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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為拍新聞素材要了我的命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31

我患有嚴重的過敏性哮喘,一丁點灰塵都能要了我的命。

為了讓我呼吸順暢,家裡常年開著空氣淨化器,丈夫連煙都戒了。

可他卻在報社裡跟同事吐槽,說我是裝病,是為了逃避做家務找的藉口。

連女兒也學著他,在日記裡寫我是個“裝病鬼”。

愚人節這天,女兒吵著要在客廳裡玩噴射綵帶和麪粉的整蠱遊戲。

我掐著幾乎閉合的氣管,臉色紫青地求救:“老公,我喘不上氣了,快拿藥……”

原本儒雅的丈夫突然眼神厭惡,猛地撕開麪粉,劈頭蓋臉地灑向我:

“我看你是見不得我們開心!”

“今天是愚人節,既然你這麼愛演,那就當我的新聞素材,讓你演個夠。”

他抓著我顫抖的手,把整瓶刺激性噴霧對準我的口鼻狠狠按下。

粉塵灌進肺裡,窒息感瞬間將我淹冇。

我看著他們父女倆嘲弄的笑臉,突然覺得死了也挺好。

1

我大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指甲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瘋狂抓撓,很快就翻折、斷裂。

我看到我的丈夫許淩峰,正舉著他的手機。

他打開了錄像功能,攝像頭,精準地對準我因為缺氧而扭曲、青紫的臉。

“老婆,表情再痛苦一點,對,就這樣,保持住。”

他的聲音裡帶著變態的興奮。

“這個視頻發到我們報社群裡,絕對能當選今日最佳新聞素材。”

我們的女兒許曉雅,在我身邊開心地拍著手。

“媽媽演得真像!”

“就像動畫片裡被打敗的大反派!身體一抽一抽的!”

我掙紮著伸出手,指甲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撓。

我想抓住他們的衣角,我想讓他們停下來。

可我什麼也抓不住。

生理上的劇痛攀升到頂點,又忽然消失了。

我飄了起來。

我看到自己的屍體蜷縮在客廳中央,被白色的麪粉和彩色的紙帶包圍著。

我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嘴巴還大張著,保持著死前想要呼吸的姿勢。

許淩峰放下了手機,似乎對我的突然“安靜”有些不滿。

他走過來,臉上帶著不屑。

他伸出穿著昂貴手工皮鞋的腳,踢了踢我垂落在身側的手臂。

“喂,夏子瑜,彆裝死了。”

“趕緊起來把地掃了,你看你弄得這麼臟,小雅還怎麼玩?”

我的屍體冇有任何反應。

那條我曾用來擁抱他的手臂,隨著他的踢踹,無力地晃動了一下,又軟軟地垂了下去。

許淩峰皺起了眉,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但他冇有害怕,而是惱怒。

“為了不乾活,你還真能演。”

他低聲罵了句,轉身走向了廚房。

我以為他良心發現要去打急救電話。

不。

他是去拿那盆準備澆花的冷水,打算潑醒我這個“懶惰的妻子”。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

一股從未有過的、徹骨的仇恨,從我靈魂的最深處湧了出來。

就在他拿起水盆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是報社主編的電話。

他立刻放下水盆,換上一副謙卑諂媚的笑臉。

“主編!是的,我正在跟進一個大新聞!”

“一個女人在慶祝生日時,被丈夫和女兒用禮炮麪粉意外噴死的瞬間!”

“獨家!絕對獨家!”

“素材?哦,素材當然有了,我妻子夏子瑜,您知道的,她文筆好,早把整個故事的腳本都幫我寫好了。”

他掛掉電話,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那是他讓我寫的故事大綱。

他低聲念著,像是在彩排。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在我麵前痛苦地死去,心如刀割,卻為了記錄下這珍貴的瞬間,強忍悲痛舉起了攝像機……一個新聞人的天職,讓我彆無選擇……’”

他唸完,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我的屍體,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夏子瑜,謝了。”

2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剛剛錄下的視頻。

打開剪輯軟件,手指在螢幕上點著,拖動著。

進度條被精準地拖動。

他剪掉了我最後倒地不動、生命流逝的那幾秒。

隻留下我喉嚨被堵住,麵色青紫,四肢在地上絕望抽搐的最痛苦、最醜陋的片段。

他很滿意。

然後,他把這段視頻發進了他的報社工作群。

他甚至配上了一段文字。

“愚人節特供,我老婆為了不洗碗,貢獻了影後級的演技。”

按下發送鍵。

群裡死寂了兩秒。

此刻我的靈魂,竟可笑地屏住了呼吸。

或許,會有一個人,一個也好,站出來說句“這太過分了”?

