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中心的主場館喧囂漸散,兩萬三千名球迷的歡呼被厚重的隔音門阻隔在通道之外。
混合采訪區擁擠如常,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陸續走出的騎士球員。
德馬庫斯·考辛斯經過時被五支話筒攔住,他脖子上搭著毛巾,汗珠還掛在鬢角。
“德馬庫斯,今晚你對位拉裡·桑德斯拿下16分10籃板,第二節那次隔扣是不是轉折點?”
考辛斯咧嘴笑了:“轉折點?我們第一節就領先14分了。那球我就是想告訴他,這是我們的主場。”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拉裡是個好防守者,但他防不住我。就這麼簡單。”
不遠處,克萊·湯普森被問到三分球7投5中的表現,表情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達米恩和德雷蒙德找到了我,我隻需要接球出手。戰術跑出來了,空間有了,進不進是我的事。”
記者追問:“你是否認為自己是這支球隊最好的無球射手?”
湯普森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斯蒂芬會說你把我忘了,雷會說你把我忘了,凱文會說我也能打無球。但我們都知道——(他停頓半秒)——今晚可能是。”
新聞釋出會大廳燈光刺眼,長桌後的背景板印著騎士隊徽和季後賽標語。
“斯波教練,今晚你們在第二節和第三節銜接段做出了幾次大膽的輪換,尤其是第三節換下全部首發、用替補陣容應對雄鹿全主力。這是賽前計劃好的嗎?”
斯波爾斯特拉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是的。我們賽前分析了錄像,雄鹿在對方換上替補後往往能打出追分高潮。今晚我想看看我們的年輕球員如何迴應這種壓力。”
他停頓,“他們迴應得很好。”
“是否意味著您認為騎士的替補陣容已經具備與東部季後賽球隊主力抗衡的實力?”
斯波爾斯特拉難得露出笑容:“我認為我們今天晚上證明瞭這一點。但這是季後賽,每場比賽都是新的挑戰。達米恩、克萊、卡懷、德雷蒙德、德馬庫斯,他們今晚打得很好,不代表下一場可以鬆懈。這是我們要傳達給全隊的標準。”
話音剛落,側門推開,勒布朗·詹姆斯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白色襯衫解開第一顆鈕釦,冇有係領帶。
他朝熟悉的記者點頭致意,落座時椅子發出輕微的承重聲。
鏡頭齊齊對準他。
“勒布朗,今晚你們用替補陣容打了很長時間,尤其是第三節麵對雄鹿全主力。你當時在場邊是什麼感受?”
詹姆斯靠向椅背,右手輕輕叩擊桌麵:“驕傲。我為那些年輕人感到驕傲。達米恩在第一節還在適應季後賽強度,第三節他麵對布蘭登·詹寧斯打成2+1,投進logoshot。克萊每一回合都在追防J.J.雷迪克,進攻端跑出空位命中投籃。卡懷全場領防蒙塔·埃利斯,德馬庫斯在內線統治籃板。德雷蒙德……德雷蒙德從進入聯盟第一天就在學習如何影響比賽。”他停頓,“我看著他們,知道自己可以多休息幾分鐘。”
“但你隻打了20分鐘,這是你季後賽生涯最低的出場時間。這是教練組的輪休策略嗎?”
詹姆斯冇有迴避:“這是勝利的奢侈。如果我們隻領先5分、8分,我必須留在場上。今晚我們領先20分、30分,年輕球員在擴大領先優勢而不是揮霍它,我就冇有理由再上去刷數據。”
他嘴角微微揚起,“我過了需要用出場時間證明自己的階段。”
有記者試圖引出關於衝擊九連冠的話題,詹姆斯擺了擺手:“我們還冇考慮九連冠。我們考慮的是係列賽1比0領先,下一場在週二。雄鹿是一支有驕傲的球隊,蒙塔和布蘭登今晚合砍46分,他們會調整,會打得更有侵略性。我們不能放鬆。”
“你對布蘭登·詹寧斯今晚的表現有什麼評價?”這個問題讓空氣短暫凝滯。
詹寧斯新秀賽季曾放言“勒布朗不是不可戰勝的”,那是2009年。
如今四年過去,他從未在季後賽擊敗過勒布朗。
詹姆斯沉默兩秒:“布蘭登是一個驕傲的競爭者。今晚他在我們替補陣容麵前打得很有侵略性,幾次2+1,幾次關鍵三分。他從不退縮,這是值得尊重的品質。”
雄鹿隊新聞釋出會
天宇中心客隊新聞釋出廳的氛圍截然不同。
吉姆·博伊蘭教練獨自坐在長桌後,領帶鬆開垂在胸前,眼袋比四小時前更重。
他的麵前堆著六支麥克風,來自密爾沃基、克利夫蘭和全國媒體的記者混雜而坐。
“博伊蘭教練,球隊今晚輸掉40分,你認為是實力差距還是戰術準備不足?”
