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李家小院子裡,忙地熱火朝天。
如今幾房手裡都比以前寬裕了不少,孩子們的身上也都穿上了新衣,尤其是李平寶,穿的是一件絹麵長衫,在陽光下衣料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小臉愈發白凈,光是往那一站,身姿挺拔,眉眼沉靜,那股子讀書人的清貴氣質彷彿與生俱來。
不獨是他,家裡其他幾個孩子也是一身新衣,李平喜、李平栓倆兄弟穿著新的棉布衣裳,哪還坐的住,早跑到村裡“顯擺”去了。
天氣太冷,李平寶一點都不想往寒風裡跑,躲在屋子裡教著大哥大姐練習大字,李倉富每每看到這一幕就羨慕自家弟弟,明明大家都有孩子,怎麼就把這麼好的孩子投到三房了呢?要是自家的該多好!
李平寶不知二哥的想法,舉著斧頭認真的劈著木頭,小寶過了年就六歲了,他得趁著這兩日過節不用擺攤,抓緊時間給小寶做一張小床。
老王氏帶著三個兒媳婦在竈房裡忙活,案闆上堆滿了雞鴨魚肉,這些都是老倆口昨日趕集買的,自從孩子們生意做的越來越好,他們老倆口手裡也跟著寬裕起來。
光是昨天就收了三兩銀子的交公錢,老王氏高興著想著,手裡的菜刀耍的更是虎虎生威,不多會,竈房內響起食物下鍋激發的“滋啦”聲,隨之瀰漫而來的就是一陣濃鬱的肉香,傳遍小院每個角落。
堂屋內,李倉滿一臉焦急地看著老爺子,“爹,你說我該怎麼辦?辭了“福客來”的差事太可惜,不辭,大花一個人帶著平玉去別的鎮上擺攤,我又有些不放心!”
老爺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選,雖說兒子如今賺的沒有大兒媳做生意賺的多,但勝在穩定啊,尤其是這個差事還是當年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得到的。
他猛吸兩口焊煙,吐出一團團濃煙,緊蹙的眉頭慢慢鬆懈,低聲道:“再等等吧,我先幫你幹著,等實在忙不動了....”他的聲音變得堅定,“咱就辭!”
.....
要說這個家對待讀書最認真的是誰,那非大姐李平玉莫屬了,明明一日私塾沒去過,隻靠著平日裡他教授的,就已經快要趕超大哥李平康,或許是感受到了一絲壓力,大哥這幾日格外的認真,寫出來的字也越來越好看,當然比他還是差些的。
“李叔,李嬸,過年好哇!”
院外邊突然傳來熱情的招呼聲,李平寶看向窗外,發現院門口走進來兩個縮手縮腳、眼睛卻滴溜溜亂轉的年輕人,這倆人是誰?他怎麼從未在村子裡見過。
來人正是張氏的兩個便宜弟弟張全和張寶,倆人一進小院,目光就像生了鉤子,貪婪地掃過院子裡停放著的新牛車,晾曬的新棉被....最後更是望向竈房,眼中露出渴望的精光,他離這麼遠都能看見。
竈房內的張氏聽到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隨即快速地從竈房內走出來。
“你們怎麼來了?”
張全彷彿是沒看見她難看的臉色,自顧自道:“哎呀大姐,你說你嫁人了也不曉得回家看看,爹在家可是天天唸叨你呢!這不,過年了,爹讓咱哥倆來看看你,還特意讓我們帶了半斤肉來!”說著晃了晃手裡的肉條。
張寶聞著竈房內的肉香味,嚥了咽口水,眼神止不住的往裡麵瞟:“是啊大姐,我們都好久沒見你了,你這日子是過得越發好了...都做起大生意了!”
張氏聽到這些話,隻覺得一股噁心感從心底往上冒,她娘早死,他爹很快就給她找了一個後娘。
沒嫁進李家前,她在後娘手裡當牛做馬,吃不飽穿不暖,還要經常受到這兩個後娘養的弟弟欺負,她委屈的告狀給他爹,結果卻是換來了一頓毒打。
成婚時,李家足足給了五兩銀子聘禮,出門的時候,他爹愣是一文錢都沒掏,隻扔了一件破衣裳就趕她出了門,從那時候起她就當自己沒這個孃家。
如今,也不知道從哪裡聞到味又貼上來了,說的更是比唱的好聽,那點小心思,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到,不就是聽說他們家賺了錢,想過來打秋風、佔便宜嘛,哼,門都沒有!
張氏冷聲道:“看過你們就可以回去了,我這兒忙地很,沒空招待你們!”她看向張全手裡拎著的肉,冷笑一聲:“這點肉也帶回去吧!我可吃不起你們這點還不夠塞牙縫的肉!”
張全和張寶聞言,臉上的假笑瞬間維持不住,隨即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張全惱羞成怒地指著張氏破口大罵:“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倆能喊你一聲姐姐那是給你麵子!”
張寶也在一旁幫腔,聲音尖銳:“就是,張大花我們認你是給你麵子,讓你有個孃家,沒想到你居然對我們這個態度,是不是賺錢了翅膀硬了,連親爹親弟弟都不認了是不是?你這是大不孝,我們待會就出去說說,讓十裡八村的人都聽聽,你是怎麼對待孃家的!”
“哪裡來的不要臉的潑猴,居然上咱們老李家亂認親戚,老大、老二,老三把他們給我叉出去!”老張氏手裡拿著鍋鏟跑出來氣勢洶洶道。
“是,娘!”
三人早就聽不耐煩了,尤其是老大李倉滿,自個媳婦以前在家裡受什麼罪他是知道的,如今這兩個小兔崽子居然敢上門,不好好出口惡氣怎麼行。
三人摩拳擦掌圍上前,張全和張寶一看情況不對,嚇得轉身撒丫子就跑,跑到小院外邊,還不忘回頭放狠話:“張大花,你這麼對我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哦?我倒要看看你爹張大奎要怎麼對付我侄媳婦!”
“有本事別跑!”
“慫包蛋玩意!”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