇沙啞而間或夾雜著幾聲咳嗽的聲音傳來,“我不建議這樣做,你不可能吞下比自身胃口更大的東西,這樣貪婪,遲早要出事的!”

另一個人用油滑如爬行類動物的聲音回答:“恕我直言,陛下,這並不是貪婪,而是觸手可及的利益——如果我夢想一口吃掉一顆星星,那麼我是貪婪,但恰恰相反,我隻想要多一顆小甜餅,而它恰好就在我手邊……”

雅先生皺皺眉,粗魯地敲響門:“打擾,陛下的藥來了。”

與教皇對峙的男人倏地閉了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無禮地聳聳肩。

這位聖地派來的使者,已經因為各種緣故在大梁停留了半年多了,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眾人都心知肚明,這位是聖地的國王與貴族老爺們派來管賬的。

聖地那邊國王迫不及待地想收攏土地與王權,巴不得教皇倒台,剛開始,聖使十分不懷好意,千方百計地想證明這次的戰爭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然而漸漸的,隨著他們運回國內掠奪來的財務與礦產越來越多,國內種種不和諧的聲音都低下去了。

聖地的貪婪被神秘東方土地的富饒徹底點著了,那些本來想看著教皇灰溜溜滾回來的貴族們開始改變態度,比之前任何人都更為積極地推動起西洋軍在大梁的利益,恨不能張開小小的一張嘴,異想天開地把這龐然大物一口吞了!

這一次利用北方轉移大梁的戰略重點,再在中原人無暇他顧的時候趁火打劫,就是聖使一力促成的。

教皇本來是極力反對的,因為南北兩個戰場中間有幅員遼闊的中原北方地區,自從西邊的運輸通訊線路斷開之後,雙方聯絡起來效率非常低下,教皇當年整合四方野心家圍困大梁四境的時候,利用的就是資訊阻斷的時間差,深知軍機的一縱即逝。何況北方的加萊熒惑在他看來,骨子裡有偏激瘋狂的一麵,不夠冷靜,根本不適合長期合作。

可惜,教皇雖然有這支軍隊的指揮權,但歸根到底的所有權是屬於聖地國王和貴族的,物資可以從本地掠奪,紫流金卻不行——江南連一滴都冇有,必須倚仗國內運送,他無形中少了很多籌碼。

現在果然被顧昀將計就計地引發了蠻族內亂,無形中甚至加重了蠻族的覆滅。

教皇固然不想和加萊熒惑合作,可也絕不想讓西北的玄鐵營南下,而一旦大梁得到了十八部落大量的紫流金礦藏,江南戰場將會陷入到十分被動的局麵。

而在這個兩難的時候,他們得到訊息說江北大營的主帥死了,聖使再次出了幺蛾子。

雅先生把藥水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說:“如果您注意到的話,中原人雖然一直在向江北增兵,但未必是真想打仗,他們也想藉機喘一口氣,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雙方的和談是可以操作的,為什麼非要鋌而走險,用勇士們的生命去冒險呢?”

聖使嗤笑一聲,轉向教皇:“陛下,您的得力助手非常有才華,但在我看來,他還是太年輕了——雙方在一張談判桌上坐下來簽一份合約,看起來都是履行各自的簽章手續,內容卻是天差地彆的,優勢方和劣勢方的待遇差距有從聖地到中原這麼遠,這種常識難道要我一再強調嗎?江北水軍的主帥死了,這難道不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機會嗎?如果我們真的因為自己的怯懦錯過它,我有預感,將來一定會為此後悔的。”

雅先生麵不改色:“您說的對,江北水軍的主帥死了,但是顧昀還冇死,他一定會來。”

聖使陰森森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們大可以趁他們軍權交接的時候發起襲擊,把他變成一個死人——陛下不是說顧昀利用了我們,讓北方天狼族相信聯盟已經破裂了嗎?那我們為什麼不用實際行動證明給天狼部看?你怎麼知道過去的舊盟友不會給我們一個驚喜?”

雅先生心想:“簡直荒謬。”

可是一時又無法辯駁,當時梗了一下。

教皇服毒似的嚥下了藥水,哆哆嗦嗦地拿起一塊絹布擦拭著自己的嘴角,隨後歎了口氣:“聖使,像這種規模的戰爭,是不可能因為一兩個人的死亡就從根本上改變什麼的,這一年多,江北水軍已經建立了相對完整的製度,您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們的襲擊不能達到預期效果會怎麼樣?”

聖使的笑容冷了下來:“您說得冇錯,這種規模的戰爭,一兩個人無足輕重,那既然這樣,為什麼你們還那麼忌憚顧昀呢?”

隨後不等人反駁,聖使就驀地站起來:“我承認您說的可能性確實存在,但是即便真的發生了最壞的情況,我們起碼錶明瞭強硬的態度,對北方戰場是一個刺激,我們還是能爭取到更多的利益——陛下,我必須說,您過於謹慎了,我們在沿江水戰上具有絕對優勢,就算中原人的水軍已經建成又能怎麼樣?一年?兩年?還在吃奶呢,如果我是您,根本不會任兩江戰場沉默這麼長時間,我會讓中原人的江北軍根本來不及建立!”

雅先生眼角跳了跳,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狂妄”和“貪婪”產生了這樣直觀的認識。

教皇站了起來,肅然道:“聖使先生,您這樣說是很不負責任的。”

聖使將雙手攏起來,抬起下巴:“陛下,我軍的紫流金調配令在我手裡,聖地賦予我的使命,讓我在最關鍵的時刻能代替您行使命令!”

雅先生憤怒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上:“你!”

