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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大人的小青梅 07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8

那模樣彷彿在說:霍玨,你……

五月初六, 過完端午的第一日霍玨便要正式去都察院當值。

薑黎半夜便起了,想給霍玨更衣。

往常這樣的事,霍玨都是自個兒做, 從來不會要她做這些伺候人的事。可今日她起了興致,非要給他穿官服,便隻好由著她去。

霍玨如今是正六品的六部監察禦史, 官服係素青袍,前胸後背的補子用金線和彩絲繡著個鷺鷥圖。

薑黎給他穿好官服,繫好素銀革帶,又踮起腳給他戴上烏紗帽。

他的身量清瘦高大, 又生得英俊,穿上官服還多了些凜然的正氣,那似竹似鬆的氣質越發凝練。

薑黎往後退了一步,抬起眼笑意盈然地望著他, 那模樣彷彿在說:霍玨, 你好看極了。

霍玨正了正頭上的烏紗帽, 低頭在她頰邊落下一吻,道:“我去上朝了, 等下值了便回來。你再睡一會,天亮了再去酒肆。去酒肆時, 記得帶上雲朱和素從她們幾人。若遇著什麼事解決不了,便讓何寧來尋我。”

薑黎隻當他是怕酒肆開業會有人來尋事, 頷首笑道:“我知曉的, 到哪都會帶著她們。你放心,盛京的治安素來很好,若有那些不長眼的跑來酒肆搗亂,我定然會報官的。”

她聽何舟提過一嘴, 順天府那位新上任的府尹便是霍玨在臨安城遇見的那位臨安縣令,那位大人可是個好官。

霍玨輕“嗯”一聲,簡單用過早膳,便出府往午門去。

大周早朝的時辰是在卯時,可寅時剛過就在午門侯著的朝臣屬實不少。

霍玨剛到午門,便見宗奎衝他招了招手,朗聲道:“狀元郎,這裡!”

宗奎同他一樣,穿了一套青色的綴鷺鷥補子的官服。

霍玨剛走過去,就見這位驕傲的郎君理了理袖口,對霍玨道:“站一塊兒罷,今日我要與你一同上朝,一同當值的。”

霍玨抬眼,淡聲問:“你冇去翰林院?”

大周朝對上朝的官員等級是有規製的,一般都要五品以上的朝臣方纔有上朝的資格。低於五品的,唯有都察院的監察禦史或者六部裡的各科給事中方纔能上早朝,而翰林院的修撰一般無需上朝。

霍玨既然不去翰林院了,那原先給狀元郎留著的編撰之位,應當是由第二名的榜眼接任。

可宗奎既然來了午門,說明他也冇去翰林院。

果然,霍玨話剛出口,宗奎便道:“自是冇去。我如今同你一樣,是都察院的監察禦史。蔣楷與曹斐頂替了你我二人,去了翰林院。”

宗奎說罷,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壓低了聲音道:“雖說因此被我伯祖父怒斥了一頓,可我叔叔倒是很支援我,說人不輕狂枉少年。喂,霍玨,咱們之間的比試,還冇結束。進了都察院,看看誰為皇上立下的功勞最大!”

言官要為皇帝立功勞,其實就是幫他揪出朝廷裡作奸犯科的官員。

宗奎這話,無異於是在說,喂,霍玨,來比一比,看誰鬥倒的官兒最大。

霍玨定定望著宗奎那倨傲的臉,唇角微微提起,真心實意地頷首道:“好。”

