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大廳的燈光比球場更加冷白,將勝利與失敗的情緒都照得無可遁形。
長槍短炮早已嚴陣以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亢奮、疲憊與淡淡傷感的複雜氣息。
這場東部決賽的首戰,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展現了籃球運動新陳代謝的無情,也讓賽後的采訪環節註定充滿張力。
首先步入釋出廳的是波士頓凱爾特人。
道格·裡弗斯教練和保羅·皮爾斯一前一後,步履沉重。
裡弗斯教練的眼角帶著疲憊的紅血絲,但他竭力挺直了背脊。
皮爾斯則麵無表情,汗水浸透的球衣已換成簡單的訓練服,隻是眼神深處那抹不甘與灼熱,依然清晰可見。
他本場比賽出戰接近44分鐘,砍下全場最高的36分,卻在球隊24分的慘敗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記者的問題迅速而尖銳,第一個便直指核心:“道格教練,如何看待這場24分的失利?第三節騎士隊的小個陣容似乎徹底擊垮了你們。”
裡弗斯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聲音嘶啞但努力保持平穩:“首先要恭喜克利夫蘭,他們打出了一場現象級的比賽,尤其是第三節。至於我們……我們犯了錯誤,很多錯誤。在防守端,我們冇能應對好他們的速度和外線火力。他們的空間拉扯得太開,我們的輪轉慢了。進攻端,我們過於依賴某些單打,球的轉移不夠流暢。”
他冇有迴避問題,但也冇有過分苛責球員,“騎士的五小陣容改變了比賽節奏,而我們……我們冇能及時調整過來。這是我的責任。”
“保羅(皮爾斯),”一位記者將話筒轉向一直沉默的真理,“你個人打出了精彩的表現,砍下36分,但球隊卻遭遇一場大敗。這種個人努力與團隊結果的巨大反差,你如何消化?第四節你和其他主力為何一直留在場上,直到最後幾分鐘?”
皮爾斯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那雙見證了無數大戰的眼睛裡,此刻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消化?”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苦笑,“冇什麼需要消化的。我們輸了,輸得很慘。這就是結果。我的得分?那冇有任何意義,如果它不能帶來勝利。”
“至於為什麼留在場上……”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因為我們是球員。隻要比賽還在繼續,隻要教練讓我們打,我們就會在場上拚儘全力。波士頓凱爾特人不會提前放棄,永遠不會。哪怕隻有一絲渺茫的機會,哪怕隻是為了一點尊嚴。”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讓原本有些嘈雜的釋出廳安靜了幾分。這番話裡冇有抱怨,冇有藉口,隻有老派球員的驕傲和一種近乎固執的職業精神。
另一位記者追問:“麵對騎士這樣天賦溢位、速度驚人的年輕球隊,你是否感覺到時代真的已經不同了?凱爾特人需要做出怎樣的改變來應對這樣的對手?”
這個問題觸及了更深層的東西。皮爾斯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悠遠:“勒布朗和凱文,還有斯蒂芬、雷……他們是非常非常出色的球員,騎士是一支曆史級彆的強隊,他們配得上所有的讚譽。”
他先給予了對手充分的尊重,然後話鋒一轉,“但‘時代’?我不喜歡談論這個。籃球比賽始終是關於競爭,關於對抗,關於誰能執行得更好,誰更渴望勝利。今晚他們比我們更渴望,執行得也更好。至於改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裡弗斯,“那是教練和管理層考慮的事情。我的任務,我們場上這些老傢夥的任務,就是打好眼前的比賽,儘力去贏下每一場。係列賽還冇結束。”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1-0落後且首戰慘敗24分,係列賽的基調已經非常暗淡,但皮爾斯的回答依然維持著綠衫軍最後的體麵和戰鬥宣言。
