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壓落在終南山上。
新落成的鴛鴦樓靜立在五層青石台階之上,
歇山式屋頂的深色瓦片泛著幽幽冷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簷角如大雁尾巴般微微上翹,掛著的銅製風鈴在夜風輕拂下,發出細碎而空靈的聲響。
支撐樓體的烏木梁柱全靠精巧的木頭凹凸拚接。
屋簷下的橫梁繪著青綠山水彩繪,與門匾上“鴛鴦樓”三個大字相互映襯,
隻是這名字,總讓人覺得與這座融合了現代彆墅與古風雅韻的樓閣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嶽靈珊第一次來到鴛鴦樓。
她仰頭看著門匾,微微皺起秀眉:
“閣樓造得這麼好看,就是這個名字,誰起的呀,這麼的………”
曲非菸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一旁的令狐沖,
然後抬起下巴,用手隨意地指了一下,說道:“呐,就是他啦。”
嶽靈珊順著曲非煙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令狐沖正站在那裡,一臉的無奈和尷尬。
嶽靈珊輕笑一聲,對令狐沖說道:
“大師兄,小時候,爹孃讓你好好看書識字,非不聽,拿著《論語》當枕頭。
現在可好,真正用到的時候,你卻隻能從戲文裡找名字啦。”
說完,嶽靈珊轉頭看向曲非煙,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
這一路上,嶽靈珊的心情已經漸漸平複,
她的臉上早已不見剛救出她時的驚慌,取而代之的是輕鬆和愉悅。
嶽靈珊支走陸大有,讓他回去給爹孃報平安,自己則隨令狐沖來了天機閣。
令狐沖聽了嶽靈珊的話,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著說道:
“等哪天我去找師孃要幾本書,好好讀它一讀,
等我學好了,再換個霸氣外露的名字也不遲嘛。”
曲非煙在一旁聽著,心中不禁覺得好笑。
曲非煙起初也覺得這名字太過俗氣,與這座精美絕倫的閣樓極不相稱,
她曾詢問令狐沖緣由,可他隻是笑著,不肯透露半分。
在曲非煙的帶領下,嶽靈珊跨門而入。
一樓四麵皆是菱花格子的木門,糊著素色窗紗,透著一股雅緻清幽的氣息。
大廳裡立著六扇雲母石屏風,前麵擺著紫檀木長案,左右各整齊地擺放著幾張靠椅。
嶽靈珊走到正牆前,目光落在那幅名為“天下江山”的墨畫上,
由於太過抽象,看了半天,她也冇看懂畫了些什麼,
心中暗想,這定然又是大師兄的“傑作”了。
令狐沖不知何時,已經躺在靠椅上,笑道:
“累死我了,非非,你帶著我小師妹到處看看,我休息休息。”
曲非煙和嶽靈珊走到一處屏風前,推開屏風,屏風後麵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踏上樓梯,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宛如風吹鬆林,彆有一番韻味。
行至二樓,隻見四麵都有迴廊,圍著雕花木欄杆,
在搖曳的燈光裡,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曲非煙說道:“嶽大小姐,鴛鴦樓裡有五間房子,今晚你隨便挑一間住。”
“我大師兄住哪裡?”嶽靈珊連忙問道。
“他住二樓靠右最裡麵的那間。”
“你呢?”
“我?我住一樓。”
“最近你都是和我大師兄住這裡嗎?”嶽靈珊眼神緊緊盯著曲非煙。
曲非煙心頭一緊,低聲應了句:“嗯!”
嶽靈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繼續打量四周,讓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一會後,她說道:“我住大師兄隔壁,在華山的時候,大師兄離我就不遠。”
“嗯,房間裡一應俱全,嶽大小姐可以隨時入住。”
突然,嶽靈珊猛地回過頭,直直地盯著曲非煙,眼神銳利:
“曲閣主,你喜歡我大師兄嗎?”
“呃~”
曲非煙驚得目瞪口呆,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呆呆地看著嶽靈珊,隻見嶽靈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嶽靈珊邊走邊說:“我和大師兄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爹孃都很忙,每次下山都把我和大師兄丟在家裡。
我和大師兄就這樣相依為命,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會害怕,
大師兄就會陪著我,給我講故事哄我入睡。”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在自言自語。
嶽靈珊繼續說道:“那時候,大師兄揹著我,遊遍了整個華山。
我們一起看過玉女峰的日出日落,一起感受過華山的四季變化。”
說到這裡,嶽靈珊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曲非煙,認真地說:
“曲閣主,我冇有彆的意思,我也不會乾涉你的想法。
我隻是想告訴你,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裡都不能冇有大師兄。”
曲非煙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出來。
這時,隻聽樓下令狐沖喊道:“溜達溜達就可以啦,不就一座破樓嘛!”
嶽靈珊笑道:“曲閣主,下去吧,大師兄在叫呢!”
曲非煙點了點頭,二人一同走下樓。
嶽靈珊滿臉笑容地說道:
“大師兄,你真是彆出心裁!竟然能想出建造這樣一座與眾不同的樓閣,
和其他地方的樓閣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彆!”
話音未落,她便走到一張靠椅前,悠然地躺了上去。
靠椅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著,彷彿撥動了誰的心事,咯吱咯吱作響。
曲非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的目光在令狐沖和嶽靈珊之間遊移,想要說些什麼,一時竟無從說起。
令狐沖注意到了曲非煙的情緒變化,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非非?看你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曲非煙連忙掩飾道:“哦,冇什麼,我隻是突然想起閣中還有些急事需要處理。
令狐沖,你先陪嶽大小姐聊聊天吧,我去安排一下。”
令狐沖有些疑惑地說: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非得現在去安排?不能等到明天再說嗎?”
曲非煙笑了笑,解釋道:“閣裡有些事情比較緊急,需要我親自去處理。
不像你這個甩手掌櫃,整天清閒得很呢!”
說完,她向嶽靈珊投去一個微笑,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鴛鴦樓。
曲非煙走出鴛鴦樓後,並冇有立刻遠去,而是在院子裡停下了腳步。
她抬頭仰望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憋了半天,又緩緩地吐出這口氣。
最後,曲非菸頭也不回地邁開步子遠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令狐沖盯著閣外得夜色,總覺得曲非煙有些怪,可哪裡怪,他一時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