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我是認真的 第 92 章 府試（一）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顫，“來府城前，爹愁的整宿整宿睡不著，就怕坐吃山空，拖累了你。如今……嘿！

爹倒巴不得這日子再長些！你李叔還說，等考完回去，咱家若也想做這營生，他可以把配好的食材賣些給我們，讓我們在鎮上或別處支個攤兒……到那時……”

賀奎用力抹了把臉，一臉歡喜的看向兒子，“到那時，兒子，你想讀多久的書，爹都供得起！咱們把典出去的那一畝好地贖回來，把你姐姐們給你湊束脩的銀子補上……這日子，真有奔頭啊！李家……李家真是咱們的貴人啊！”

賀竹聽著他爹這些掏心窩子的話，看著他爹這些年緊蹙的眉頭此刻舒展了許多，鼻尖驀地一酸，明明他爹大不了李叔叔幾歲，是同輩人，可卻顯得蒼老許多，這其中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他。

他想起這幾日，師弟拿到汪家大哥寄來的新書，還有顧夫子今日所贈的珍貴批註時，總是第一時間就遞給自己，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點藏私。

再想到自家這柳暗花明的境遇，皆因師弟而起……賀竹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他重重地“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沉悶，卻異常堅定：“爹，您放心，兒子一定好好用功，以後報答李家！”報答爹您！

另一個屋裡，油燈還亮著。

崔氏就著燈光，細細縫補著李平寶白日讀書時刮破的袖口。

李倉順則坐在一旁，握著毛筆，歪歪扭扭的記著隻有自己能看懂得賬。

“倉順”崔氏咬斷線頭，不知想起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蹙眉道：“今日看著平寶回來那副高興勁，我這心裡，既高興，又不得勁。”

李滄順回過神，神色不解：“咋？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不得勁啥？”

“好事是好事！”崔氏忙道，“我是想，若……咱平寶考上了秀才，拜了那顧夫子為師，往後肯定是要待在府城的。咱們就這一個兒子，從小沒離過眼跟前，這一下子……離這麼遠，我心裡難受....”崔氏眼中滿是不捨。

李滄順聞言，放下賬冊，也陷入了沉默。

這確實是個問題，兒子有出息，他們做父母的既欣慰，又難免牽腸掛肚。

寂靜在屋裡蔓延了片刻，忽然，李滄順眼睛一亮。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蘭花！你擔心多了！”

“你瞧瞧！”李滄順指著桌上的賬本，又指了指牆角那個沉甸甸的陶罐，“今天一天，咱們小攤就凈賺四百多文，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這府城人多，捨得花錢，等咱們名氣打出去了，那以後豈不是賺的更多！”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暢想未來：“咱們手裡還有銀子，我琢磨著，在府城買個小院子，地段偏些不怕，隻要院子乾淨，離市集、離府學別太遠就成。”

“在……在府城買院子？這....這...”她想過在鎮上買，想過在縣城買，卻從未想過在府城買，府城是什麼地方，那是老爺夫人、公子小姐住的地方，他們...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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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先是被丈夫的大膽設想震住了，但聽著他的描繪又忍不住幻想起來，是啊，兒子都在這了，他們為什麼還要回去，反正都是擺攤開鋪子，開在哪不是一樣，隻要有錢賺，把兒子照顧的好好的，就是讓她去嶺北那等苦寒之地都行。

“對！就在府城安家！”李滄順語氣斬釘截鐵，“咱們這生意雖小，但卻能一直做下去，再加上汪家每月給的銀子，供兒子讀書應該不成問題，等咱們站穩了腳跟，把平寶他爺、他奶也從老家接來享享福。

以後平寶在府學讀書，下了學就能回家吃上熱飯。等他再大些，說親、成家、有了孩子....”

李倉順說到這裡，臉上早已笑開了花，臉上帶著憧憬道：“那咱們的孫兒、孫女，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府城人了！ 從小見的世麵，讀的書院，能跟鎮上一樣嗎？總之兒子在哪，根就紮在哪兒，咱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終於到了府試這天，還未到醜時，大家便開始忙碌起來。

府試通常一天一場，和縣試一樣，考舍內不提供夥食，也不能生火做飯，一切飲食都需要考生自己解決，原則上帶些“簡單、頂餓、不異腐壞”的食物即可，可幾個大人心疼孩子一整天不能好好吃飯，子時便起床在竈房裡忙活起來。

等李平寶和賀竹兩人洗漱好，整理好考籃，來到廳堂，便見廳堂那張不大的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飯。

雪白的小饅頭、熬得稠厚的米粥、蒸的嫩滑的雞蛋羹、撇盡油沐的清雞湯、清蒸魚，四喜丸子、定勝糕.....

看著滿桌幾乎要擺不下碗筷，李平寶有些哭笑不得：“爹孃，這也太多了！我們哪裡吃得完？再說，我們下午就回來了。”

“哈哈，不多不多！”李倉順笑的有些得意道：“這些可都是我這些天出攤時，聽府城裡的人說的。”說著，他一個個介紹起來：饅頭叫“圓滿”得吃，這樣答卷就能圓圓滿滿。

定勝糕“這個叫“必定高中糕”聽聽，名字多吉利，得吃！

清蒸魚叫“鯉魚跳龍門”爹昨個特意讓人挑了條大的，你和小竹就吃背鰭那塊，能借上“一躍”之力呢！

還有這雞蛋羹，是“更進一步”的意思，都是好寓意！”

賀奎也跟著樂嗬道：“對對，李兄弟說的沒錯，府城的那些老爺們還說了，考前不宜吃的太飽，你們每樣都嘗一嘗，沾沾福氣、寓意就行了，等你們府試結束了，咱們在熱熱鬧鬧大吃一頓！”

李平寶、賀奎兩人相視一笑，各取一個饅頭，就著雞蛋羹喝下小半碗溫熱的米粥，又吃了幾塊寓意極好的魚肉和定勝糕，大約吃了六七成飽，便擱下了筷子。

一旁的崔氏看了心疼，想說“再吃些”又想起今日的特殊性，嚥下嘴裡的話，匆匆忙忙扒拉幾口飯，便趕緊走到一旁給兩個孩子檢查考籃。

“寅時到了，咱們該出發了！”李倉順手裡提著燈籠，擡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星空道。

“走。”

幾人剛出巷口，進入主街道，便融入趕考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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