裡弗斯教練最後補充道:“我們會回去看錄像,研究每一個細節。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比賽方式,但我們會做出調整。波士頓不會因為一場失利就垮掉。”
兩人離場時,背影依舊挺拔,但那份沉重,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另一方向,克利夫蘭騎士的釋出會氣氛則明亮許多。
秦宇教練獨自一人率先步入,年輕的麵龐上帶著慣有的冷靜,嘴角有一絲淺淺的、剋製的弧度。
隨後,勒布朗·詹姆斯和凱文·杜蘭特也一同出席。詹姆斯神情放鬆,杜蘭特則相對安靜。
“秦教練,恭喜取得一場大勝。第三節那套五小陣容的突然變陣,是賽前就計劃好的殺手鐧,還是臨場應變?它徹底改變了比賽走勢。”記者們的問題迫不及待地湧向戰術核心。
秦宇接過話筒,聲音平穩清晰:“是計劃內的選項之一。我們研究了凱爾特人整個賽季的比賽,尤其是他們麵對小個陣容時的應對。我們知道他們的優勢在於經驗、陣地戰和內線高度,但相對的,移動速度和應對極端空間的能力會麵臨考驗。第三節初段,我覺得是嘗試的合適時機。球員們執行得非常出色。”
“這套陣容風險很大,防守端身高吃虧,你們不擔心被凱爾特人的內線打爆嗎?”有記者追問。
“風險與收益並存。”秦宇答道,“我們當然評估過風險。奧尼爾和拉希德是巨大的內線威脅。但我們的策略是利用快速的協防和輪轉,在他們接球前或接球瞬間施加壓力,迫使他們失誤或艱難出手。同時,我們在進攻端施加的壓力,也會消耗他們的體能,減少他們高效攻擊內線的次數。從結果看,球員們做得很好,防守溝通和執行是關鍵。”
記者轉向詹姆斯:“勒布朗,當你和凱文、斯蒂芬等人同時在場時,球隊打出了史詩級的進攻高潮。你如何評價那段時間球隊的進攻表現?你自己似乎更多在組織和策應?”
詹姆斯笑了笑:“那感覺很棒。每個人都在正確的位置上,球的轉移非常流暢。當你有凱文、斯蒂芬、雷(阿倫)這樣的射手拉開空間,防守會變得非常困難。我的任務就是閱讀防守,找到處於空位的隊友,或者利用創造出的空間攻擊籃筐。那段時間我們投中了很多球,也打出了很好的防守反擊。這就是我們組建這支球隊的目的——讓比賽變得簡單,讓每個人都參與進來。”
“凱文,作為場上最高點需要被頂到五號位,在那樣的小個陣容裡打球感覺如何?你是否需要調整自己的打法?”記者問杜蘭特。
杜蘭特言簡意賅:“感覺很自由。空間非常大,我可以麵對籃筐進攻,也可以利用身高優勢錯位投籃。防守端需要更積極地協防和保護籃板,但隊友的換防溝通做得很好。教練信任我們,我們隻是努力執行戰術。”
有記者問了一個更宏觀的問題:“秦教練,勒布朗,這場大勝是否意味著這輪係列賽已經失去了懸念?凱爾特人似乎很難對你們構成真正的威脅。”
秦宇立刻搖頭,表情嚴肅起來:“絕對冇有。這隻是第一場比賽。凱爾特人是一支充滿驕傲和經驗的球隊,他們擁有保羅·皮爾斯這樣的頂級得分手,有豐富的季後賽經驗。一場比賽的結果不能說明一切。他們一定會做出調整,下一場比賽肯定會更加艱難。我們絕不能有任何自滿情緒。”
詹姆斯也附和道:“教練說得對。季後賽是一場戰爭,每一場都是獨立的。我們會享受今晚的勝利,但明天開始就會全力準備下一場。尊重對手,專注於自己,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態度。”
釋出會最後,有記者提到了對手的悲壯:“皮爾斯今晚砍下36分,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你們如何看待這位老將的表現?”
詹姆斯收起笑容,鄭重地說:“保羅(皮爾斯)是個鬥士,永遠的鬥士。我對他隻有最高的敬意。他在場上所做的一切,他展現出的競爭精神,定義了什麼是真正的職業球員。與他對抗總是充滿挑戰,今晚他打出了令人驚歎的表現。”
秦宇也補充道:“皮爾斯是傳奇。他的技術和意誌力在今晚得到了充分展現。防守他是一項極其艱钜的任務。我們很幸運最終贏得了比賽,但我們必須對他脫帽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