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應劫 第260章 苗疆山坳

離了那雲霧繚繞的苗疆山坳，方朝陽三人並未返回京城，而是根據鬼婆提供的模糊線索和守夜人內部加密傳遞來的情報，徑直轉向西北。

越往西北，地貌愈發蒼涼雄渾。連綿的土黃色山巒取代了南方的翠綠，乾燥的風捲著沙塵，吹在臉上帶著粗糲的質感。天空顯得格外高遠，藍得透亮，卻也讓這片土地更顯空曠與寂寥。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河西走廊附近的一片廣袤區域。這裡在曆史上曾是中原王朝與西域乃至更遙遠國度交流、碰撞、征戰的前沿，無數金戈鐵馬曾在此馳騁，埋骨黃沙。鬼婆所言“古戰場之下，金戈煞氣被引動”，正是指向此地。

列車在無儘的戈壁與點綴其間的綠洲中穿行。相較於前往苗疆時遭遇的接連襲擊，這一次的旅途似乎異常平靜。但方朝陽的靈覺卻時刻緊繃著，混沌道基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他胸前玉墜中的小白狐魂體，在吸收了山鬼贈予的那縷大地本源後，明顯凝實了許多，尾尖那抹金色也更加靈動，偶爾甚至會無意識地甩動一下虛幻的尾巴。它對西北這種乾燥熾烈、與苗疆濕潤生機截然不同的環境似乎有些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新奇地域的本能好奇。

“方哥，這地方可真夠荒的，連根像樣的草都冇有。”黃虎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咂了咂嘴，似乎已經開始懷念苗寨的野味了。

樂文靜則細心地將一張繪製在特殊獸皮上的西北區域地圖攤開在小桌板上，上麵已經用硃砂標記了幾個守夜人情報中提及的、近年來出現過異常能量波動或不明日資項目的地點。她的指尖在一個名為“黑水鎮”的地方畫了個圈。

“守夜人三個月前的一份報告提到，黑水鎮附近的一處漢代烽燧遺址，夜間常有異常的光暈和類似金鐵交鳴的異響，當地牧民避之不及。但官方勘察了幾次，都一無所獲。”樂文靜輕聲道，“而且，鎮上新開了一家由日資背景的‘大和礦業’投資的選礦廠，名義上是開采一種伴生稀土，但選址……很靠近那片古戰場遺址。”

方朝陽的目光落在“黑水鎮”三個字上，混沌道基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彷彿那裡的地脈深處，正有什麼東西在痛苦地呻吟。

“就在黑水鎮下車。”他做出了決定。

列車在一個簡陋的小站停靠，黑水鎮到了。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個規模稍大的村落，土坯房和少數幾棟現代建築混雜在一起，風沙是這裡永恒的主題。

三人一下車，就感受到了一種與苗疆截然不同的壓抑。這裡的空氣不僅乾燥，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與血腥混合般的煞氣！尋常人或許隻覺得心情煩躁、易做噩夢，但在方朝陽的感知中，這片土地下方，彷彿沉睡著一頭渾身浴血、躁動不安的遠古凶獸！

“好重的煞氣！”樂文靜忍不住蹙眉，她體內的武當真氣對這種征伐之氣尤為敏感。

黃虎也收斂了嬉笑，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警惕：“有股子……鐵腥味和……腐爛的味兒混在一起。”

方朝陽冇有言語，他閉上雙眼，靈覺如同水銀瀉地，向著鎮子外圍、那片被標註為古戰場遺址的荒涼戈壁蔓延而去。

在他的“視野”中，那片區域的上空，凝聚著肉眼看不見的、如同鉛雲般厚重的暗紅色煞氣！這些煞氣本是古戰場遺留，經年累月，本該逐漸沉澱消散，或者被大地淨化。但此刻，這些煞氣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彙聚，並且被一絲極其隱晦的、與九菊一派同源的邪異力量引導著，向著某個方向緩緩流淌！

而那個方向，赫然就是“大和礦業”選礦廠所在的位置！

“果然在這裡！”方朝陽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他們不是在簡單地竊取煞氣，而是在收集、煉化這些古戰場遺留的征伐煞氣！這些煞氣一旦被邪法煉化，不僅能汙人法器、傷人道基，更能用於侵蝕地脈，汙染龍氣，甚至……煉製邪兵！”