上輩子,宗奎是成泰六年的狀元。

恩榮宴後,便去了翰林院任從六品修撰,之後一路高升,從翰林院侍讀、國子監祭酒、戶部侍郎,直至做到了六部尚書,位列九卿。

宗奎是成泰帝在位期間,官路最為平順的狀元。倒是不曾想,重來一次,這廝會因著他,完全改變了人生的軌跡。

二人說話間,又有數量馬車抵達午門。

霍玨與宗奎一併抬眼望去,便見首輔淩叡、次輔朱毓成、刑部尚書齊昌林、兵部尚書胡提等幾位處於朝堂金字塔尖的大臣提步前來。

幾人經過時,霍玨與宗奎齊齊後退一步,讓出道來。

淩叡側眸望了眼,幾乎冇怎麼停留便挪開了眼。

他對恩榮宴那位棄翰林院而擇都察院的狀元郎自是有印象的,可那印象卻說不上好。

在他眼裡,這位狀元郎不過又是個為了所謂的抱負,而滿腦子要剗惡鋤奸的愣頭青罷了。跟都察院那群瘋子混在一塊兒,當真是白浪費了一個狀元的頭銜。

如今都察院的瘋子處處與他作對,他委實對進了都察院的人冇甚好感。

心中雖嫌惡,可他這人素來情緒內斂,滴水不漏。此時神色依舊溫然,身姿挺立,雙手持象牙笏,一副肱骨之臣的模樣。

在他身後的朱毓成自然也注意到了霍玨,與淩叡不同,他對這年輕人倒是印象不錯。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在這位年輕人抬眸望來之時,還溫和地笑了笑。

不由得想起恩榮宴那日,有人悄悄同他道,此子周身氣度與七年前那位觸登聞鼓而亡的駙馬爺很是相像。

可朱毓成見到霍玨,想起的卻不是趙昀,而是衛太傅衛項。

這小子禦街誇官那日,朱毓成就在長安街的一處茶樓裡,目睹了臨安百姓前來恭賀的盛景。

彼時那位狀元郎就坐於馬上,雲淡風輕地同眾人頷首致謝。

那樣的神態,那樣的風骨,竟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前,衛太傅辭官致仕,離開盛京那日。

同樣是在長安街,同樣是陽光明媚的晚春。

數百名未入仕的士子以及入仕後對衛太傅高山仰止的朝臣,就那般立於長安街兩側,摘帽道彆。

而朱毓成,便是那日立於長安街的其中一人。

那時烏泱泱的一群人,井然有序、熱淚盈眶地目送衛太傅離京。那樣的場景,比霍玨禦街那日更要令人震撼。

縱觀大周建朝這二百年,從冇見過哪位朝官離京之時能有此待遇的。

可那人是衛太傅,能有這樣的禮遇,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

卯時將至,城門開。

餘萬拙立於門後,壓著尖細的嗓子,笑著道:“諸位大人,請吧!”

話落,他與位於左側文官列首的淩叡對視一眼,隨後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身著各色官服的朝臣魚貫而入,霍玨與宗奎立於隊尾,待得前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方纔抬腳往裡走。

恰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從後快步前來,徑直越過他們。

宗奎抬眸望了眼,忍不住道:“看見冇?那位錦衣衛的指揮使大人嘴角又豁了個口子,昨日端午休沐,大抵是又跑去玉京樓找哪位花魁荒唐去了。嘖,這人行事浪蕩,偏生有個厲害的爹守護著大周的邊關,這纔沒人敢參他!”

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宗奎的話,正要入午門的薛無問頓住腳步,回頭望瞭望,與霍玨目光交接了一息,便麵無表情地轉過頭,信步過了午門。

早朝從卯時開至辰時,辰時一刻,就在眾位朝臣魚貫離開宮門時,薑黎與楊蕙娘幾人已經到了酒肆。

薑黎將雇人的啟事貼在酒肆外頭的灰牆上,對如娘道:“如娘嬸,這幾日興許能有人來應聘,屆時你與娘替我一同掌掌眼。”

如娘哪會說不,自是笑著應下了。

她半年前便開始同楊蕙娘學釀酒,楊蕙娘冇藏私,她又學得認真,如今釀出來的百花酒很是不錯,同薑黎釀的果子酒一樣,銷量不錯。

這幾日在店裡,楊蕙娘直接便讓她做了二掌櫃。

不得不說,酒肆的生意比她們幾人想的還要紅火,原先的人手根本忙不過來,這纔想著多雇些人。

貼好雇人啟事後,薑黎便到櫃檯去算賬了。到得午時,便有用膳之人陸陸續續進了店。

其中一人瞧著很是麵生,那人年歲不大,皮膚白淨,穿著件藏藍色的衣裳,笑起來很是討喜,見著楊蕙娘便一口一個“大姐”喊著,喊得楊蕙娘心花怒放。

“幾位姐姐叫我阿福便好,我聽人說,這狀元樓的酒很是不一般,便想著買些回去,孝敬孝敬家中長輩。”

楊蕙娘快言快語道:“阿福要何種酒,我現在讓人給你去取。”

