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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

八月初六那日一早，李十三便帶著一位老嬤嬤來叩門。

那老嬤嬤年逾古稀，然體魄強健，聲若洪鐘，行走坐臥，皆有矍鑠之態。

據說，那嬤嬤自小身體康健，無病無災，嫁人之後，夫妻舉案齊眉，連誕三子三女，育兒之途雖有艱辛，然皆平安順遂。

如今，子女們皆品性純良，行事穩重，各有所成，或仕或商，都很來得。

其一生順遂，堪稱福澤深厚的“十全”之人。

李十三也是花了大功夫才請了她來。

由她為周若愚行及笄禮。

老嬤嬤一邊梳頭髮，一邊唸叨:“梳子攏發，頭腦清醒，不犯糊塗。”

周若愚被她薅得頭皮疼,齜牙咧嘴地吐槽:“不糊不塗，馬上就要變禿嘍！”

老嬤嬤又給她潔麪點唇，唸叨:“描眉點唇，萬事如願。”

周若愚嘴唇閉著，不知道“嗚嗚”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老嬤嬤一番功夫，周若愚直接換頭。

眉如遠黛，恰到好處，襯得雙眸愈發明亮。唇若櫻桃，微微上揚，自帶三分俏皮。

原本略顯青澀的少女，多了幾分溫婉和明媚與端莊，讓人眼前一亮 。

李十三客氣地送走了老嬤嬤。

回來時，周若愚正對著銅鏡“顧影自憐”。

銅鏡影影綽綽，映著一臉好奇的周若愚，和捧著一把芙蓉花的李十三。

倆人在銅鏡中對望。

都紅了臉。

李十三從花籃裡取了一支最大最紅的芙蓉，斜著簪在周若愚鬢邊。

“雲鬢輕挽，簪得一枝春欲放。恐卿猜道，奴麵不如花麵好。忙語休惶，人麵如花更勝香 。”李十三輕輕說道。

周若愚把那句“說人話”生生憋了回去。

她再遲鈍，也知道這時候不是橫眉冷對爆粗口的時候。

她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盲猜道:“我比花好看，也比花香。”

李十三見她難得開竅，說:“比花兒要好看三分。”

說著，靠近了她，看著她的眼，她的唇，聲音低沉，奪魂攝魄:“可香多少，要試了才知道。”

周若愚似乎知道他的企圖。

又似乎不明白。

她的眼睛，迷茫又無辜。

李十三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銅鏡裡，映著一雙纏綿忘情的影子。

……

正忘情時，李甲在外麵回道:“公子，裴大人來了。”

周若愚一怔。

李十三隻做聽不見，仍是吻得難捨難分。

周若愚全無力氣，隻得任他上下其手，胡作非為。

許久，李十三才戀戀不捨地離了少女。

那時候，周若愚烏鬢披紛，桃腮帶羞，眉目含春。

李十三的年齡、地位和經曆，自然是有過女人的。

可他過往麵對女色，卻能在情慾上把持自己，不論是逢場作戲的應酬，或是投懷送抱的誘惑，都無法令他心動。

即便是同予章相處，他也能恪守君子之道，坐懷不亂。

隻有麵對周若愚，他便不能自已，像個未經情事的毛頭小子一樣。

他一邊暗惱自己把持不住，一邊又仍被明豔動人的周若愚吸引，想要得到更多。

周若愚也從暈乎乎軟綿綿的的激吻中回過神來。

她低了頭，聲音微不可聞:“你每每欺侮我。”

李十三聽她的聲音暖暖糯糯，身體又火熱起來。

她坐著。

他便半蹲下來，仍然帶著要吞噬一切的氣息，攬著周若愚的胳膊，聲音蠱惑人心:“我試過了，芙蓉輸你一段香。”

那樣深情的目光，那樣熾熱的情話，初入情場的周若愚，根本無力招架。

她拿起桌案上的一支芙蓉，也插在李十三的耳邊。

鬼使神差地說:“我也要試試。”

說完，在李十三錯愕的目光中，也親了過去。

但卻是蜻蜓點水，親完就走，然後紅著臉說:“它隻輸你半段香氣。”

李十三體內慾望升騰，難以排解，可心情卻更好了。

他大笑著站起身，理了理周若愚的頭髮和衣角，朗聲說:“天憐吾輩，降卿於世，恰似隋侯之珠入懷。”

周若愚雖然聽不大懂，但卻知道是好話。

……

倆人耽擱許久，纔出門去見裴休。

裴休已於中堂等候多時。

李週二人笑盈盈地牽手而來，鬢邊都簪著一朵芙蓉花。

裴休心中一絲苦澀。

也慶幸冇有帶裴瑾過來。

她那性子，若是見了這番情景，怎會了得。

裴休看著倆人握著的手，語氣不善:“我把你倆當兄妹，你卻要拐走我妹！”

神色淒婉，讓周李二人不禁一笑。

裴休也冇脾氣。

從桌子上拿起一盒東西，扔給周若愚，仍是冇好氣地說:“再送你一份及笄禮！”

周若愚伸手接住，笑吟吟地打開。

她並冇有捕捉的裴休話裡的另外一層意思，他曾經還送了她一份及笄禮。

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個小巧的銀色袖箭。

她原來的袖箭，丟在了回鶻。

她打開箭盒，裡麵並排放著十把箭。

她原來的那個，隻能放三把箭。

她趕緊戴在手腕上。伸手，對著牆麵。

“咻咻”兩聲，兩支袖箭破風而出，直入牆體。

她大喜過望，對裴休說:“謝謝啦！我很喜歡。”

裴休“嘁”了一聲，到底說:“逢汝及笄之辰，願汝如蘭之猗猗，如鬆之亭亭，歲月靜好，福澤綿延。”

周若愚愣了一下。

當文盲太痛苦。

她曾經不覺得。

可李十三和裴休一個兩個不說人話，就讓她很惱火。

她恨恨地說:“你們兩個若再不好好說話，我打人啦。”

裴休也很無語，他已經從洋洋灑灑的千字駢文刪減到這直白的幾十個字了。

他隻得又認真地說:“祝你如同蘭花一般，優雅清幽；如青鬆一般，挺拔堅毅。願你的歲月安寧祥和，福氣與恩澤隨你一生。”

周若愚聽得心花怒放，抱拳謝道:“承你吉言。”

……

三人按照事先約好的，要去若耶溪遊船。

落景餘輝，輕橈弄溪，把酒臨風，暢然而歸。

李十三和周若愚一路玩笑，回到私宅。

卻見門鋪首門環，環身翻轉。

李週二人對視，暗道不好。

李十三的規矩，若有異常，轉動門環，以示預警。

倆人二話不說，齊齊後退。

暗夜之中，門內門外各種窸窣的聲響。

“咻”

“咻”

“咻”

冷箭從四麵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