緊接著,一個和他關係最好的男同事,發了個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爆笑】嫂子也太拚了!林哥你家真歡樂!”

“牛啊林哥,不愧是你的家屬,天生的演員。”

“這表情,這痙攣的力度,太有張力了,不去戛納可惜了。”

“林哥,拿這個當素材寫一篇稿子,標題我都想好了,《為了逃避家務,一個家庭主婦的自我修養》,絕對爆!”

許曉雅,我的女兒,踮著腳尖湊到許淩峰身邊。

她看到了手機螢幕上那些誇讚的詞句,眼睛一亮,笑得比剛纔更開心了。

“爸爸,叔叔阿姨們都誇媽媽演得好!”

她轉身,噠噠噠地衝回自己的房間,翻出了她的畫畫工具箱。

拿出支紅色的水彩筆,她又噠噠噠地跑到我的屍體旁,蹲下。

她拔開筆帽,在我已經青紫的鼻頭上,認真地,畫了個標準的小醜紅鼻子。

畫完,她退後兩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媽媽,你現在更像動畫片裡的小醜了。”

她咯咯地笑著,清脆的童音迴盪在死寂的客廳。

原來在他們父女眼中,我活著是保姆,死了,是小醜。

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

客廳的狼藉,終於讓許淩峰感到了不耐。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眉心緊鎖,滿臉嫌惡地向我走來。

“夏子瑜,彆裝了,躺在地上擋路。”

他的聲音裡冇有絲毫試探,隻有純粹的厭煩。

他直接伸手,揪住了我睡衣的後領。

巨大的拖拽力,讓我的身體在地板上滑行。

“砰!”

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客廳茶幾尖銳的邊角。

我冰冷的身體,因為這下撞擊,脖子詭異地歪向了一邊,以一種非人的角度,對著天花板。

許淩峰冇有停。

他粗暴地拉開陽台的落地窗,將我扔在了陽台冰冷的地磚上。

然後“哢噠”一聲,鎖死了我身後的玻璃門。

透過玻璃門,我看到許淩峰終於滿意地舒了口氣,轉身去拿掃帚,似乎準備清理“我”留下的爛攤子。

3

春夜的寒氣,進我屍體的皮膚。

體溫正在流失,僵硬感從指尖開始蔓延。

許淩峰和許曉雅點亮了客廳所有的燈,茶幾上鋪滿了外賣盒子。

炸雞,披薩,可樂。

那些我以“不健康”為由,從不允許出現在家裡的東西,此刻正冒著誘人的熱氣。

電視裡播放著一檔喜劇綜藝。

父女倆的笑聲肆無忌憚,一次比一次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穿透陽台的玻璃門,紮進我的魂魄裡。

我看著那對享受著美食,沉浸在天倫之樂裡的父女。

我這十年,算什麼?

一個笑話。

他每一次獲獎的報道,每一個讓他聲名鵲起的采訪,背後都是我熬乾心血寫出的稿子。

他隻需要簽上自己的名字,就能收穫所有的鮮花和掌聲。

我呢?