阿福圓眼滴溜溜一轉,道:“聽說有一味酒是摻了百花露一同釀製的,我家長輩格外好帶花香的酒,大姐若是不麻煩,給阿福來個幾盅吧。”

楊蕙娘一聽,忙朝一邊兒的如娘抬了抬下巴,道:“你倒是個識貨的,你說的那酒是我們二掌櫃釀的,味兒不是一般的好。我敢保證,全盛京你都找不著第二家賣這酒的地兒。”

小福子笑眯眯地看向如娘,心道:可不是麼?進寶乾爹一大早便要他來這買百花酒,還說這裡頭的幾位娘子一個都不能得罪,這地兒能一般嗎?這酒能一般嗎?

當然是不一般了!

小福子買好了酒,便坐上一輛紅頂馬車,晃晃悠悠往宮裡去了。

薑黎瞧著那輛馬車,總覺著有些眼熟,卻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想不起來便不想了,她低頭撥弄算盤,撥著撥著,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在“劈裡啪啦”的聲響裡,白生生的一張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楊蕙娘見她麵色緋紅,用手背觸了觸她的額頭,道:“你可是哪兒不舒服了?怎地臉這樣紅?”

薑黎慌忙搖頭,道:“冇,冇什麼,約莫是熱著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又來了兩位上了年紀的嬤嬤。薑黎忙扔下算盤,飛快地招待人去了。

兩位嬤嬤是玉京樓裡伺候蘇玉孃的,這番前來,是奉了蘇玉孃的口令,特地來這小酒肆訂酒。

薑黎在酒肆未開張前,便細細想過該如何經營酒肆了。

她們狀元樓有好酒,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盛京這裡有名氣的酒肆酒樓著實不少,短時間內是很難在盛京闖出名堂來的。

與其等著旁人聞香而來,還不如自個兒把酒送上門去。

薑黎把這想法同霍玨說了後,他倒是很讚成。還抽出一張紙,寫下了幾個名兒,讓她試著把酒送去這幾處試試。

彼時薑黎一看那些個名字,著實是嚇了一跳,玉京樓、曲藝館、通義賭坊……

這些地方在盛京可是頂頂大名的銷金窟,平日裡酒水是少不了的,若能給他們供酒,那銀子自然不少賺。

可薑黎從冇想過要能與這些大商戶做生意,人家在盛京根深葉茂,怕是早就有相好的酒肆給他們供酒,她貿貿然前去,定然要吃閉門羹。

還不如把目光放在小點的戲樓、春樓之類的。

可霍玨卻掐了掐她臉頰,溫和笑道:“不試試如何知道?說不定我這狀元的麵子比你想象中好使。”

薑黎一想也是,就算試了不成功,也不會有甚損失。

於是前兩日便廣撒網似地往玉京樓那幾家大商戶送樣酒去了。

如今玉京樓派了嬤嬤來訂酒,且一訂就是個大單子,委實是叫她喜出望外。

薑黎笑眯眯地將兩位嬤嬤送到巷子外,正要抬腳回去,忽然瞥見一道眼熟的身影,立在對街的一處頭麵鋪外。

定睛一看,居然是隨雲。

當初張家老夫人的壽宴上,可不就是她與薛真將她推入荷花池裡的麼?

隨雲一早就看到薑黎了,本想轉身悄悄躲開的,誰知曉薑黎眼睛利索,一眼就瞧到她。

認出隨雲後,薑黎麵色一沉,微眯著眼盯著她。

她這一年經曆了不少事,又隨衛媗與佟嬤嬤學過管家,如今霍府的中饋也是她在主持,頗有點當家主母的架勢了。

此時目光淩厲地看著一個人,很是有一番威嚴。

隨雲被她看得惶惶不安。

要知道,薑黎已經不是從前桐安城那位毫無根基,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寡婦之女了。

她如今是狀元娘子,與小姐一樣,是官夫人,隨手一捏,說不得都能將她捏死。若薑黎非要同她計較當初的那些事,她一個伺候人的丫鬟,定要吃不完兜著走。

好在薑黎看了她幾眼便轉身走了。

隨雲輕舒了一口氣,她今日是出來陪薛真與曹氏挑頭麵的。

自打姑爺在殿試上失利,無緣三鼎元後,夫人和小姐鬱悶了許久。好在姑爺還是順順利利進了翰林院,這才讓她們麵上有光,恢複了與京中閨秀的往來。

昨日也不知夫人從哪打聽到,說鎮平侯府那位剛回來的大小姐在桐安城呆過,就起了心思,想去同人結交一番,這才拉著小姐過來頭麵鋪挑見麵禮。

隨雲正想著,餘光瞥見薛真與曹氏的身影,忙緊張地揪了揪手上的帕子,迎了過去。

“夫人,小姐。”

薛真看她一眼,溫溫柔柔道:“怎地一臉冷汗?出什麼事了?”

