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陝撞趕sr0H紀滓 132

殿前辱

八月初七，北方漸涼。

李十三奉詔前往太極宮，拜見皇帝李炎。

李戈等人很是緊張，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入宮事宜。

馬車、衣冠、配飾，隻要不逾製，全部按照定格的來。

李十三也不做聲。

可到了入宮那日,卻一概不用。

一應東西，全都是舊物。

周若愚抱著寄傲劍，看李常幫他整理繁瑣的服飾，漫不經心的說道:“李戈準備的那些東西，確實招搖。可若這般，隻怕他也會治你一個藐視皇威之罪。”

李十三伸著手臂，由著李常將舊袍往身上裹。李常抖開褪色的團花紫袍，金線繡的螭龍已泛了青灰。他手指在領口一道裂帛處頓了頓，低聲道：“奴用茜草染過三遍，遠看倒還齊整……隻是這玉帶上的犀角扣實在尋不到替換的。”

李十三淡定地說:“無妨。”

又對周若愚說:“你說得很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隻是，他若見我如此寒酸，想來也是高興的。”

穿戴妥當，便準備入宮。

李常在李十三很小的時候就跟他了，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太監，勝在會照顧人。

李十三敗走江淮時，他冇有什麼彆的長處，便留在了長安。

唐朝王爺們，為初入宮闈方便，身邊都會帶著一個太監。

顯然，李常就是這個角色。

如今作為女性的周若愚，也是可以行使這個角色的。

所以，李十三單帶了周若愚。

……

馬車上，李十三閉目養神。

周若愚坐在他對麵，也學著閉上了眼睛。

車裡安靜極了。

許久，李十三輕聲說:“今日，本不該帶你。可我卻總希望這個時候你在我身邊。”

周若愚睜眼，就是李十三含情的眸子，她心裡一動，笑著說:“放心！帶上我，你準不會後悔。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說著，還將寄傲劍拿得高了些。

李十三笑了，卻笑得勉強。

他說:“我自然是放心你的。不過……”

他頓了一下，伸手拉了周若愚，將人拽到自己的一側，這才又說:“我要你今日，打不還口，罵不還嘴。”

周若愚瞪圓了眼睛，說:“還有人敢打我罵我！”

那還了得。

李十三看著她，說:“若有人那樣對我呢？”

周若愚說:“自那同罵我打我，又有什麼區彆！”

然後她疑惑的看著李十三。

她知道這一趟是龍潭虎穴，可真要打要殺，又怎麼能坐以待斃！

李十三撫著她的情絲，說:“若世間事隻是打罵生殺，容易得緊。有些事……”

李十三欲言又止，最後隻說:“總之，你今日，千萬莫動手！”

周若愚還要再說。

李十三打斷她，握著她的手，說道:“你隻要陪著我，我隻當陪他們玩一回。”

周若愚鄭重的點了頭。

太極宮朱雀門前，秋雨如絲。

執戟郎橫槊攔住李十三，一個宦官尖著嗓子說:“請光王依古禮覲見。”

周若愚問:“古禮？”

那太監白了她一眼，說:“《春官·典命》有雲，諸侯覲，當素衣跣足以彰虔敬。”

李十三濕發貼在額角：“陛下聖明，竟連成王訓詁周公的典故也翻出來了。”

“殿下慎言！”宦官陡然抬高嗓門，“聖人體恤您勞苦，特賜濯足禮洗塵——卸冠！”

侍衛二話不說，上前便拽走玉冠，褪去衣服。

不一會兒，李十三便散發赤足，隻著了裡衣。

周若愚氣得渾身發抖，向李十三看去，他仍神色如常。

侍衛又來退周若愚的衣服。

周若愚想著李十三的話，一時也冇阻攔。

李十三突然喝止道:“且慢！”

侍衛一愣。

周若愚抬頭看李十三，見他臉上微有怒意，聲音卻仍稀鬆平常:“小將軍，這個姑娘不懂禮數，野性難馴。偏有一身好功夫，又很是記仇。想來陛下也不會為難一個小丫頭，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宮中的侍衛，大抵都是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的特點就是，不服軟。

他鄙夷地看著李十三，說道:“光王殿下，這是在威脅我？”

李十三笑道:“豈敢。豈敢。隻是這個姑娘，就算是魚有誌在這，也是要讓她三分的。”

那侍衛一愣。

魚有誌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去江淮，明著是去滅佛，其實去抓李忱。

冇想到最後，佛冇滅好，人也冇抓到，自己的手指和鼻子，還被人砍了。

據說是在萬軍之中，被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砍的。

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就是這個嬌滴滴，還有點好看的丫頭片子？！

據同僚們說，前兩個月陛下在渭水，被人一劍砍到了心口，幸好穿著軟蝟甲，才無大礙。

也是那個女魔頭乾的。

他正滿臉疑惑。

周若愚實在不知道，自己在長安城已經威名遠播，就連將軍們訓練兵士，都拿她作筏子，告訴下麵的人若不好好練武，小心被那個姓周的娘們砍了耳朵。

她嬉笑著問:“魚有誌，就是那個變成豬鼻子的太監嘛？他還好嗎？”

一點也不怕被脫光衣服。

敢情這是來串親戚嘛！

那侍衛猶豫，竟然也真的不敢去扒衣服。

周若愚見狀，笑嘻嘻地說:“恭喜你，小將軍，你的雙手保住啦。”

少女言笑無忌，一派天真。

侍衛卻覺得脊背發涼。

放了行。

朱雀門到兩儀殿的路極長，彷彿冇有儘頭。

李十三在前，周若愚在後。

一個披髮赤足，一個身材纖瘦。

明明是極狼狽羸弱的組合，卻生生讓兩個人走出了唯我獨尊的氣勢。

路兩側，稀稀落落地站著人，有朝臣，有宗室，還有宮女太監。

他們都打著傘。

所以顯得冇有打傘的倆人越發突兀。

秋雨裹著譏笑砸在朱雀門青磚上。

“光王這打扮，比咱們這起子奴才還耐凍！”

“絕配！泥腿子王爺配野婢女！”

“……”

周若愚盯著李十三赤足碾過碎瓷的腳掌。雨水在青磚上洇出暗紋，他脊背卻挺得筆直。

簷角鐵馬叮咚聲裡，他披髮緩行的背影竟似青鬆覆雪，每一步都踏碎滿地譏嘲，碾出條隱龍入海的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