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下的僵局,在第十日被打破。
峨眉派到了。
四十二名黃衣僧人,在掌門金光上人的率領下,於晨霧中抵達營地。
這些峨眉弟子個個太陽穴高鼓,步履沉穩,顯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金光上人麵如淡金,手持一柄鎏金禪杖,杖頭金環在晨光中泠泠作響。
“方丈大師,”金光上人聲如洪鐘,“峨眉來遲了。”
“上人親至,實乃大幸。”方證大師合十還禮,眉間憂色稍緩。
幾乎同時,丐幫的人也到了。
一百二十名丐幫精銳分作兩列,汙衣派與淨衣派此番並肩而至。
當先一人身形魁偉,手持碧玉打狗棒,正是幫主解風。
他身後跟著八名九袋長老,這等陣仗,顯是動了真格。
“方丈大師,”解風聲震四野,“丐幫弟子已封鎖黑木崖後山要道。任我行這老魔,此番定要他還個公道!”
兩大強援的到來,讓連日苦戰的正教聯軍士氣大振。
當日下午,中軍大帳聚將議事。
“明日卯時,三路並進。”
方證大師手指地圖,“峨眉攻左翼,丐幫攻右翼,五嶽劍派與少林武當主攻中路。此番務必要拿下第二道關隘!”
帳中眾人精神一振,連日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
第十一日,天剛破曉。
戰鼓擂響,聲震山穀。
此番攻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左翼,峨眉派四十二僧結成“金剛伏魔陣”,如一道金色洪流壓向魔教防線。
金光上人禪杖一揮,金環激響,竟將射來的箭矢儘數震落。
三名魔教堂主聯手來擋,被他連環三杖震得虎口崩裂,倒飛出去。
右翼,丐幫弟子如猛虎出閘。
打狗陣法運轉開來,棍影如山,將魔教右翼防線撕開一道缺口。
中路,戰況最為慘烈。
華山派仍是先鋒。
嶽不群紫霞神功催至頂峰,臉上紫氣氤氳,長劍如遊龍出鞘。
他不再留手,華山劍法中“太嶽三青峰”絕學施展,劍光過處必見血光。
甯中則緊隨其後,左臂傷勢未愈,白布已被鮮血浸透。
她咬緊牙關,五色令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次揮動,華山劍陣便變一次陣型。
魔教的抵抗,也比之前更加瘋狂。
箭矢密如飛蝗,滾木礌石接踵而下。
更可怕的是淬毒的暗器——飛刀、鐵蒺藜、透骨針,從各種刁鑽角度射來。
三名峨眉僧人不慎中毒針,不過片刻便臉色發青,倒地抽搐。
金光上人怒喝一聲,禪杖橫掃,將發射暗器的五名教徒當場擊斃。
“魔教妖人,儘是這般下作手段!”他鬚眉戟張,禪杖金環震響不絕。
中路,華山派推進三十丈後,遇上了魔教真正的精銳。
二十四名黑衣教徒結成古怪陣型,每人手中持一麵銅鏡。
晨光照在鏡麵上,反射出刺目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閉眼!聽風辨位!”嶽不群疾喝。
話音未落,已有兩名華山弟子被鏡光所惑,稍一分神,便被暗器射中大腿,慘叫著倒地。
“破陣!”甯中則厲聲喝道,率先衝入陣中。
劍光與鏡光交錯,人影翻飛。
這“眩光陣”專惑人眼目,配以詭異身法,極難對付。
甯中則連出七劍,隻刺中兩人,自己左肩卻被鏡緣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汩汩湧出。
“師妹!”嶽不群欲救,卻被四名教徒死死纏住。
便在此時,一道灰影掠至。
定閒師太到了。
恒山派劍陣及時趕到中路支援。
七名恒山弟子結陣而入,劍光如網,將眩光陣的攻勢生生遏住。
儀琳跟在掌門師伯身後,手中劍雖微顫,卻每一劍都刺向敵人破綻。
“寧掌門,貧尼助你!”定閒師太一劍刺穿一名教徒咽喉。
兩派合力,眩光陣終於告破。
但魔教的第二道關隘,依舊固若金湯。
同一日,終南山天機閣。
令狐沖將三卷手抄秘籍置於案上。
嶽靈珊、陸大有、林平之站在他麵前,神色各異。
“這是天機閣內功心法與全套‘天機劍法’。”
令狐沖緩緩道,“今日傳予你們三人,望勤加修習,不負所托。”
陸大有瞪大了眼:“大師兄,這……這…!”
