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應劫 第305章 暫時安寧

萬蠱巢穴深處的震動與嘶吼漸漸平息，隻剩下血池汙濁液體緩慢流淌的粘稠聲響，以及殘餘侵蝕能量如同無根之火般零星消散的“滋滋”聲。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令人窒息的不祥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方朝陽強忍著左肩傷口傳來的、混合著物理劇痛與能量侵蝕的灼燒感，以及體內近乎枯竭的虛脫感，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由林玥特製的消毒噴霧和繃帶，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暫時遏製了侵蝕的蔓延。他臉色蒼白，氣息有些紊亂，但眼神依舊銳利，掃視著整個洞窟，確認威脅是否完全清除。

黃虎扶著虛弱不堪的項小倩，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殘留的汙穢。項小倩幾乎將全身重量都靠在黃虎粗壯的手臂上，她嘗試著自己站立，但被囚禁兩年多、身體又被長期抽取力量，使得她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十分艱難。她抬起蒼白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仔細地看了看方朝陽肩上的傷，又望瞭望那已經徹底消散的“蝕心蠱核”位置，最後目光落在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桑紮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恨意，有憐憫，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活不了多久了。”項小倩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恢複了那份超乎年齡的冷靜，“與‘蝕心蠱核’綁定太深，核心被毀，他的神魂和生命本源也已隨之崩解。”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桑紮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皮膚變得如同老樹皮，最後在一陣輕微的抽搐中，徹底冇了聲息，化作一具毫無生氣的軀殼。

至此，黑苗峒這場由墮落長老和域外邪魔共同釀成的災難，似乎畫上了一個血腥的句號。

“方顧問！黃虎！裡麵情況怎麼樣？”秦戈焦急的聲音通過通訊符傳來，外麵的乾擾隨著“蠱神”的消亡而大幅減弱。

“威脅已清除，核心汙染源被摧毀。”方朝陽簡短迴應，“派人進來清理現場，進行消殺和淨化處理。另外……找到一名生還者，原黑苗峒聖女，項小倩。”

通訊符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是秦戈在消化這個意外的訊息，隨即傳來他沉穩的迴應：“明白！支援和善後隊伍馬上進入！你們先撤出來休整！”

方朝陽和黃虎帶著項小倩，沿著來路緩緩退出萬蠱巢穴。返回的路途雖然依舊昏暗，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惡意和侵蝕感已經消失，隻剩下大戰後的死寂與荒涼。

來到巢穴之外，重新呼吸到（相對）清新的山林空氣，感受著溫暖的陽光（雖然依舊被稀薄的殘餘能量霧靄遮擋），幾人都有種重見天日之感。早已守候在外的守夜人隊員立刻上前接應，醫療人員迅速為方朝陽進行更專業的傷口處理，併爲虛弱的項小倩檢查身體、補充營養液。

秦戈看著被摧毀的巢穴入口，又看了看雖然虛弱但眼神清明的項小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對方朝陽和黃虎的效率感到佩服，更對項小倩這個在魔窟中存活兩年多的“聖女”充滿了好奇。

“項……姑娘，”秦戈斟酌著稱呼，“你能活下來，並且保持神智清明，簡直是個奇蹟。”

項小倩靠在臨時擔架上，接過隊員遞來的溫水小口喝著，聞言微微抬眼，語氣平淡：“不是奇蹟，是詛咒。‘通靈蠱體’讓我能承受祂的力量侵蝕而不死，但也成了囚禁我的枷鎖。若非兩位恩人及時趕到，我最終的結局，要麼是被徹底同化，要麼是隨著‘祂’的消亡而魂飛魄散。”

她的冷靜和對自己處境的清晰認知，讓秦戈心中暗凜。這個女孩，不簡單。

經過初步休整和情報彙總，確認黑苗峒核心區域的威脅已經解除，但周邊地區仍有不少被侵蝕的變異生物和受到影響的寨民需要清理和救助。這些後續工作，守夜人和當地恢複秩序的苗疆勢力足以處理。

方朝陽的傷勢需要進一步治療，樂文靜還在往生齋擔憂地等待，而項小倩的安置也成了問題。她身份特殊，體質詭異，顯然不能隨意安置。

“項姑娘，你日後有何打算？”方朝陽處理完傷口，來到項小倩身邊問道。

項小倩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守夜人隊員，又看了看方朝陽和黃虎，最後望向遠方，眼神有些迷茫：“黑苗峒……已非我容身之地。外麵的世界，對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她頓了頓，看向方朝陽，眼神變得堅定，“我的命是你們救的，而且……我能感覺到，纏繞在這個世界上的‘蝕’之陰影，並未因一個蠱核的毀滅而散去。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想跟著你們。”

她的話讓方朝陽和黃虎都有些意外。黃虎撓了撓頭：“跟著我們？往生齋倒是挺大，就是……”

“可以。”方朝陽打斷了黃虎的話，他看著項小倩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點了點頭，“往生齋歡迎你。不過，那裡並非世外桃源，反而可能捲入更多的風波。”

項小倩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風波？我已在風波中心被困了兩年多，早已習慣。”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方朝陽、黃虎，加上新加入的項小倩，決定即刻啟程返回往生齋。

數日後，往生齋。

當風塵仆仆的三人推開齋門時，早已得到訊息的樂文靜立刻迎了上來。她先是緊張地檢查方朝陽的傷勢，見他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傷口也處理得當，這才鬆了口氣，隨即目光好奇地落在了他身後那個穿著不合身守夜人備用外套、身形纖細、臉色蒼白卻眼神沉靜的陌生女孩身上。

“這位就是……項小倩姑娘？”樂文靜友善地打招呼。

項小倩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眼神清澈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與方朝陽之間那自然而親昵的互動，心中瞭然。她微微頷首，禮貌卻疏離：“你好，打擾了。”

白露依舊慵懶地靠在她的專屬角落，金色的眸子在項小倩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玩味：“哦？一個被‘蝕’浸染過卻靈智不失的小傢夥？有趣。”

璃月也從靜室走出，感受到項小倩身上那股混合著純淨靈體與頑固侵蝕殘留的複雜氣息，金色的豎瞳中露出一絲探究。

往生齋，因為這位身份特殊、智慧不凡的新成員——苗疆聖女項小倩的加入，似乎變得更加“熱鬨”，也更具潛力。她所帶來的關於“蝕”之力量的親身體驗和長達兩年的近距離觀察，無疑將成為未來對抗“淵主”的寶貴財富。

方朝陽的歸來，讓樂文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雖然婚禮被迫推遲，但愛人平安歸來，已是最大的幸事。她開始興致勃勃地重新規劃婚期，並熱情地為項小倩安排房間，介紹齋裡的情況。

方朝陽看著齋內眾人——活潑體貼的樂文靜，憨直忠誠的黃虎，神秘強大的白露，清冷孤高的璃月，以及新加入、智慧隱忍的項小倩，還有那位遠在青丘或不知在何處的雲無心……他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苗疆之行暫時告一段落，摧毀了一個重要的“蝕”之節點。但他知道，這遠未結束。“淵醒”的征兆越來越清晰，未來的挑戰隻會更加嚴峻。

他輕輕握住樂文靜的手，低聲道：“等我傷好些，我們重新選個日子。”

樂文靜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幸福與期待：“嗯！”

往生齋的燈火，再次溫暖地亮起，照耀著這群因命運而聚集在一起的、非凡的人們。他們即將休養生息，消化此次行動的收穫，同時，也為迎接下一場註定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暴，做著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