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宣此時已經從內廷領了賞賜,裝了滿滿一大車,正準備回家。
「黃將軍,留步!」
剛走出宮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回頭一看,原來是韓擒虎正朝這邊走來。
他連忙施禮道:「卑職見過韓將軍。」
「黃將軍客氣。」
見到如今已經成為禁軍郎將黃宣,依然對自己如此尊重,韓擒虎滿意的笑道:「剛在陛下麵前,多謝你為我請功。」
黃宣客氣道:「當初在軍中韓將軍對卑職多有照顧,冇有韓將軍,就冇卑職的今天。」
「你不錯,不枉我昨日和晉王保舉你加入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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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卑職更要多謝韓將軍,等有空,我請韓將軍到府上赴宴。」
「一定叨擾。」
韓擒虎雖然長相粗獷,可心思還算細膩,黃宣今日討得皇後歡心,將來成就定然不低。
兩人一起出了宮門,韓擒虎這才小聲提醒道:「你今日幫我在陛下麵前說話,小心那個賀若弼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
黃宣一怔,自己幫韓擒虎說話,怎麼就得罪賀若弼將軍了?
韓擒虎便將兩人之前爭功之事說了一番。
「他竟敢當著陛下的麵對韓將軍拔劍?」
聽完韓擒虎的解釋,黃宣頓時明白事情原委。
這個年代,臣子在皇帝麵前竟敢動武,這要放在清朝,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隻是賀若弼是上柱國,公爵,無論是官位還是爵位,高自己好大一截,他要給自己穿小鞋,的確很容易。
看來,我要在討好皇後和晉王這件事上,繼續努力才行。
他正皺眉想著如何繼續討好獨孤伽羅,韓擒虎這時又道:「陛下今日答應讓賀若弼在陳叔寶胞妹中選一人為妾,陳叔寶是你捉住的,要是他這個小妾在賀將軍耳邊吹風,也不得不防。」
「多謝韓將軍提醒。」
黃宣心裡無奈搖頭,自己最不喜歡的就是朝堂的勾心鬥角,結果這些事還是無法避免。
可這就是朝堂,自己要向上爬,將來麵對的也許更多。
這時韓擒虎又小聲補了一句:「黃將軍,我還有件事提醒你,雖然陛下雄才大略,但生性多疑,善猜疑,你剛所說的話所做的詩,能讓他一時高興,可之後他說不定會懷疑你目的不純。」
「韓將軍,我記住了。」
見韓擒虎眼神誠懇,黃宣的微微皺了一下。
比起得罪賀若弼,楊堅的懷疑,纔是真正該好好想想的事情。
離開皇宮,黃宣將皇帝的賞賜先送回自己的府邸,交給張麗華,便獨自去東市溜達。
如今江南基本統一,四海昇平,長安東市人來人往,繁華熱鬨,無數的店鋪,幡旗牌坊如林招搖,那賣藝的、獻舞的、變戲法兒的、唱小曲兒的,充滿市井氣息。
從這方麵看,楊堅這個皇帝可能有些毛病,但縱觀歷史,還算一名相當合格的皇帝。
來到一家鐵匠鋪門口,店裡的爐子正生著炭火,風箱呼嗒嗒拉得飛快,一名赤著上膊的魁偉大漢,正對一塊燒紅了的鐵胚,叮叮噹噹的敲打著。
那打鐵的聲音極有韻律,聽著還挺有節奏感。
「老闆在嗎?」
從大漢黝黑的皮膚,黃宣感覺這家店手藝應該不錯,信步走了進去。
「郎君是想看寶劍嗎?」
老闆從櫃檯出來,隻看黃宣一眼,從其打扮便知道眼前的客人不是購買農具的,肯定是購買寶劍這種裝飾物。
「老闆,你這裡可有鐵鍋?」
黃宣自然不是購買農具的,但也不買武器。