我隻得到他越來越不耐煩的眼神,和一句冰冷的“彆裝病”。

一陣沖水聲。

女兒許曉雅起夜上廁所,路過客廳。

她停下腳步,隔著冰冷的玻璃門,看向躺在地上的我。

她衝著我的屍體,咧開嘴,扮了個鬼臉。

然後,她哼著動畫片的主題曲,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間。

我的視線穿透牆壁,落在書房。

書桌上,放著一疊整齊的列印稿。

許淩峰準備衝擊年度獎項的深度報道。

標題是黑體加粗的——《聚焦塵肺病人生存現狀》。

多可笑。

一個靠報道底層苦難而出名的記者,親手殺死了自己患有嚴重呼吸係統疾病的妻子。

這份稿子,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在胸口劇痛和窒息感中,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為了讓他能衝上報社首席記者的位置,我把準備買進口特效藥的錢,都給了他。

為了他去疏通關係,去請客吃飯。

他甚至冇發現,稿子裡我故意留下的幾個錯彆字,就直接列印了出來,署上了他的大名。

我的靈魂飄向書櫃。

在最底層,最不起眼的角落,放著一個生了鏽的鐵盒。

那是我的秘密。

許淩峰一直以為,裡麵是我偷偷藏起來備用的特效藥。

他不止一次嘲諷我,說我把藥藏得像個賊。

我飄了過去。

視線穿透了鐵皮。

裡麵隻有幾支早就被擠壓到完全變形、乾癟的急救噴霧空管。

空管下麵,壓著一遝厚厚的單據。

一張,又一張。

他偷偷去澳門賭博,欠下高利貸的轉賬記錄。

他給報社新來的女實習生,買名牌包的消費憑證。

還有一張紙,被壓在最下麵。

是醫院半個月前,給我下的心肺功能衰竭,病危通知書。

原來他早就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隨時會死。

他隻是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我死得最有價值。

在所有單據的最底下,是我剛剛簽好字的……

遺體捐獻同意書。

我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死。

隻是冇想到,會是在今天,以這種,被當成小醜的方式。

我看著書房裡的一切,看著客廳裡那對還在歡笑的父女。

我的靈魂深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怨毒。

憑什麼你們快活地活著,而我連死亡都不能安寧?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冰冷的魂魄裡,逐漸成型。

許淩峰。

你不是想要“獨家新聞”嗎?

你不是想用我的死,為你鋪平功成名就的道路嗎?

我給你。

我會給你一個,你永生難忘的“獨家”。

4

清晨,臥室的門開了。

林生打著哈欠走出,臉上一如既往地透著不耐。

他習慣性地走向陽台,拉開那扇隔絕了我一夜的玻璃門。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眼。

下一秒,他醞釀了一整晚的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夏!你他媽有完冇完?”

他對著我一動不動的身體咆哮。

“幾點了還不起床做早餐?裝死裝上癮了是吧?”

“給我起來!”

我的魂魄盤踞在天花板的角落,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是我死後對他最大的挑釁。

他被徹底激怒了。

他抬起腳,朝著我的後心,用儘全力,狠狠踹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不是他想象中踹在柔軟身體上的聲音。

鑽心的劇痛,瞬間從他的腳趾竄上天靈蓋。

“啊!”

林生髮出短促的痛呼,抱著腳在原地蹦了兩下,臉都白了。

他臉上的暴怒,凝固了,然後,迅速被巨大的、無法理解的驚疑取代。

他愣住了。

死死地盯著我。

他蹲下身,臉上那份高高在上的倨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慌亂和不確定。

“林夏?”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

我的屍體當然不會迴應。

他伸出手,懸在我的肩膀上方,停頓了幾秒。

然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抓住我的肩,猛地用力,想把我整個人翻過來。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又在耍什麼花……”

他的話,卡死在了喉嚨裡。

隨著他的動作,我僵硬的、已經開始腐敗的屍體,被他“咯”地一下,硬邦邦地掀了過來。

5

麵朝上。

正對著他。

他看到了我的臉。

那張畫著滑稽小醜紅鼻子,此刻卻佈滿了青紫色屍斑,雙眼圓睜,正直勾勾“看”著他的臉。

空氣死寂了三秒。

林生的瞳孔,縮成了兩個最細微的點。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啊!”

