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陝撞趕sr0H紀滓 087

落子無悔

周若愚不知該如何迴應姐姐，在這偌大的天下，唯有她們二人相依為命。

雖說有吳嬸的照料，可姐姐身體柔弱且不能言語，周若愚實在不忍心將她留在幽州。

而江淮，亦是回不去了。

她歎了口氣，對周若清說道：“姐姐，兩位老祖宗帶領族人避世而居，不過是想在亂世中求得自保罷了。然而，數百年來，我們一直顛沛流離，數次遷徙，最終卻還是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我們家，哥哥在上次遷徙時不幸離世，接著孃親又被土匪殺害，這次父親也慘遭殺害。若不是父親提前毀掉思過洞的陷阱，姐姐你……恐怕也凶多吉少，咱們黃柏村更是難逃滅族之禍啊。”

周若清是所有生死離彆的親曆者，也是那場屠戮的倖存者，她麵露痛苦之色，目光望向遠方。

周若愚繼續說:“姐姐，逃避，隱居都不是辦法。如今世道不太平，咱們這些普通人就冇有安生日子。我雖然有一身功夫，現在可以保護姐姐，保護吳嬸和妮子，保護喜娃，可我能保護黃柏村的所有人嗎？我又能保護你們一輩子嗎？等我們有了孩子，誰又來保護他們？”

周若清一時怔住了。

想到父母兄長慘死，未來又生死未卜，吉凶難料，落下淚來。

周若愚摟住了她，說:“姐姐，如果天下太平了，那時候即便我不在身邊，大家一樣可以平平安安過日子。你和妮子姐可以像尋常女子那般，嫁人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從此再也不必擔驚受怕，不用害怕生離死彆，不用時時有性命之憂。”

周若清看著一臉堅定的小妹子，問:你怎麼知道，行癡小師傅會帶來太平盛世？

周若愚有一瞬的茫然，然後堅定地說 :“可是他有開創太平盛世的理想和胸懷！我相信他，並願意跟他一起努力！”

周若清對朝局、對形勢全然不知，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小和尚的理想，會得到她妹妹的力挺。

她冇有辦法左右周若愚的想法，便問:你給村子裡的男孩都找到了營生。所以，你要走了嗎？

周若愚搖著頭，說:“還不行。等明年地裡種上了莊稼，喜娃他們學有所成，等嬸子們都安穩下來，我才能走。”

堪堪十五歲的周若愚，已然是眾人的主心骨。嬸子們無論什麼事，都會先來征求她的意見。

此時若她抽身離開，這些背井離鄉的婦孺如何自處。

周若愚誌在與李十三重整山河，但首先要做的是，幫助族人在黃柏村安身立命。

周若清年長周若愚兩歲，心思敏感細膩，對男女之情已有所悟。

她冷眼旁觀，李十三對周若愚與眾不同，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周若愚要同他一起打天下。

便又比劃著問:你喜歡他嗎？

周若愚一愣。

滿腦門子的問號。

他是誰？

哦，自然是李十三了。

喜歡？

可喜歡又是怎樣的情愫？

若說喜歡他，可又同她喜歡姐姐，喜歡孃親，喜歡爹爹的不同。

若說不喜歡他，她又時刻記掛著他，因為他生嗔，生怒，生愁，生思量。

她目光清澈卻又神情惘然，輕聲自語：“咱們的兩位老祖宗，關山雲喜歡江風多一些，他對江風情深意重，事事依她，歸隱、出山皆隨她意，甚至按照她的心意，一生未育子女；孃親為爹爹守身如玉，不惜捨命。若我對他有意，也該這般嗎？”

周若清對這個小妹子心生憐憫。

她武力強大，讓周圍人都忽略了，她其實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她微微仰頭，目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輕聲說道：“阿愚，你看，咱們的兩位老祖宗之間的情意是喜歡，孃親和爹爹如此，吳嬸與阿蒙叔又何嘗不是呢？吳嬸遭遇那般不幸後，她與阿蒙叔之間難免有了嫌隙，爭吵乃至拳腳相向也時有發生。然而，當神策軍殘暴屠村時，吳嬸拿著菜刀要同敵人拚命，是阿蒙叔敲暈了她，這才把她帶到了思過洞。阿愚，喜歡一個人，形式千差萬彆，可不計是哪一種，都得心甘情願，甘之如飴才行。老祖宗一生以江風的意願為重，看似退讓，實則內心暢快；孃親毅然跳下亡命澗時，麵容含笑、眼神無悔；吳嬸留在了思過洞，阿蒙叔在外麵廝殺纔沒有後顧之憂。於他們而言，喜歡一個人，便是這般決然篤定、落子無悔。”

“落子無悔！”周若愚喃喃自語。

周若清看著妹妹那懵懂又認真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又問:他喜歡你嗎？

周若愚還對上一個問題進行求解，尚未完全理出頭緒，便被這新的問題砸得暈頭轉向。

她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複又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迷茫與困惑，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他心裡有個像爹爹喜歡孃親那般喜歡的人了。”

周若清聽著妹妹這樣說，感慨萬千，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一時無言。

周若愚依舊深陷在那兩個問題交織而成的旋渦之中，難以自拔。她向來行事果敢，決斷明快，絕不拖泥帶水。

可如今，這兩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像一團亂麻，將她緊緊纏繞，令她左支右絀。

內心的躁意如潮水般翻湧而起，她猛地轉身，匆匆離開周若清的身邊。疾行數步後，俯身抄起那把寄傲劍，腳步一錯，便在空曠之地肆意舞動起來。劍隨身動，起初，劍意仿若風中殘燭，飄忽不定，恰似她此刻迷茫猶豫的心境，每一次劍的揮舞都帶著一絲彷徨與遲疑。

然而，隨著她的身形不斷輾轉騰挪，劍法漸漸淩厲，劍意也逐漸堅定和利落。劍光閃爍，斬斷紛繁思緒。她的眼神愈發專注，心中暗自思忖：“情愛惹是非，姐姐隻問了我這兩個問題，便讓我心亂如麻！如若真的踏入愛河，那還了得！智者弗溺於愛河！我和李十三是共同進退的夥伴，切莫再生出彆的心思來！等他做了皇帝，我就做大將軍，他開創太平盛世，我來守護盛世。”

此時，寄傲劍的劍意已如破竹之勢，一往無前，而周若愚的心境也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舞劍中逐漸澄澈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