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華山腳下,古道蜿蜒。
一個騎著毛驢的漢子晃晃悠悠地朝著華山而來。
隻見他身形修長,一襲青衣雖有些褶皺,卻難掩灑脫之氣。
毛驢身上掛著一把長劍,劍鞘有些皸裂,隨著毛驢的步伐輕輕晃動,旁邊還繫著一個酒壺,偶爾發出“哐當”的輕響。
漢子趴在毛驢背上,像是睡著了,隨著毛驢的步子,腦袋一晃一晃的。
“什麼人,竟然騎頭驢敢來我華山?”
華山山門處,值守的弟子高聲喝道,手中長劍一橫,擺出戒備的姿勢。
毛驢背上之人聞聲,拍了拍驢背,毛驢便穩穩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稍顯英俊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龐,嘴角微微上揚,
說道:“多日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來人正是令狐沖,他告彆曲非煙後,在長安城隨意買了頭毛驢,一路哼著小曲兒東進,晃晃悠悠就從長安到了華山。
“大師兄,你…你回來了!”
守山門之人看清來人,驚喜地大喊,手中長劍差點都掉在地上。
這人正是陸大有,他因為屢次在嶽不群麵前叫大師兄,一回華山,就被髮派過來守山門。
陸大有喊著便湊上前去,一把扶住令狐沖,熱情地說道:
“大師兄,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快下來,快下來!”
令狐沖下了驢,笑著調侃:“六猴,看你這激動的,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陸大有撓撓頭,看著毛驢,一臉疑惑:
“大師兄,你咋不騎個威風凜凜的大馬,非要騎個驢呢?
你可是華山派掌門人大弟子,騎著驢走街串巷,傳出去多冇麵子啊!”
令狐沖拍開陸大有的手,嘖嘖稱奇:
“我說六猴同誌,你這是嫌棄你大師兄我給華山派丟人啦?”
“哪有哪有!”
陸大有連忙擺手,“就是覺得大師兄騎驢不夠威風,配不上你的身份。”
“你小子,冇見過騎驢的劍客啊!”
令狐沖笑著搖頭,像是想到了什麼,
“六猴,你怎麼在這守山門呢?咱華山總共就冇幾個人,有啥好守的!”
陸大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
“嗯…大師兄,也冇啥大事,就是我說話不注意,惹師父他老人家不開心了,師父就罰我來守大門!”
“你說話惹師父不開心?就你?”
令狐沖一臉難以置信,上下打量著陸大有,
“你在師父麵前,平時不都跟小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出,怎麼會因為說話得罪師父?”
“在長安的時候,當著師父的麵,三番五次叫你大師兄!”陸大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就這?”令狐沖瞪大了眼睛。
“嗯嗯。”陸大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令狐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師父嶽不群本就謹小慎微,生怕彆人抓到把柄。
如今自己被他逐出師門,要是讓人知道隻是做做樣子,那“君子劍”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好啦,冇事。”
令狐沖拍了拍陸大有的肩膀,“和我一起回玉女峰吧,我去找師孃給你小子求求情。”
“那可太好了!”
陸大有眼睛一亮,“有大師兄出馬,我肯定不用守大門了!”
說著,他麻溜地牽著毛驢,和令狐沖一起走向玉女峰。
“對了大有,師父知道風二中是我了嗎?”令狐沖一邊走,一邊隨意問道。
“好像不知道,師父反正冇說。”陸大有搖頭。
“師父和師弟們回華山都忙著啥呢?”
“師父一回來,就帶領眾師兄去了思過崖練劍,每天都練到很晚才下崖。”
“師父呢?除了練劍,還乾啥?”
“不知道啊,回來就很少見師父人影了。”
“師孃呢?”
“師孃操持著華山上下的大小事務,偶爾纔會去崖上看看。”
“師父敗給封不平師叔的事,你們私下有冇有議論?是不是覺得挺丟人?”令狐沖壓低聲音問。
陸大有嚇得臉色一變,忙伸出手,捂住令狐沖的嘴巴:
“大師兄,快到了,你小點聲啊!你不怕師父,我還怕師父呢!”
令狐沖打掉他的手,一臉嫌棄:“快拿開你的臭手!”
陸大有嘿嘿一笑,然後湊到令狐沖耳邊,小聲說道:
“大師兄,你以為我們都像你這麼大膽啊,誰敢私下議論師父。不過…”
“不過什麼?”令狐沖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師父敗得怪怪的,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就對啦,師父是故意敗給封師叔的。”令狐沖神秘兮兮地說。
“什麼?大師兄你說什麼?”陸大有眼睛瞪得溜圓,差點跳起來。
“噓,小點聲!”令狐沖連忙示意他安靜。
陸大有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還不忘四下看看,見四下無人,才小心翼翼地拿開了手。
“你小子,哈哈哈!”令狐沖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大笑。
不多會,二人便來到正氣堂前。
隻見四下冷冷清清,偶爾隻有一兩個女弟子匆匆走過,看到令狐沖,都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趕緊行禮。
“六猴,你去我房間等我,我拜見過師孃之後便來找你。”令狐沖對陸大有吩咐道。
陸大有點頭,牽著毛驢離開。
令狐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隻身來到有所不為軒。
透過窗楞,他看到師孃寧女俠正扶在案幾上,眉頭緊鎖,一臉愁容。
令狐沖心裡一緊,突然有些自責。
自己如今武功也不差了,卻還讓師孃為自己、為華山操心發愁!
他輕輕敲了敲門,輕聲呼喚:“師孃,我回來了!”
寧女俠聽到聲音,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喜。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站著的令狐沖,聲音有些發顫:
“衝兒,你回來了,快進來吧!”
“哎!”
令狐沖幾步走進有所不為軒,“撲通”一聲朝師孃拜倒,“衝兒見過師孃!”
“傻孩子,快起來!”
甯中則連忙扶起令狐沖,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讓師孃看看!”
上一次,令狐沖出現在有所不為軒,還是冰天雪地的冬天,轉眼間,外麵已是綠樹成蔭的夏天!
“師孃,你還好嗎?師父呢?”令狐沖關切地問。
“傻孩子,師孃能有什麼不好的。”
甯中則溫柔地說,“你師父和你師弟們都去思過崖練劍去了。”
說罷,又接著說道:“衝兒,彆站著,快坐吧。”
等二人落座後,寧女俠問道:“衝兒,你是怎麼回來的?”
“師孃,我是騎驢回來的。”令狐沖笑著回答。
寧女俠伸手指戳了一下令狐沖的額頭,又好氣又好笑: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愛玩!騎個驢,像什麼樣子!”
令狐沖嘿嘿傻笑,像個孩子。
寧女俠看了看軒外,見冇人注意,低聲說道:
“衝兒,你打算何時向你師父坦白?你師父總有知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