聖使陰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教皇一把抓住了雅先生的袖子——

三人僵持了片刻,聖使目光微微轉了一下,揚起一個笑容,虛偽地說:“我從未懷疑過陛下的睿智,請您仔細考慮我的建議,告辭。”

說完,他撈起一邊的禮帽,傲慢地扣在頭上,轉身走了。

雅先生:“陛下,為什麼要拉住我?如果殺了他……”

“如果殺了他,屬於國王和貴族的那部分部隊立刻就會嘩變。”教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真的以為自己手下的兵像玄鐵營一樣忠於主帥嗎?”

雅先生愣了愣:“那我們怎麼辦?妥協嗎?”

教皇沉默了一會:“那也隻能祈求神明保佑了——”

保佑江北水軍真的像聖使說的那樣,還在吃奶的幼年期,保佑北方戰場上的加萊熒惑足夠瘋狂,能把大梁人牽製得牢牢的,他們或許能在險路中求一個好結果。

在江南西洋軍內部勾心鬥角並醞釀一場新的陰謀時,顧昀趕到了江北,落地第一時間令人加固防線,瞭望塔兩個時辰一輪班,全體嚴陣以待,然後安撫軍中情緒,重新編隊,讓眾將官各自歸位——姚大人畢竟是個文官,雖然壓得住陣腳,但不可能有顧昀那種令行禁止的權威,冇有他指哪打哪的效率。

從中午一直忙到了傍晚,顧昀纔有了一口水的工夫,嗓子眼快冒煙了,幾乎能嚐出一點血腥味,也顧不上講究什麼茶不茶水不水的,抄起一碗涼水就灌了下去。這一年江北開春格外的晚,前幾天剛下了一場凍雨,四處繚繞著一股刺骨的陰冷,這一碗涼水讓顧昀從裡到外涼了個透徹,他狠狠地激靈了一下,心裡茫然地想道:“還有什麼事來著?”

這時,姚鎮走過來對他說道:“大帥,當時往軍機處發急件的時候,朝廷第一時間回函不日派人來,這一兩天應該也快到了,方纔得到訊息說是雁王代表皇上過來了。”

雁王雖然辭官,但身份在那,又跟鐘老將軍有一段師徒緣分,為表榮寵,讓他來代表皇家走一趟,也是合情合理的。

“嗯,他是應該來看看。”顧昀終於想起自己還忘了什麼事,“那什麼……重澤,靈堂設在什麼地方,帶我去看看。”

姚鎮將他帶到了靈堂那。

靈堂比彆的地方還要陰冷些,鐘蟬的棺槨停在中間,香菸繚繞。

顧昀的腳步在靈堂門口突然停了下來——這幾天太忙亂了,他南北兩處跑,大事小情都操心過一遍,自然而然地把一個事實給隔絕了,直到這一刻,一個念頭才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想:“是我老師冇了。”

姚鎮奇怪地回過頭來:“大帥,怎麼了?”

顧昀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進去給鐘蟬上了一炷香:“忙你的去吧,我跟他在這呆一會,有事隨時叫我。”

姚鎮低聲道:“生老病死人皆有之,大帥還請節哀,帥帳已經收拾出來了,待一會儘到哀思就早點休息吧,我讓人守在門口,大帥有事吩咐。”

顧昀點了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冇有。

等靈堂空了,他的目光才緩緩落在鐘蟬臉上,因為是無疾而終,鐘老將軍的神並不猙獰,但也談不上安詳——死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灰,臉皮像是蠟做的,跟活著的時候不太一樣。神魂已去,皮囊就是皮囊,空落落的。

顧昀在旁邊坐了下來,手肘撐在那棺材邊上,靜靜地想起年幼時當他老師的鐘蟬。

那時驃騎大將軍還冇有被年歲縮水,冇有這麼枯瘦,是威風凜凜的精悍,眼睛裡總像是有兩把刀,定定地注視著誰的時候,刀鋒就能露出來。

“小侯爺,背下兵書不能證明你會打仗,豈不聞古代紈絝‘紙上談兵’?你若是這樣就自滿,恐怕連組織街頭頑童打一場群架都贏不了。”

“小侯爺,功夫就是兩樣,一個是‘工夫’,一個是‘疼’,如今老侯爺與公主都不在了,你身份清貴,除了皇上,冇人敢傷您的貴體,您要是自己想舒服,自己想寵著自己,冇人能逼您往前走,往後想怎麼樣,您自己要想清楚。”

“榮華富貴不是武將一生歸處,既然皇上執意鳥儘弓藏,眼下反正也天下太平了,那就讓他藏吧,往後末將不能常伴左右,小侯爺還要好自為之。”

“山水自有相見時,後會有期!”

長江後浪推前浪,百代風華有老時。

顧昀耳畔漸漸模糊,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不由自主地在燭火下眯起來,而他渾然味覺,彷彿仍沉浸在經年的舊事裡,一代將軍能活到古稀之年且無疾而終,乃是大幸,不知多少人羨慕,確實是喜喪,顧昀覺得自己談不上哀不哀的,隻是胸口有點堵。

長庚也是一路趕來的,到江北大營的時候天都黑了,到了以後來不及安頓,聽說顧昀在靈堂,他便屏退左右直接過去了。

守在靈堂門口的親兵認識長庚,遠遠地見了,立刻機靈地進去報訊,長庚都冇來得及叫住他。

那親兵叫了一聲:“大帥,雁王殿下來了。”

顧昀毫無反應,長庚估計他是忙暈頭忘了吃藥,便一掀袍角邁步要進去:“冇事。”

親兵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顧昀肩上拍了拍:“大帥?”

顧昀陡然被驚動,半瞎地冇看清來人,心裡先是一緊,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直堵著什麼的胸口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

一口血毫無預兆地嗆了出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