隨雲咬了咬唇,腦子晃過隨霧被人一卷涼蓆扔去荒山野嶺的場景,到底冇說出方纔遇見薑黎的事,隻囁嚅著找了旁的理由搪塞過去了。

卻說薑黎回到酒肆後,便見她娘與如娘正在同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娘子說話。

走過去一聽,方纔知曉這娘子名喚餘秀娘,與夫家和離後便獨自一人來盛京投靠親戚。恰巧見到酒肆在招人,便想著過來試一試。

餘秀娘身著粗布馬麵裙,頭戴荊釵,說話麻利,行事利落,聽她說話的口音,的確不是盛京人士。可奇怪的是,她說話時,偶爾會冒出幾個盛京人纔會說的土話。

彷彿她從前在盛京裡住過一樣。

如娘與楊蕙娘均是寡婦,知曉餘秀娘和離後孤身一人來盛京,很是同情,幾乎不怎麼猶豫便留下了餘秀娘。

薑黎過去時,如娘正結結巴巴地同餘秀娘介紹著酒肆的情況,一見著薑黎的身影,話匣子一頓,對餘秀娘笑道:“秀,秀娘,我們,二東家,回來了。”

餘秀娘回頭,便見一個生得極美的小娘子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那模樣瞧著與楊掌櫃有六七分像。

她衝薑黎大大方方地點了下頭,隨如娘那般,利落地喊了聲:“二東家。”

-

傍晚時分,霍玨從都察院下值歸來。

一進寢屋,便見自家娘子又在撥著算盤算賬,瞧著她微微翹起的唇角,今日酒肆約莫又掙了不少銀子。

果然,他剛換下身上的官服,就聽得小娘子笑眯眯道:“霍玨,你知曉今日‘狀元樓’接到多少家大商戶的單子麼?”

霍玨心思剔透,不用想都知曉,定然是定國公府那幾家隱秘的產業都來同阿黎訂酒了。

心中雖猜到了答案,可他麵上卻隻當不知,笑著問薑黎:“多少家?”

薑黎用手指比了個數字,道:“六家。我們‘狀元樓’的酒厲不厲害?”

小娘子大抵是高興壞了,眉眼裡難得地起了些驕傲的神色。

霍玨笑“嗯”了聲,繼續哄她:“阿黎釀的酒自是厲害。”

這話倒是誇得薑黎有些不好意思了,酒肆賣的酒又不是她一個人釀的,如娘和她娘釀的酒也很厲害的。

不過她愛聽霍玨誇她,便笑笑著接受了。擰了條帕子,上前邊給霍玨擦臉,邊撿著今日發生在酒肆的一些趣事說與他聽。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餘秀娘身上。

“對了,酒肆今日招了個娘子,娘與如娘都很喜歡她。”

霍玨略略挑眉,道:“人牙子介紹來的?”

薑黎搖了搖頭,將帕子丟到一邊的水盆裡,“不是,是路過酒肆時,看到貼在外頭的雇人啟事,就進來問了一嘴。誰知很合孃的眼緣,便聘了她。”

霍玨聞言點了點頭,麵色平靜,可心裡已經準備著讓何舟去查查人底細了。

正這般想著,下一瞬便又聽薑黎道:“其實莫說娘,便是我和如娘嬸,也很喜歡秀娘子。做事雷厲風行,人也好相處。我琢磨著,若是日後酒肆要做大,秀娘子說不得還能當個分號的掌櫃了。”

她兀自說著,根本冇注意到旁邊的霍玨在聽見“秀娘”二字時,目光頓了頓。

絮絮叨叨說完,才聽得霍玨溫聲問道:“那位秀娘子姓什麼?可有……夫家?”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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