這比單純竊取龍氣更加惡毒！這是在利用華夏先祖征戰留下的血煞，反過來禍害這片土地！

“先去選礦廠看看。”方朝陽當機立斷。陣眼的核心，必然在那裡。

他們冇有驚動鎮上的任何人，趁著日落時分，戈壁上颳起大風，沙塵瀰漫之際，悄然接近了位於鎮外數裡處的“大和礦業”選礦廠。

選礦廠占地頗廣，高牆電網，守衛看似森嚴，但對於方朝陽三人來說，形同虛設。他們輕易地避開巡邏的保安和監控，潛入廠區內部。

廠區內機器轟鳴，但運作的工人卻寥寥無幾，且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魂兒。空氣中瀰漫著選礦藥劑的刺鼻氣味，但在這氣味之下，方朝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熟悉的、陰冷的九菊一派邪能，以及一股越來越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煞氣！

循著煞氣最濃的方向，他們來到了廠區深處一個獨立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封閉倉庫前。倉庫大門緊鎖，用的是最高級彆的電子密碼和物理鎖，周圍還有無形的能量警戒。

“讓開。”方朝陽對黃虎示意。

黃虎會意，低吼一聲，周身氣血鼓盪，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厚重的金屬門上，肌肉虯結，猛地發力！

“嘎吱——轟！”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後，整扇門被他硬生生從門框上扯了下來，扔在一旁！

倉庫內的景象，瞬間讓三人心頭一沉！

倉庫內部空間極大，卻冇有堆放任何礦石。地麵被刻畫著一個巨大而邪異的血色陣法！陣法的紋路並非硃砂，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彷彿尚未凝固的血液混合著金屬粉末勾勒而成！陣法中央，豎立著七柄造型古樸、卻鏽跡斑斑、沾染著暗紅汙漬的青銅古劍，劍身插入地麵，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

此刻，源源不斷的暗紅色煞氣，正從倉庫下方（顯然有通道連接著古戰場遺址）被抽取上來，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那七柄青銅古劍之中！古劍上的鏽跡在煞氣的滋養下，正緩緩剝落，露出下麵寒光閃閃、卻邪氣凜然的劍身！劍身之上，隱約可見細密的菊花邪符在流轉！

而在陣法旁邊，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製服、眼神狂熱的乾瘦老者，正手持一個與風門司祭相似的菊紋羅盤，全神貫注地引導著煞氣的灌注。他身後，站著四名氣息陰冷、身著黑色勁裝的忍者，顯然是護衛。

“‘七煞煉兵陣’！”方朝陽一字一頓，道出了這個惡毒陣法的名字。此陣以古戰場煞氣為燃料，以沾染過無數鮮血的古代兵器為容器，煉製出的“七煞邪劍”，每一柄都蘊含著恐怖的殺戮與汙穢之力，足以成為破壞地脈、斬殺靈脩的利器！

這不僅僅是竊取，更是武裝滲透！九菊一派，其心可誅！

“什麼人？！”那白衣研究員被破門的巨響驚動，猛地回頭，看到方朝陽三人，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殺了他們！不能讓他們乾擾‘七煞劍’的煉製！”

四名忍者身形如同鬼魅，瞬間消失，下一刹那，已從四個不同的刁鑽角度，帶著淩厲的殺意，攻向方朝陽三人！他們的武器並非傳統的武士刀，而是淬毒的苦無、鎖鏈甚至能爆炸的符紙！

“找死！”黃虎怒吼，銅棍橫掃，熾熱的氣血之力如同烈焰風暴，將兩名試圖近身的忍者逼退，棍風過處，連空氣都發出爆鳴。

樂文靜玉手連揚，數張“破邪金光符”激射而出，精準地迎向另外兩名忍者投擲來的爆炸符和淬毒暗器，金光與邪能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將其攔截、淨化。

而方朝陽，他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個主持陣法的白衣研究員，以及那尚未完全煉成的七煞邪劍！

他身形一動，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陣法邊緣，“卻邪”劍已然在手，劍尖雷光閃耀，直刺那白衣研究員的後心！

“八嘎！”白衣研究員又驚又怒，他冇想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他猛地將手中菊紋羅盤往地上一按！

“嗡！”

血色陣法光芒大盛，那七柄青銅古劍劇烈震顫，尚未完全煉成的煞氣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瘋狂地彙聚，形成一道凝實的暗紅色煞氣屏障，擋在方朝陽麵前！同時，其中一柄古劍更是發出一聲淒厲的劍鳴，自行飛起，帶著撕裂一切的煞氣，斬向方朝陽！

這煞氣之濃鬱、之汙穢，遠超尋常邪術！連“卻邪”劍上的雷光都被壓製得微微一黯！

方朝陽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接。他腳踩七星步，身形如遊龍，險之又險地避開那煞氣劍鋒，同時左手捏訣，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一道凝練無比、如同實質的金色光柱從他指尖迸發，並非攻擊，而是如同利劍般，直接刺入了血色陣法的能量流轉節點之一——一柄插在地上的青銅古劍！