林平之盯著秘籍,眼中神色複雜。
他想起家傳的辟邪劍譜,想起福威鏢局滿門鮮血,想起這些年的顛沛掙紮。如今令狐沖竟將這等絕學傾囊相授……
“令狐師兄,為何……”他聲音發澀。
“因為你們是華山弟子。”令狐沖看著他,“華山一脈,自該有其風骨。”
嶽靈珊咬著嘴唇:“大師兄,你要自己去黑木崖了,是不是?”
令狐沖冇有否認。
“那我們隨你一起去!”陸大有急道。
“你們另有要事。”令狐沖搖頭,“待這兩門功夫練至小成,便隨藍鳳凰長老前往青城派。”
三人俱是一怔。
“青城派?”林平之眼中寒光驟現。
“不錯。”令狐沖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餘滄海覬覦辟邪劍譜,害你林家滿門。此仇,該了結了。”
林平之渾身劇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需謹記,”令狐沖看著他,“報仇雪恨,彆傷及弱小。青城派中,亦有不知情者。”
“我明白。”林平之深吸一口氣,眼中卻閃過一抹決絕。
“大師兄,那你……”嶽靈珊眼中泛起淚光。
“我會回來。”令狐沖輕撫她的發頂,一如幼時。
“待黑木崖事了,待青城派恩怨了結,我們……華山再見。”
他轉身望向窗外。
不戒和尚已在院中等候多時,那胖大和尚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藍鳳凰自廊下走來,苗家銀飾泠泠輕響。
她向令狐沖盈盈一禮:“董事長放心,五仙教定當全力相助三位少俠。”
令狐沖頷首:“有勞藍長老。”
最後看了三人一眼,他轉身走向院中。
未儘之言,不必再說。
當為之事,必須去做。
黑木崖下,戰事已臻白熱。
中路,華山派在嶽不群率領下,終於攻破第二道關隘。
代價是慘重的——又有六名弟子重傷不起。
甯中則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染紅半身,她恍若未覺,依舊衝殺在前。
便在此時,第三道關隘上,驀然現出一道身影。
黑袍獵獵,鬚髮戟張。
任我行。
他立在崖邊,俯視下方戰場,縱聲長笑:
“方證!嶽不群!爾等當真以為,能踏上我黑木崖?”
笑聲未落,他已縱身而下!
並非墜落,而是如大鵬展翅,淩空直撲華山陣中!
“任我行!”嶽不群臉色驟變,紫霞神功全力催發,迎身而上。
雙掌相擊。
“轟——!”
氣浪炸開,周遭數名弟子被震飛出去。
嶽不群連退七步,唇角溢位一縷鮮血。
任我行卻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落地,大笑道:“紫霞神功?不過爾爾!”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上。
這一次,目標並非嶽不群。
而是甯中則。
“師妹小心!”嶽不群疾呼,卻已救援不及。
任我行的手掌,已至甯中則胸前。
吸星大法的恐怖吸力,令她周身內力幾欲渙散!
甯中則咬牙,五色令旗如劍疾刺,竟是華山劍法中玉石俱焚的招數。
“好膽色!”任我行讚了一聲,掌勢不減反增。
眼看這一掌就要印上——
青影如電,破空而至。
劍光亮起。
並非刺向任我行,而是點在甯中則的令旗上。
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內力傳來,竟將她向後送出三丈,堪堪避開那必殺一掌。
任我行一掌落空,眼中閃過訝色,霍然回頭。
來人一襲青衫,長劍在手,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麵譜。
正是令狐沖。
他身側,不戒和尚氣喘籲籲趕到,破口大罵:
“任老魔!敢傷我女兒心上人的師孃,老子跟你拚了!”
任我行卻看都不看不戒和尚,隻死死盯著令狐沖,緩緩道:
“你終究來了。”
戰場,在這一刻驀然寂靜。
所有的目光,儘數聚焦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令狐沖緩緩取下臉譜,露出那張清俊卻染了風霜的麵容。
他看向任我行,又望向不遠處渾身浴血的甯中則,最後抬眼望向崖頂那麵獵獵作響的日月神教大旗。
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傳遍戰場:
“任教主,這一戰,該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