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我是認真的 第 33 章 中秋節

金黃色的光線成片湧入敞開的木格窗欞，將試讀屋內照耀的異常明亮。

學童們青布衫子的背影，被陽光勾勒出一圈圈柔和的亮邊，尤其是最後一排，座位最裡側的那個小人，此時正挺直了脊樑，小手穩穩地捧著泛黃的書卷，認真的朗讀。

端坐於上首的陸子夫好奇地打量著，聽師弟子言說，這個叫做李平寶的孩子天賦極好，剛認識的字就能掌握的非常好，甚至還有餘力去教自己幾個哥哥，今日瞧著確實比試讀屋內其他孩子讀的好，至於天賦這事，還不能過早的妄下結論，得等他再好好考察一番。

“李平寶，將剛剛師兄教的讀一遍。”

此話一出，下首的學子們立刻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起來。

“以前不是教我們讀完後，再給我們一點時間自己讀順了，再上去讀嘛？”

“是啊！今日怎麼這麼快，我都忘差不多了。”

新來的師兄從一進門就開始打量他，那麼灼熱的目光就是想忽略都不行。

自己沒有刻意藏拙，還有這前世成人的記憶，確實想不引起人注意都難。

李平寶神色如常，捧起書本起身，開始高聲朗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為人子，方少時，親師.....”

孩童臉上毫無懼色，讀起書來也是字字清晰，看來子言說的沒錯，他們又要多一個小師弟了。

中秋節將至，私塾休沐三日，因為過節鎮上這幾日的集會比平日裡熱鬧許多，大伯大伯母在酒樓忙地腳不沾地，回不了家，二伯這幾日生意也比以往好很多，連二伯母都被他拉著一起出去叫賣。

甚至就連他娘，也因為這幾日，日子好，被外婆家喊過去幫忙，最後家裡就剩他爹帶著家裡兩個老的和五個小的去鎮上湊熱鬧。

剛踏入集會地界，喧鬧的聲浪便鋪麵而來，入目的是一片五顏六色的棚頂和地攤，人流如織，摩肩接踵，李倉順把兒子架在脖子上，另一隻手緊緊牽著李平喜，又趕緊讓老倆口把其他三個孩子帶好，幾人這才一頭紮進了人潮中。

剛踏入人潮，李平寶便聞到炸饊子的油香、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香、帶有膻味的羊肉香，孩子們好不容易出來趕集一次，老倆口也沒吝嗇，給每人都買了一份羊雜湯，李平寶隻喝了一口，就被羊肉這濃重的膻味給勸退了，皺著眉小聲道：“爹，這味道太沖了，我不想喝你喝吧，我想吃芝麻燒餅。”

李倉順瞧著兒子確實像是不喜歡喝的樣子，接過大碗，仰起頭三兩口喝完，抹一把嘴角，讓大家等一下，他去買燒餅。

燒餅一文錢一塊，一塊有一個成人巴掌般大小，李倉順從懷裡掏出了八文錢，給每人都買了一塊，又是羊雜湯又是燒餅，這可把李平喜幾人美的冒泡，李平寶接過新鮮出爐冒著熱氣的燒餅大吃幾口，嘴裡的膻味這纔去除。

吃飽喝足開始幹正事，老王氏帶著兒子採買家裡需要的油鹽調料，老爺子則是帶著幾個孩子前往福客來，大伯做事的酒樓雖過節不能休息，但每年過年過節都能領些過節禮。

老爺子熟門熟路地領著幾個孩子走到福客來後門，就見李倉滿穿著酒樓統一服飾，兩隻手提著滿滿當當，歡喜的走過來，咧嘴笑道：“爹，你可來了。”說著將手裡的過節禮舉到老爺子跟前，一臉喜悅道：“今年東家高興，發的東西比去年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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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瞧著兒子手裡有米有麵，還有用草繩提著地一條豬肉，嘴角也微微揚起，不住的點頭道：“你們東家真不錯，行了回去好好乾，這些肉我讓你娘醃一半收起來，等你們回來吃。”