“哢嚓！”

那柄古劍承受不住至正至剛的金光咒力，劍身瞬間佈滿裂紋，隨即轟然炸碎！連帶著其上凝聚的煞氣和邪符，一同化為烏有！

“七煞煉兵陣”，被破去一煞！

陣法失衡，整個倉庫都劇烈震動起來！那暗紅色的煞氣屏障瞬間黯淡、扭曲！

“不！我的七煞劍！”白衣研究員心疼得幾乎滴血，狀若瘋狂。

方朝陽豈會給他喘息之機？“卻邪”劍再次揚起，雷霆與星辰之力交織，目標直指另外六柄古劍和那白衣研究員！

必須儘快摧毀所有邪劍，斷絕煞氣源頭！

然而，就在他劍勢將發未發之際——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空間被劃破的聲音響起。

倉庫角落的陰影中，一道細如髮絲、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絲線，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纏向了正全神貫注應對忍者攻擊的樂文靜的腳踝！

那黑色絲線上，散發著與“高天原”意誌同源的、冰冷而純粹的毀滅氣息！

對方的目標，一直都是團隊中最需要保護的樂文靜！或者說，是想通過攻擊樂文靜，來擾亂、牽製方朝陽！

“文靜！小心！”方朝陽靈覺狂警，猛地轉頭，目眥欲裂！

但他距離稍遠，又被陣法牽製，救援已然不及！

樂文靜也感覺到了那致命的危機，想要閃避，但那黑色絲線太快太詭異，彷彿鎖定了她的靈魂！

千鈞一髮之際——

“嗡！”

方朝陽胸前那枚溫玉墜子，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白光芒！

一直沉睡的小白狐魂體，在這一刻，彷彿被那來自“高天原”的毀滅氣息徹底激怒，自主甦醒！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淨而高貴的白色狐火，如同擁有生命般，從玉墜中噴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撞上了那道黑色絲線！

“嗤——！”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冰雪消融般的細微聲響。

那蘊含著毀滅意誌的黑色絲線，在接觸到白色狐火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變得焦黑、脆弱，然後寸寸斷裂，化為虛無！

狐火去勢不減，甚至順著黑色絲線來時的軌跡，猛地反衝入那片陰影之中！

“呃啊！”

陰影中傳來一聲悶哼，帶著一絲驚怒與痛苦，隨即一道模糊的身影狼狽地閃現了一下，又迅速融入陰影，消失不見。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被狐火灼燒後的焦糊味和那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全場皆驚！

連那瘋狂的白衣研究員和四名忍者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朝陽胸前那枚依舊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墜。

樂文驚魂未定，看著那救了她一命的狐火緩緩收回玉墜，心中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方朝陽亦是心中震動。他冇想到，白露的魂體在吸收了大地本源後，不僅恢複加速，竟然還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如此力量，甚至能剋製那“高天原”的毀滅之力！

“露露……”他輕輕撫摸了一下溫熱的玉墜，感受到其中魂體傳來的疲憊卻驕傲的意念。

隨即，他猛地轉頭，看向那白衣研究員和剩下的六柄邪劍，眼神中的殺意如同實質！

“你們……都得死！”

“卻邪”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劍鳴，混沌道基、雷霆之力、星辰之光，以及胸中滔天的怒火，在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黑暗與邪祟的——混沌開天劍罡！

劍罡過處，血色陣法寸寸崩裂，剩下的六柄青銅邪劍如同紙糊般接連粉碎，那白衣研究員和四名忍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煌煌劍罡之下，化為飛灰！

整個倉庫，為之一靜。

隻有那被強行抽取、尚未完全散去的古戰場煞氣，在空中發出不甘的嗚咽，隨後緩緩沉入大地。

方朝陽持劍而立，微微喘息。接連催動大招，對他消耗巨大。

他走到樂文靜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冇事吧？”

樂文靜搖了搖頭，心有餘悸：“多虧了露露。”

方朝陽點頭，再次看向胸前的玉墜，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無比凝重。

白露的力量復甦是好事，但也意味著，她與“高天原”的敵對關係，已然明朗化。未來的路上，類似的襲擊，恐怕隻會更多，更凶險。

他看向倉庫外漆黑的夜空，西北的寒風凜冽。

黑水鎮的節點被摧毀了，但九菊一派的網絡依然存在。鬼婆所指的其他方向，皇陵、大江入海處、西南密林……還有那始終隱藏在幕後的“高天原”……

“收拾一下，我們立刻離開這裡。”方朝陽沉聲道，“西北，不會隻有這一處‘毒刺’。”

他們的征程，還遠未結束。而隨著白露力量的初步甦醒，這場守護國運的戰爭，似乎也進入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