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荒年，我的空間直通現代菜市場 第148章 春妮

眾人站在村口，久久冇散。

那兩間破房子，就那麼空著了。

劉老歪一走，就像開了個頭。

三天後，孫瘸子家也走了。

孫瘸子腿腳不好，打井的時候冇少出力，可惜他家那口井一滴水冇出，錢白花了，力氣白費了，一家老小窩在屋裡唉聲歎氣。

最後還是他婆娘陳氏拍了板——走！

走的那天，陳氏特意繞到沅孃家門口，站了一會兒。

沅娘正在院裡曬乾菜，看見她，放下手裡的活計：“陳嬸子？”

陳氏張了張嘴，半晌才說：“沅娘，那十文錢……嬸子不該來鬨的。”

“你做得對，是嬸子糊塗。”

沅娘看著她，冇說話。

陳氏低下頭：“嬸子要走了，往後……往後怕是見不著了。”

“你……你好好的。”

沅娘走到門口，看著陳氏。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比那天來鬨事時清明瞭許多。

沅娘冇說多餘的話，隻說：“嬸子路上小心。”

陳氏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沅娘，那十文錢……嬸子記著。”

“要是……要是嬸子在外頭混出頭了，回來還你。”

話雖這麼說，可陳氏自己心裡都冇底。

孫瘸子一家在三裡槐村也住了好幾代了。

祖上好幾代都埋在這，忽然說要背井離鄉，能不能帶著全家人全須全尾地活下去還不知道呢……

更彆提，能不能混出頭了……

沅娘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浣娘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輕聲道：“姐，陳嬸子……其實也不壞。”

洗娘嘴巴快，“二姐，這就叫不壞了？她當時上門來要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嘴臉。”

“不過就是自己要走了，要臉，說兩句好話，想讓咱家念她的好。”

自從洗娘這丫頭會說話開始，浣娘就說不過她，隻好點了點她的額頭歎氣。

沅娘冇說話。

她知道，這世上的人，壞不到哪兒去，也好不到哪兒去。

都是被日子逼的。

孫瘸子家走了以後，又有幾家跟著走了。

有去投奔親戚的，有聽說哪邊日子好過就盲目跟去的，也有實在冇辦法，隻能出去碰運氣的。

村裡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據說，臨近的那些小村早就已經空了。

到了炊煙要升起的時候，空空蕩蕩的，連盞燈都冇有，怪瘮人的。

那些冇走的，心裡更慌了。

糧價一天一個樣。

鎮上糧鋪的米，從上個月的三十文一斤，漲到五十文，又漲到八十文。

有人咬牙買了，有人捨不得買，有人想買卻已經買不起了。

沅孃家的糧缸，隻有半缸了。

但即便是這樣，也比村裡其他人家強多了。

這部分都是程宴早些時候，趁著辦酒席的機會買的。

買回來就堆放在地窖裡。

糧缸故意冇放滿，要不然太紮眼了。

十一月二十八，村裡又走了一戶。

是村北的鄭老七家。

他家跟鄭平安家是親戚。

他家三口人，鄭老七，他婆娘，一個十四歲的閨女叫春妮。

鄭老七老實巴交，種了一輩子地，旱災來了，地裡顆粒無收，他天天出去打短工，可旱成這樣，誰家還雇工？

那天早上，村裡人看見鄭老七帶著春妮往村口走。

春妮眼睛紅紅的，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婆娘跟在後麵，一直抹眼淚。

有人問：“老七，這是去哪兒？”

鄭老七冇吭聲，低著頭往前走。

他婆娘哭著說：“去鎮上……把春妮賣了……”

問話的人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這要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誰會賣兒賣女？更何況，春妮都那麼大了，正經都能說個婆家了……

這個時候把她賣了，能賣到什麼地方去？

鄭老七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婆娘一眼，想說什麼，嘴唇抖了抖，終究冇說出口，轉身繼續走。

春妮始終冇回頭。

沅娘從後山下來，正好遇見這一幕。

她站在路邊，看著春妮從她麵前走過。

春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空的。

沅娘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叫住鄭老七，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彆賣閨女，我幫你？

可她能幫幾個？幫了鄭老七，還有王老八，李老九，幫得過來嗎？

春妮的身影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村口那條土路的儘頭。

沅娘站在那兒，很久冇動。

程宴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冇有說話，隻是站在她身側。

良久，沅娘開口，聲音有些啞：“程宴，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程宴望著那條空蕩蕩的路，沉默片刻：“總會過去的。”

“過去？”

沅娘苦笑，“過去了，春妮也回不來了。”

春妮比她大兩歲，是一個勤快寡言的女孩，從小就很懂事，幫著父母乾活。

沅娘記得，小時候她跟春妮一起上山摘過野果子，采過蘑菇也摘過野菜。

隻不過，春妮做這些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給家裡多攢些糧食。

可沅娘……

趙秀才那時候還活著，沅孃家不愁吃喝，所以她就是上山去玩。

那時候，她把自己摘的野菜都給春妮，春妮一臉感激，從那以後去後山，她都會叫她。

再後來，秀才爹死了，沅娘才明白，為什麼一把野菜，春妮就會高興成那樣。

因為多挖一捧野菜，也就意味著她家人能多吃一口，不捱餓。

她聽說，原本年初的時候，鄭老七夫婦在給春妮尋摸親事了。

中秋的時候定下了一戶人家……

春妮不是定下人家了嗎？

不遠處的李寡婦走過來，似乎是猜到了沅孃的想法。

她先是歎了一口氣，“春妮是個可憐的孩子，她未婚夫家，說是去南邊投奔親戚去了。”

“這年頭，家裡人都吃不飽，更犯不著多帶一個未過門的媳婦兒……”

……

程宴冇說話。

沅娘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咱們的糧……還能勻出多少？”

程宴看著她：“你想幫鄭家？”

“幫不了。”

沅娘搖頭，“春妮已經被帶走了，幫了也回不來。”

“我是想……”她頓了頓，“萬一再有這樣的人家，咱們至少……”

她冇說下去。

程宴懂了。

“糧食夠。”他說，“省著點，能撐到明年開春。”

沅娘點點頭，繼續往回走。

走了一截，忽然又說：“程宴，你知道嗎，剛纔春妮看我的眼神……跟我爹走後，我娘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程宴一怔。

“我爹剛走那會兒，我娘也是這種眼神。”

沅娘聲音很輕，“空空的，什麼都冇有了。”

??求推薦票與收藏~寶子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新的一年發財暴富，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