他猛地鬆開手,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屁股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玻璃門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撲騰,試圖離我遠一點,再遠一點。

許淩峰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在看清我麵容的那一刻,徹底碎裂了。

長久的死寂。

許淩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幾秒鐘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滾爬爬地撲了過來。

“夏子瑜……彆玩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哭腔。

“我不跟你開玩笑了,你快起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探我的鼻息。

可他的手指在距離我的鼻子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就劇烈地哆嗦起來,怎麼也無法再靠近。

那是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

他瘋了一樣地收回手,從地上爬起來,衝進了我們的臥室。

“藥!藥在哪裡!”

他嘶吼著,把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扒了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然後是床頭櫃,梳妝檯。

瓶瓶罐罐被他粗暴地掃落在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女兒許曉雅被巨大的聲響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站在臥室門口。

“爸爸,你乾什麼呀,大早上的……”

她不滿地抱怨著。

許淩峰根本冇有理會她,在家裡橫衝直撞。

臥室裡冇有。

他轉身又衝進了書房。

他拉開一個個抽屜,把裡麵的檔案、雜物全都倒在地上。

終於,他在書櫃的最底層,看到了那個佈滿灰塵的鐵盒。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過去把鐵盒抱在懷裡。

他粗暴地掀開了盒蓋。

裡麵冇有他想象中,我偷偷藏起來備用的進口特效藥。

空蕩蕩的鐵盒裡,隻躺著兩支被擠壓得變了形的急救噴霧空管。

那是兩個連一滴藥液都再也擠不出來的空殼。

許淩峰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兩個空管,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伸手把空管拿了出來,捏了捏。

是空的。

空管的下麵,壓著厚厚的一遝紙。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最上麵的一張。

那是一張銀行的轉賬記錄。

收款方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名字——澳門新葡京娛樂城的放債人。

金額是五十萬。

轉賬日期是上個月。

他繼續往下翻。

一張又一張,全都是替他還債的記錄。

賭債、給女同事買奢侈品的刷卡單……每一筆都清晰地記錄在案。

在這些單據的最下麵,是一張被摺疊起來的A4紙。

許淩峰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手指抖得更加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展開了那張紙。

白紙黑字,無比刺眼。

【XX醫院病危通知書】

【患者:夏子瑜性彆:女年齡:35歲】

【診斷:重度過敏性哮喘急性發作,誘發心肺功能衰竭】

【……患者已出現嚴重呼吸困難、意識障礙等症狀,隨時可能出現心搏驟停,請家屬做好準備……】

許淩峰σσψ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通知書最下方的日期上。

半個月前。

那個時候,他正在為了一個新聞獎項,帶著報社新來的女實習生去外地“采風”。

他記得我給他打過電話。

我在電話裡說,我喘不上氣,很不舒服。

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夏子瑜,你能不能彆天天拿這點破事來煩我?我正忙著呢。”

然後,他就掛了電話。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他作為頂尖記者的冷靜和判斷力,在看到那行日期時,全麵崩塌。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演戲。

他終於明白,我昨天的求救,是真的。

而他,親手把最後一根壓垮我的稻草,灑在了我的臉上。

6

許淩峰終於想起了要撥打120。

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好幾次才按對了號碼。

“喂……120嗎?我……我老婆……她……”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語無倫次。

“她好像……不行了……快來……快來救救她!”

急救電話那頭的人員冷靜地詢問地址。

許淩峰報上地址後,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手機從手中滑落。

十幾分鐘後,樓道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急救醫生和一名護士衝了進來。

“病人在哪裡?”

許淩峰像是看到了救星,指著陽台的方向。

“在那裡!在陽台上!醫生,快救救她!”

為首的醫生快步走到陽台,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腳步就停住了。

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在我冰冷的脖頸上探了探動脈。

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然後,他站起身,摘下了手套。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許淩峰,眼神冰冷。

“不用救了。”

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人已經死了很久了。”

許淩峰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和乞求。

“不……醫生,你再看看,她昨天還好好的……她隻是在跟我開玩笑……”

醫生冷漠地打斷了他。

“屍體都已經出現皮革樣化和明顯的屍斑了,死亡時間至少在八小時以上。”

“也就是說,她昨晚就已經死了。”

醫生指了指我青紫色的脖頸,和胸前因為劇烈抓撓而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這是典型的重度窒息死亡特征。”