博伊蘭雙手撐著桌麵:“兩者皆有。騎士是75勝球隊,他們擁有聯盟最深的陣容、最好的球員、最成熟的體係。我們準備了很多,但比賽開始後發現準備的很多東西在絕對實力麵前不夠用。”
“第三節你們全主力對陣騎士全替補,分差從30分擴大到35分。這是否動搖了球員的信心?”
博伊蘭沉默數秒:“那幾分鐘非常艱難。我們的首發球員已經竭儘全力,但騎士的替補……達米恩·利拉德、克萊·湯普森、卡懷·倫納德、德雷蒙德·格林、德馬庫斯·考辛斯。這不是正常的替補陣容。這是另一支季後賽球隊的首發。”
他的聲音低沉,“我們試圖迴應,但分差繼續擴大。那一刻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
台下有記者低聲交換眼神。
“蒙塔·埃利斯今晚24分,布蘭登·詹寧斯22分。雙槍合砍46分,但球隊依然慘敗。你認為問題出在哪裡?”
博伊蘭撥出一口氣:“問題在於我們隻有雙槍,他們有整個軍火庫。當布蘭登和蒙塔每得兩分,騎士能用三分迴應;當他們衝擊籃筐時,安東尼·戴維斯和德馬庫斯·考辛斯在內線等著;當我們收縮防守,他們外線有四個曆史級射手。”
他的聲音疲憊,“我們試圖把所有漏洞堵上,但他們永遠能找到新的漏洞。”
正說著,側門推開,蒙塔·埃利斯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落座後冇有調整麥克風,直接麵對鏡頭。
“蒙塔,你今晚24分6助攻,投籃19中9。你如何評價個人表現?”
埃利斯嗓音沙啞:“個人表現?我們輸了40分。我的表現不重要。”
“第三節麵對騎士替補陣容時,你和布蘭登都在場,分差卻從30分擴大到35分。那幾分鐘發生了什麼?”
埃利斯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神疲憊但坦誠:“他們投進了球,我們冇投進。他們防住了我們,我們冇防住他們。就這麼簡單。”
記者追問:“你是否覺得被對手輕視?騎士用替補陣容應對你們全主力。”
埃利斯沉默更久,久到博伊蘭試圖替他回答。他抬手阻止教練。
“輕視?”他重複這個詞,語氣冇有憤怒,“他們有資格。他們已經贏了八年。我們連續兩年首輪遊。輕視不是態度,輕視是成績帶來的特權。”
全場短暫寂靜。
“你下賽季擁有球員選項。今晚之後,你是否會重新考慮自己在雄鹿的未來?”
埃利斯冇有迴避:“現在不考慮這個。係列賽還冇有結束。週二我們還要打第二場,那是現在唯一重要的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不會在一場比賽後就放棄。”
他起身離開,冇有等待後續提問。黑色連帽衫消失在通道拐角。
布蘭登·詹寧斯是最後一個出現在新聞釋出廳的雄鹿球員。
他洗過澡,換好了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如果不是紅腫的眼角和低沉的聲音,冇人能看出他剛剛輸了40分。
2009年,他作為新秀在密爾沃基第一次麵對勒布朗·詹姆斯。那場比賽他拿了25分,球隊輸了12分。
賽後他說:“勒布朗不是不可戰勝的,他也會輸球。”
四年過去,他在季後賽從未戰勝過勒布朗·詹姆斯。
“布蘭登,你今晚22分5助攻,第三節連得7分一度幫球隊追近比分。你如何評價今晚的表現?”
詹寧斯直視鏡頭,聲音平穩:“數據冇有意義。我們需要贏球,今晚我們冇有做到。”
“第三節你們全主力麵對騎士全替補,分差反而拉大到35分。你認為是什麼原因?”
詹寧斯下頜繃緊:“他們打得更好。利拉德投進了一些高難度球,湯普森跑出了空位,倫納德防住了蒙塔,考辛斯統治了籃板。他們每一個人都打得像全明星。”他停頓,“而我們冇有。”
有記者提及那番舊話。四年前,二十二歲的他說勒布朗不是不可戰勝的。
詹寧斯聽完問題,冇有迴避,冇有憤怒,甚至冇有苦澀。
“我二十一歲的時候說過很多話。”他的聲音很輕,“現在我是二十五歲,進入聯盟第五年。我學會了:有些話說出來很容易,做到很難。”
“你現在認為勒布朗·詹姆斯是可以戰勝的嗎?”
詹寧斯低頭看著桌麵,燈光明晃晃地打在他後頸。
“今晚之前我覺得可以。”他抬起頭,“今晚之後……我不知道。他打了20分鐘,拿了準三雙,球隊贏了40分。他甚至在第三節穿著訓練服在場邊和凱文·杜蘭特聊天,就像在打表演賽。”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隨即穩住:“但係列賽是七場四勝。今晚我們輸了40分,不代表下一場也會輸40分。我不會放棄。”
“你聽到勒布朗賽後在釋出會上對你的評價了嗎?他說你是一個驕傲的競爭者,從不退縮。”
詹寧斯沉默數秒,眨了眨眼睛。
“……謝謝。”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