「郎君要買鐵鍋?」
鐵匠鋪老闆忍不住再次好奇打量起黃宣。
古時候有「君子遠庖廚」這麼一說,這句話的原意,是孟子和齊宣王談惻隱之心,後來卻變成男人不下廚房的意思。
「有嗎?」
「有。」
在這個年代,鐵鍋尚未普及,價格昂貴,多用於宮廷和貴族烹飪,屬於高檔廚具,普通百姓一般買不起。
老闆從庫房搬出一個鐵鍋,放在地上。
「這哪是什麼鍋...」
黃宣看到麵前的鐵鍋,忍不住皺起眉頭。
老闆拿出來的鐵鍋,不但厚實笨重,鍋底非常粗糙,樣子也和他印象中的鐵鍋完全不同,叫做「釜」也許更恰當,而且這口鍋更適合煮,而不是炒。
「太大了。」
黃宣搖搖頭,道:「我這裡有一個設計,你看能不能做。」
「要定做?」
「對,錢不是問題。」
黃宣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出一個真正炒菜鍋的樣子,說道:「按這個樣子做,越薄越好,表麵最好能打磨的光滑一些,五日後我來取。」
說完,拿出一串錢:「這是定金,不過這個鍋的樣子,最好不要流傳出去,不然...」
說著,亮出腰間魚符。
「衛?」
老闆在大興城做生意有些年頭,一下認出魚符上的字。
這可是禁衛將軍身份的象徵,哪裡還敢說別的,忙恭敬應道:「郎君,小老兒想辦法也讓您滿意。」
「很好。」
老闆這個態度,黃宣很滿意,剛準備走,回頭道:「有冇有類似的銅鍋?」
「我們這裡冇有,郎君可以去銅匠鋪子看看。」
「謝了。」
鐵鍋不能馬上搞到,黃宣隻能退而求其次,用銅鍋先試試。
來到銅匠鋪子,裡麵果然有銅鍋賣,而且樣子比鐵鍋要更像現代的炒鍋,表麵也更光滑。
雖然銅器價格昂貴,但這對剛拿到楊堅賞賜的黃宣來說不算什麼。
黃宣買了兩口銅鍋,又買了一些食材,讓店家送到自己府上,繼續朝「醉千裡」閒逛,打算接古麗熱紮晚上一起回家。
剛來到「醉千裡」門口,他就聽到店裡人聲鼎沸,樓上還有三五成群的文士模樣的人,向這家酒樓不斷湧來。
「發生了什麼?這麼熱鬨?」
此時距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按道理酒樓的生意在這個時段比較冷清,可眼前這種情形,讓黃宣有些納悶。
這裡從外麵看,和昨晚並冇什麼不一樣,怎麼生意忽然變的這麼好?
帶著滿心疑惑,黃宣走進酒樓,隻看到在酒樓正堂上掛了一幅字,那些文士正對著這幅字指指點點。
整個酒樓裡還瀰漫著葡萄酒的味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這酒真不錯。」
「古來征戰幾人回,悲涼傷感之意油然而生,意境長遠,比杯中美酒更讓人回味無窮。」
「不知道做這首詩的黃宣,是何許人,竟有此才華。」
……
酒樓中,有人手捧酒杯,品嚐杯中美酒,有人沉浸在這首詩的意境中搖頭晃腦,還有人猜測這首詩的作者。
侍女們則像蝴蝶一樣在人群中穿梭,給客人斟酒。
「熱紮很會做生意啊。」
看到這種情形,黃宣便猜出肯定是熱紮那個丫頭為了賣酒,將自己昨晚寫的這首詩掛出來。
不過出售給客人的這些葡萄酒,從顏色上看,肯定冇有昨晚自己喝的品質好。
熱紮出色的商業頭腦,立即就讓黃宣再次刮目相看,不過他冇有停留,直接來到樓上熱紮的房中。
推開門,就看到胡人少女正在看帳本,旁邊小婢正伺候研墨。
「郎君,你回來啦!」
熱紮聽到聲音,抬頭正是自己想了大半天的男人,臉上立即露出迷人的笑容,起身就迎了過來。
「想我了?」
黃宣將女人擁在懷中,還在嘴上輕啄了一下。
一旁的小婢羞的連忙轉過頭。
她昨晚聽了半天歡好聲,現在看到兩人秀恩愛,不知道是該留下還是該走。
「櫻兒,去給郎君打一盆熱水。」
熱紮屬於敏感型女人,被黃宣一抱一親,她身子就有些發軟,見小婢有些不知所措,便打發她先離開。
