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玉璣子那陰狠毒辣的一劍“深淵潛龍”已然使出。
劍尖吞吐,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天門道人因全力進攻而露出的肋下空門。
這一劍若是刺實,天門道人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創。
而天門道人盛怒之下,竟是不管不顧,手中長劍依舊奮力向前,存了與玉璣子同歸於儘的心思!
眼看一場血濺當場的慘劇就要發生,觀禮台上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定閒師太更是低宣了一聲佛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玉璣子隻覺得持劍的右手手腕猛地一震。
一股尖銳無比的力道瞬間透入,整條手臂霎時間痠麻難當。
內力一滯,那誌在必得的一劍竟硬生生遲滯了那麼一刹那!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刹那!
“噗……嗤!”
天門道人的長劍,已然毫無阻礙地捅穿了玉肌子的胸膛!
劍尖從前胸透入,後背穿出,帶出一蓬血雨。
玉璣子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劍刃,
又看了看自己莫名痠軟無力、連劍都快要握不住的右手。
他眼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方纔明明是兩敗俱傷的局麵。
為何玉璣子在最後關頭,劍勢會莫名其妙地停滯了那關鍵的一瞬?
曲非煙在人群中也是滿心疑惑,低聲自語:
“這玉璣子怎麼回事?他的劍怎麼冇刺出去?是突然良心發現?不可能啊……”
各派掌門,如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嶽不群等人,也是眉頭微蹙。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也看出了玉璣子劍勢最後那不合常理的凝滯。
但以他們的修為,竟也未能察覺到場上有人暗中出手。
唯有離得最近的天門道人,在收劍的瞬間,
眼角餘光清晰地瞥見有一物以驚人的速度擊中了玉璣子的手腕,冇入其中。
他心頭劇震,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天門道人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收劍回鞘。
他對著四周觀禮台團團一揖,聲音沉痛卻帶著決絕:
“諸位同道,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左盟主,嶽師兄……讓大家見笑了。
泰山派師門不幸,出了此等欺師滅祖、吃裡扒外之徒!
今日天門清理門戶,實屬無奈,若有攪擾各位雅興之處,還望海涵!”
他語氣誠懇,態度磊落,倒是贏得了不少人的同情與理解。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回泰山派所在的位置,麵色沉凝地坐下。
看似鎮定,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天下……天下竟有武功如此之高之人!
在場如此多高手,少林方證、武當沖虛、五嶽掌門皆在。
此人竟能於眾目睽睽之下出手,精準擊中玉璣子手腕,破其劍招,而無人察覺!
這是何等手法?何等內力?何等眼力?”
他越想越是心驚,“還好……還好此人是友非敵,否則……”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武林之大,臥虎藏龍,遠超自己想象。
人群中,曲非煙還在兀自疑惑,隻聽耳邊傳來令狐沖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喂,非非,不是你讓我出手救他的嗎?”
“你?”
曲非煙猛地轉頭,隔著輕紗瞪向令狐沖。
雖然知道他武功很高,劍法內功都遠勝自己。
但……但這可是在少林方證、武當沖虛這些正教魁首的眼皮子底下!
他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這一點?
她一時有些懵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
“他令狐沖的武功……到底是怎麼練的?這還是人嗎?”
令狐沖說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華山派那邊。
隻見小師妹嶽靈珊站在師孃甯中則身後。
從站定到現在,一雙妙目就一直在場中左顧右盼,似乎在急切地尋找著什麼。
她身後的陸大有湊近她耳朵,低聲道:
“小師妹,彆找了,我從左到右,仔仔細細看了三遍,冇看到大師兄。”
嶽靈珊撅起嘴,同樣低聲迴應:
“六猴兒你肯定冇看仔細!
大師兄那麼愛湊熱鬨的人,這麼大的事兒他怎麼可能不來?你再好好找找!”
“哼!”
一聲冷哼從前方傳來,正是嶽不群。
嶽靈珊和陸大有嚇得一縮脖子,趕緊站直身體,眼觀鼻,鼻觀心,再不敢交頭接耳。
端坐著的甯中則,表麵平靜,心中卻充滿了憂慮。
她隻盼著衝兒千萬不要來這凶險的是非之地。
一來,他早已被逐出師門,身份尷尬。
就算出了什麼事,他師父也絕不會,甚至不能出麵照拂他。
二來,這次五嶽並派大會,明眼人都看得出,
左冷禪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整合力量,針對他這個天機閣“董事長”風二中,以及蠢蠢欲動的魔教任我行。
此地,實乃龍潭虎穴。
就在這時,令狐沖所扮的那個麵色蠟黃的江湖客,忽然排眾而出,向前走了幾步。
曲非煙心中一驚,想要拉住他已是來不及。
隻聽他運起內力,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這位泰山派的道長清理門戶,大快人心!
在下也覺得,五嶽劍派既然想選個掌門,
自然是要選一位德高望重、武功高強、大家都心服口服之人。
若是隨隨便便讓一些隻會溜鬚拍馬、背後捅刀的小人得了勢,
那豈不是帶著整個五嶽劍派一起往火坑裡跳?
到時候,恐怕魔教還冇打過來,自己就先從裡麵爛透了!”
這番話可謂尖銳至極,毫不留情,直指方纔餘滄海、玉璣子之流的行徑。
左冷禪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殺意凜然地看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麵孔。
他目光如電,一眼就看出此人易了容,絕非本來麵目。
他冷聲喝道:“閣下何人?報上名來!是何門何派,也敢在此妄議我五嶽並派大事?”
令狐沖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那逼人的殺氣,信口胡謅道:
“左盟主何必動怒?在下無名小卒一個。
江湖朋友抬愛,送了個外號叫‘浪裡小白龍’周伯通。
聽聞五嶽劍派在此比劍奪帥,這等武林盛事,一時心癢,便來觀看一二,順便說幾句公道話而已。”
他這邊話音剛落,恒山派席位中,一個粗豪的聲音猛地響起:
“我覺得這位周兄弟說得很有道理!
選盟主嘛,自然要選德高望重之人!
要我說,這五嶽劍派裡,能稱得上德高望重、武功又好的,
我看就恒山派的定閒師太,還有華山派的君子劍嶽先生兩人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說話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莽和尚,正是不戒和尚。
他一邊說著,身旁一箇中年女尼和一個小尼姑正在使勁拉他的衣袖,試圖讓他住口。
不戒和尚卻渾不在意,嚷嚷道:
“哎呀,老婆,女兒,你們拉我乾啥?我這不就是實話實說嘛!
定閒師太是得道高人,嶽先生是正人君子,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令狐沖看向不戒和尚,心中瞭然,看來這個大和尚終於找到了他失蹤多年的老婆。
看來自己的招數他用上了,改天一定要讓大和尚請自己喝酒纔是。
隻是他的目光掠過儀琳時,發現這小師妹清麗的眉眼間,
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憂愁,彷彿有無數心事無處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