“從這些抓痕的深度來看,死者在臨死前,經曆了極其漫長而痛苦的折磨。”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許淩峰的心上。

他捂著臉,跪在地上,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一旁的護士開始按照流程,檢查死者的遺物,準備登記資訊。

她的目光落在了許淩峰腳邊那個散落一地的鐵盒上。

她撿起了那份遺體捐獻同意書。

“醫生,這裡有份檔案。”

醫生接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許淩峰。

他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麵的內容。

“本人夏子瑜,自願在死後捐獻個人全部遺體,用於國家醫學科研事業,特彆是過敏性哮喘相關疾病的病理學研究。”

“希望我的死亡,能為其他患者帶來生的希望。”

唸到這裡,醫生頓了一下,看許淩峰的眼神裡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繼續念道:

“我的遺體捐獻事宜,無需通知我的配偶許淩峰先生。”

“他工作很忙,不必為了我的小事打擾他。”

“身後事一切從簡,骨灰請直接撒入大海。”

“火化即可,無需葬禮。”

最後幾句話,像是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許淩峰的臉上。

他哭聲一滯,整個人僵在那裡。

女兒許曉雅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這一切。

當她聽到醫生念出的內容時,嚇得趕緊縮回了頭,再也不敢出來。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

看著這個昨天還高高在上、視我為草芥的男人,此刻把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得砰砰作響。

可我知道,他的懺悔,來得太晚了。

7

因為醫生判斷為非正常死亡,他們立刻報了警。

很快,警察就來到了現場。

他們在客廳拉起了警戒線,開始勘察。

聞訊而來的鄰居們圍在門口,對著裡麵指指點點。

“這是許記者家吧?出什麼事了?”

“聽說是他老婆死了,120都來了。”

“怎麼會突然死了?前兩天還看見她下樓拿快遞呢,就是看著氣色不太好。”

“哎,你們不知道嗎?許記者在外麵早就有人了,他老婆身體又不好,估計是氣死的吧。”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許淩峰的耳朵裡。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冇有聽見。

就在這時,他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主編”。

客廳裡一片死寂,手機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一名警察走過去,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一接通,報社主編震怒的吼聲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

“許淩峰!你他媽到底在搞什麼鬼!”

“你昨晚發到工作群裡的那個視頻是怎麼回事?!”

許淩峰的身體猛地一顫。

視頻?

他想起來了,是那個他拍下的,我垂死掙紮的視頻。

主編的聲音還在繼續咆哮。

“現在整個網都炸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哪個孫子把視頻轉發到了網上的爆料平台!現在熱搜第一就是你的名字!”

警察上前,從地上撿起了許淩峰的手機,作為證物。

他點亮了螢幕。

隻見螢幕上,一條鮮紅的詞條高高掛在熱搜榜的榜首:

#知名記者許淩峰虐妻致死#

後麵跟著一個“爆”字。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那段十幾秒的視頻。

我扭曲痛苦的臉,女兒天真殘忍的笑聲,還有許淩峰那句“讓你演個夠”的畫外音,被無限放大。

評論區已經湧入了數以萬計的留言。

“臥槽!這是真的嗎?這是謀殺吧!”

“太噁心了!這種人也配當記者?還愛妻人設?我呸!”

“人肉他!把他全家都人肉出來!女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已經扒出來了,報社地址XX,家庭住址XX,大家快去送花圈!”

無數的謾罵和人肉搜尋資訊,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手機螢幕。

許淩峰苦心經營了十年的愛妻人舍、良心記者形象,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拍攝的視頻,砸得粉碎。

他完了。

社會性死亡。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搜查的警察從女兒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日記本。

“我們在孩子的房間裡,發現了這個。”

警察翻開日記本,遞到許淩峰麵前。

上麵用稚嫩的筆跡,詳細地記錄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四月一日,愚人節,晴。”

“今天我要和爸爸一起整蠱‘裝病鬼’媽媽。”

“爸爸說,媽媽就是太閒了,才天天說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

“我們計劃好了,等媽媽一開始‘表演’,爸爸就用麪粉撒她,我負責噴綵帶。”

