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陝撞趕sr0H紀滓 175

決裂2

自那日錐心刺骨後，周若愚愈發沉寂。她像一株失去水分的花，在李十三目光所及之處，日漸枯萎。

他來看她，她多是倚在窗邊，望著庭中那株落儘葉子的桂樹，眼神空茫。

他同她說話，她便答，聲音輕飄飄的，冇有半分力氣。

李十三隻當她心死，加之前朝波詭雲譎，他正借立後之爭揮下屠刀，清理最後的障礙，來安瀾苑的次數便漸漸少了。

無人知曉，那看似順從的軀殼下，藏著怎樣不屈的魂靈。

她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隻彆無二致的藥盞，藏於枕下深處。

每一次，當宮人捧著那藥汁前來，她總是安靜接過。

廣袖垂落，巧妙地掩去所有動作，藥汁被傾入袖中暗藏的吸水性極強的棉絮，而那隻空盞則被她握在手中。

她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一絲異樣引來懷疑。

隻在更深夜闌，萬籟俱寂時，她纔敢以最微不可察的方式，引導著體內那幾乎斷絕的內息，如履薄冰般，在殘破的經脈間艱難遊走。

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無邊暗夜裡摸索一絲微光。

數日下來，竟也讓她尋回了約莫五成的力氣，雖遠不及從前，卻也像久旱的田地，終於滲入了一點濕潤。

她將這微弱的火種深埋，外表依舊是那個需要仰仗他鼻息、柔弱無力的籠中雀。

喜娃和吳嬸的死亡，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若愚心中僅存的、對李十三或許尚存一絲天真的幻想。

承恩公府，名號猶在，卻已無人承恩。

李十三或許是因著那一點難以言明的愧疚，或許是更深的掌控欲，允了周若清從宮中出嫁。

大婚前一晚，姐妹二人在冰冷的宮室中相見。

周若清身著大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眼中有一種燃儘後的死灰。

裴夫人若有似無的輕蔑，裴瑾屢次借“教導”之名施加的刁難，早已將她對婚姻殘存的些許期盼碾碎。

而她更清楚，裴休那雙清冷的眼眸裡，並無她的身影。

這樁婚事，不過是龍椅上那人，穩定朝局、安撫她周家、困住周若愚的一步棋。

阿愚。

周若清雙手比劃。

她握住妹妹冰涼的手，她懂。

她不能給周若愚再添麻煩。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更讓人心酸。

周若愚看著姐姐強撐的模樣，心像被針紮一般密密的疼。

她不能再讓姐姐困死在這錦繡牢籠裡。那個念頭決絕而堅定：帶她走！

殿外，李戈如同沉默的石像，抱劍而立。

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和深鎖的眉頭。

周若愚知道他的心思，今夜，她必須將他拉入這場賭局。

她尋了由頭遣開宮人，走到李戈麵前，目光沉靜：“李戈，帶姐姐離開這裡。”

李戈猛地一震，眼中瞬間湧起巨大的驚駭與掙紮：“少尊！我……陛下他……”

“陛下江山已定，不缺你一個影衛。”周若愚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姐姐的後半生，可能就係於你今夜的選擇。明日清晨，我會製造脫身的機會，你趁亂帶姐姐走，去回鶻的沙袞城，那裡……我曾與拓跋朝光有些交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李戈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忠誠與情愫在他心中激烈撕扯。他望向殿內那抹孤寂的紅影，最終，護衛她周全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閉上眼，重重頷首：“……屬下，遵命！”

翌日，宮中一片喜慶喧囂，裴家的迎親儀仗已至宮門。

周若愚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出現在通往偏殿的迴廊。

她刻意走向正被宮人簇擁著、準備接受命婦朝賀的裴瑾。

四周人影稀疏，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瑾貴妃。”周若愚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怠的涼意，“今日風光，不知他日我入主中宮時，貴妃又當以何自處？”

裴瑾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她如何不知，太後已被陛下軟禁，朝中反對立後的聲音已被陛下借題發揮，清理得七七八八。

那封後的詔書，據說真的隻差玉璽落下。

周若愚的話，像毒針一樣紮進她最痛的神經。

“周若愚！”裴瑾咬牙低斥，“你一個待罪之身，也配提後位！”

“配與不配，陛下自有聖斷。”周若愚步步緊逼，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倒是貴妃，與太後孃娘過往甚密，陛下清理‘餘孽’之時，不知可會念及舊情？”

此言一出，裴瑾眼中瞬間湧起瘋狂的殺意！新仇舊恨交織，加之她篤信周若愚武功儘失已是待宰羔羊，一個惡念陡然升起！

趁著左右宮人恰好被引開些許，裴瑾猛地從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毫不猶豫地從背後刺向周若愚！“你這禍害！去死吧！”

周若愚早已算準時機，正欲側身閃避，順勢引起混亂，為姐姐創造逃離的契機。

然而，千算萬算，她冇算到——放心不下的周若清，竟在此刻尋了過來，恰好目睹這驚魂一幕！

“若——愚——！”

一個嘶啞、破碎，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猛地劃破了迴廊的寂靜！

周若清，這個因目睹母親跳下亡命澗而失聲十年，失語前最後喚的是“若愚”的女子，在這生死關頭，竟衝破了十年的禁錮，再次喊出了妹妹的名字！

她像一隻撲火的飛蛾，用儘全身力氣撞開周若愚，那柄本該刺入周若愚後心的短刃，狠狠地、決絕地，冇入了她的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了那身灼目的嫁衣。

周若愚回身，隻看到姐姐緩緩軟倒的身影，以及她望向自己時，那帶著擔憂、釋然，和最後一絲牽掛的眼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