「是,娘子。」
小婢櫻兒飛一般逃離這裡,生怕被殃及池魚。
等房中隻剩下兩人,黃宣便將手直接伸進女人衣服中,問道:「娘子,你真會做生意,今天賺了多少?」
「拖郎君的福,今天賺了快兩千錢了。」
「兩千?你真能乾。」
如今的貨幣是隋五銖,購買力不弱,一石稻米才兩百錢,兩千可不是小數目。
自己抓了陳叔寶,回來的賞賜也才一萬錢,這個女人半天就借著自己抄的那首詩,賺了兩千。
在黃宣眼裡,經濟基礎決定一切,有了這個女人,將來肯定不會為錢發愁。
「過幾天可能更多。」
女人輕撫著黃宣的胸膛,膩聲道:「但奴家其實更想看到郎君名滿京城的一天。」
「名滿京城算什麼,你的男人要的名震全國。」
見女人眼中已經水汪汪的,黃宣攔腰將她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門外,櫻兒端著一盆熱水來到門外,就聽到裡麵又傳出昨晚那種讓她又好奇又羞怯的聲音,嚇的銅盆都差點掉在地上。
「大白天的...」
嘀咕了一句,端著盆來到隔壁,輕撫了一下和自己娘子差距甚大的胸口,腦子不由胡思亂想起來。
……
大興宮的東麵被稱為東宮,是太子楊勇的住所。
「太子殿下,那個黃宣今日不但讓陛下龍顏大悅,還讓皇後直接將他從子爵提升到了伯爵,這樣的人,值得拉攏。」
從兩儀殿離開後,高熲立刻就去找了太子楊勇,還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番。
他兒子高表仁和楊勇的女兒有婚約在身,他的閨女更是楊勇的姬妾。
雖然關係有點亂,但各論各的,兩人也算是雙重親家,因此他一直希望楊勇的太子之位穩固,並能夠順利繼位。
「有這樣的人?」
楊勇雖然隻有二十四歲,但已經當了十年的太子。
曾經的他,也是父親楊堅重點培養的對象。
可自從二弟楊廣成年,而自己的姬妾雲昭訓生下兩個兒子後,便被母親不喜,自己便有失寵之勢。
甚至五年前,隋朝在一場對突厥的戰爭中取得勝利,一名叫高德的大臣上書楊堅,請求其將帝位傳位給太子,楊堅做太上皇。
這件事之後,自己這個太子更受父親的猜疑,他甚至懷疑過那個叫高德的臣子上書皇帝,就是弟弟授意的。
如今弟弟楊廣有了平陳之功,自己更是壓力倍增。
作為當了十年的太子,楊勇深知掌握禁軍兵權的重要性。
雖然親家高熲是左衛大將軍,但底層的將軍如果能投靠自己,可以幫自己更好的掌握禁軍。
而高熲口中的黃宣雖然目前隻是一名左衛郎將,但畢竟還不到二十歲,此時拉攏是最好的時機。
要是這個人幫助自己改善自己和父母的關係,更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他馬上道:「高將軍,那麻煩你有機會和這個黃宣談一談,看他願不願意投靠本太子?」
「就這樣說?」
高熲想要提醒楊勇,拉攏禁軍將軍,空著手可不行,得拿出點好處才行。
但楊勇根本冇理解,還點頭道:「你是左衛大將軍,隻要告訴他,如果本太子登基,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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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鐵鍋」這個詞是唐後期才被定義的,唐之前鐵鍋被稱為「鐵鑊(huo)」,而「鍋」在兩晉南北朝朝時期是炊具的總稱。
小說這裡也是為了大家更好理解,才用「鍋」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