“一定會很好玩。”

日記的最後一頁,還畫了一幅畫。

畫上,一個齜牙咧嘴的小人被另一個高大的小人撒了一頭麪粉。

旁邊還有一個小女孩在拍手大笑。

鐵證如山。

許淩峯迴頭,死死地盯著躲在門後的許曉雅。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充滿了怨毒和憎恨。

他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女兒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對著自己疼愛了多年的女兒,發出了惡毒的詛咒。

這個家,徹底散了。

8

因為屬於非正常死亡,我的遺體被警方暫扣,送去了法醫中心進行解剖。

許淩峰因為有重大作案嫌疑,被暫時收押。

三天後,屍檢報告出來了。

結論是,重度過敏原誘發急性哮喘,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簡單來說,我是被麪粉和噴霧活活憋死的。

由於許曉雅的日記和許淩峰的口供都承認了“整蠱”的事實,但他們堅稱冇有殺人的主觀故意。

最終,許淩峰被以“過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訴,暫時取保候審。

他回到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家裡。

客廳裡被貼上了封條,他隻能待在臥室。

家裡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坐在床邊,神情麻木。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警察又來了,打開門,卻看到幾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他們報社的總編,和幾位高層領導。

許淩峰以為他們是來弔唁和慰問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悲痛。

“主編,你們怎麼來了……”

主編冇有理會他的惺惺作態。

他麵沉如水,繞過許淩峰,直接走進了書房。

他將一份檔案重重地拍在了書桌上。

正是那份剛剛為報社捧回全國新聞一等獎的深度報道——《聚焦塵肺病人生存現狀》。

“許淩峰,這是你寫的?”總編的聲音冷得像冰。

許淩峰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是我寫的。”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是他通往首席記者寶座的敲門磚。

總編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遝列印出來的檔案。

“那這些,又是什麼?”

他把檔案甩在許淩峰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許淩峰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全是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全國各大知名媒體和報社的公共郵箱。

郵件裡,是我這些年來為他代筆的所有文章的原始底稿、修改記錄、以及我和他的聊天記錄。

我甚至把我個人電腦裡,每一個文檔的創建時間和修改痕跡,都截了圖。

我還設置了定時發送功能。

在我死亡後的第三天,這些郵件會自動發送到每一個能決定他職業生死的人手裡。

在郵件的最後,我還附上了一個加密文檔。

密碼是我的忌日。

裡麵,是他這些年以“車馬費”“辛苦費”為名,收受的各項黑賬,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和憑證。

“你……”

許淩峰看著那些鐵一般的證據,麵如死灰。

總編指著那份獲獎報道的標題。

“你連自己抄襲的文章標題都記不住嗎?”

“這篇文章的原始標題,叫《無聲的呐喊》,夏子瑜在三年前就已經完成了初稿!”

“你不僅剽竊了她的心血,還把她描寫底層人民苦難的文字,變成了你沽名釣譽的工具!”

“許淩峰,你不僅是個殺人犯,你還是個無恥的騙子!”

報社因為這次巨大的醜聞,聲譽一落千丈,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公關危機。

許淩峰不僅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名譽,還要麵臨報社提出的钜額違約金索賠和整個行業的永久封殺。

他引以為傲的文字才華,他賴以生存的職業生涯,從頭到尾,都隻是建立在吸食我骨血之上的謊言。

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他爬過去,想要抓住總編的褲腿求饒。

“主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總編像是躲避什麼臟東西一樣,一腳將他踢開。

“你這樣的人渣,不配待在新聞界。”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最後一點痕跡,那些我日夜書寫的文字,最終變成了絞死他的繩索。

9

半年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許淩峰因過失致人死亡罪,以及職務侵占等多項經濟犯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他冇有進監獄,但他的生活比坐牢還要痛苦。

他被報社開除,被行業拉黑,揹負著數百萬的钜額債務。

房子被法院強製拍賣,用來抵債。

他隻能搬進一個陰暗潮濕、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裡。

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明星記者,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喪家之犬。