“好嘞！”李倉富笑著點頭，又和兒子閨女隨便說了幾句，便趕忙回去做事去了。

回去的路上，老王氏又買了一塊麥芽糖，敲碎了分給李平寶幾人，可把幾人高興壞了，尤其是大姐李平玉，笑容都比平日裡明媚了許多。

前幾日下過雨，泥巴小道上軟軟的，一腳踩下去沾了一腳巴爛泥，這種路，李倉順自然是捨不得讓兒子沾腳，把兒子架在脖子上走了一路，途中老爺子心疼兒子，把小孫子搶過去，架在自己脖子上走回了家。

農曆八月十五，田裡的稻穀已經微微垂頭，秋風中的涼意比以往更甚。

一大早李家人就早早忙活起來，等李平寶舒舒服服的睡醒，穿上衣服剛走出房門，就看見小院正中不知何時擺放了一張木桌，木桌上擺放著灰黑色的牌位，牌位前放著幾碟子貢品和三柱清香，老爺子跪在牌位前小聲地唸叨著什麼，過了好一會，才讓家裡的兒孫們上前磕頭。

到了李平寶上前跪下時，老爺子立刻雙手合十，目光凝重的望著牌位，緩緩開口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李青山，敬告先靈。”

今日求見叩首，不為家宅富裕，隻為我這小孫兒，求一份平安順遂，求祖宗保佑他，病厄遠離，身強體健。”說到此處，老爺子語氣中透出一絲驕傲：

“還要稟告祖宗，這孩子....或許承蒙了先祖的一點靈犀，讀書一道，竟然天賦不錯。”老爺子說著又低頭叩首，“不敢求他有大的作為，隻求祖宗默佑，莫讓孩子丟了這點靈光，青山....叩謝祖宗恩德....”

香煙裊裊，盤旋上升，李平寶看向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爺爺，內心的那道酸澀又重新升起。

中午的飯菜很是豐盛，茄子燉肉，絲瓜炒雞蛋，小蔥豆腐、豆豉燒小魚、還有一大盆熬的濃白的骨頭湯，以及崔氏在孃家帶來的一盤紅燒肉，這滿滿的一桌子菜一家人吃的很是滿足。

老王氏做的豆豉燒魚味道不錯，魚肉嫩滑，李平寶吃了一口很是喜歡，當再一次將筷子伸過去，李倉順輕聲攔住：“等等。”他說著夾起魚腹上最嫩的一塊肉，仔細翻找一番過後確認沒有魚刺後，這才將“檢查”過得魚肉放進兒子碗裡，低聲道：“吃吧！”

“嗯嗯！”李平寶一口吃下，隻覺得被剔下魚刺的魚吃起來很是香甜可口。

臨近傍晚，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褪去，家家戶戶的大人帶著孩子們來到河邊，將點燃的河燈輕輕推進水中輕聲禱告，農家孩子的河燈都是自製的，沒有鎮上賣的精緻，但並不妨礙孩子們歡快地追著河燈一路小跑，直到河燈湧入更大的河流才駐足觀望。

李家幾個孩子的河燈是李倉順自製的，一塊小木闆做底，上麵固定著一根拇指大小的蠟燭，四周用彩色紙糊成簡單的圓形，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李平寶跟著哥哥姐姐們小跑到河邊，將河燈輕輕推入小河，也學著大人輕聲禱告。

說是禱告其實更像是許願，尤其是三哥李平喜，直接沖著河燈飄走的方向，深呼吸一口氣，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大聲道：“我要一隻大金鯉，賣了買糖吃，買糕點吃。”說完瞥見一旁父親正惡狠狠的瞪著他，趕忙改口道：“我要好好讀書，考上秀才，給我爹買肉吃！”

聽兒子說了上進的話，李倉富臉色纔好看了些。

李平寶看著自己剛剛放入河裡的河燈飄得越來越遠，也趕忙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小聲唸叨著：“保佑我的家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也求我在讀書上能順順利利，他日能讀出個名堂，讓我爹孃以後能穿金戴銀，再也不用扛糧包。”

父親彎腰辛苦扛糧包那一幕，到現在他都歷歷在目，在他爹看來，扛上一車糧食能賺到二十文錢是一件很開心的事，甚至巴不得一天能多扛幾車，可是在李平寶的眼中，卻隻看見父親壓彎的脊背、顫抖的雙腿，以及咬牙堅持大汗淋漓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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