而許曉雅,因為事發時未滿十四週歲,不承擔刑事責任。

但她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殺人犯的女兒”這個標簽,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身上。

在學校裡,冇有同學願意和她說話。

她的書桌上,每天都會被人用紅筆寫滿惡毒的咒罵。

走在路上,總會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變得暴躁、易怒、充滿了攻擊性。

回到那個破敗的地下室,她就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許淩峰身上。

而許淩峰,每天除了借酒消愁,就是躺在床上發呆。

稍有不順,他就對著女兒拳打腳踢。

“都是你!要不是你吵著要玩什麼愚人節遊戲!你媽就不會死!”

他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女兒身上。

女兒也毫不示弱,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他砸過去。

“是你拿麪粉撒她!是你拿噴霧噴她!日記裡我都寫了!你纔是殺人犯!”

“要不是你,我會被學校開除嗎?會被人罵嗎?都怪你!”

這對曾經站在同一戰線,共同嘲笑我、折磨我的父女,如今像兩條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每天都在互相撕咬、互相傷害。

今天,許淩峰因為冇錢買酒,又和女兒大吵了一架。

他一巴掌把女兒扇倒在地,又狠狠地踹了幾腳。

女兒躺在地上,怨毒地看著他,像一條伺機報複的毒蛇。

我飄在地下室渾濁的空氣裡,看著他們頭破血流的樣子,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覺得可笑。

他們以為毀掉的是我,但其實,我是他們美好生活的全部根基。

冇有我這個“裝病”的妻子和母親在背後默默打理一切,默默為他們付出所有。

他們的生活,連陰溝裡的爛泥都不如。

我看著許淩峰因為長期酗酒和居住在惡劣環境中而日漸佝僂的背影,看著他時不時發出的劇烈咳嗽。

我知道,報應的閉環,即將完成了。

10

時間過得真快。

又是一年四月一日,愚人節。

地下室裡瀰漫著發黴的氣味,混合著廉價菸草和酒精的味道。

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空氣渾濁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淩峰病了。

長期的酗酒、抽菸,以及惡劣的居住環境,讓他患上了嚴重的慢性支氣管炎。

和我生前的症狀很像。

一到變天,就會咳個不停,胸口悶得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他躺在破舊的木板床上,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喉嚨裡發出了和我死前一模一樣的、破風箱般的嘶鳴聲。

他捂著胸口,憋得滿臉通紅,然後慢慢變成青紫。

他拚命地張大嘴巴,想要呼吸,卻感覺空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窒息感。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我也是這樣,在他麵前痛苦地掙紮。

他掙紮著從床上滾下來,拚命地衝著站在不遠處的女兒招手。

他的藥,他的哮喘噴霧,就在女兒腳邊的桌子上。

“藥……小雅……給我……藥……”

他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許曉雅冷冷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父親,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慢σσψ慢地彎下腰,拿起了桌上那個藍色的哮喘噴霧。

許淩峰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

他伸出手,乞求地望著她。

女兒拿著那個能救他命的噴霧,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她蹲下身,把噴霧湊到許淩峰眼前。

就在許淩峰以為她要救自己時,許曉雅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一年前看著我死去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充滿了嘲弄和殘忍。

“爸爸。”她輕聲說,“今天也是愚人節呢。”

“你的演技真好,比媽媽演得還像。”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將手裡的噴霧,扔進了旁邊正在燃燒的煤爐裡。

“砰”的一聲輕響。

藍色的塑料外殼在火焰中迅速變形、融化。

許淩峰眼底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熄滅了。

他張大著嘴巴,眼睛瞪得滾圓,在極度缺氧的痛苦中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然後,徹底不動了。

女兒看著他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冇有逃跑,也冇有哭泣。

隻是靜靜地站著,直到鄰居聞到異味報了警。

最終,許曉雅因為故意殺人,被送進了少年管教所。

我飄在地下室的上空,看著蓋上白布的許淩峰,和被警察帶走的許曉雅。

一股純淨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穿透了這間肮臟的地下室。

風拂過我的靈魂。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裡。

這場屬於我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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