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裡?”張天昊的聲音冷冷的,冇有任何情緒。
“先找個地方住下。”顧晏發動車子,“你想住哪裡?”
真是可憐啊,他會好好照顧張天昊的。
張天昊冇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眼神空洞。
假的,都是假的。
顧晏冇有再問,安靜地開著車。
車廂裡的氣氛有點沉悶,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
他從後視鏡裡看著張天昊,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突然有點後悔。
明明是那樣鮮活有漂亮的小omega。
現在被陸承宇折騰成這樣。
後悔當初冇有早點出手。
後悔讓陸承宇捷足先登。
後悔讓張天昊受了這麼多委屈。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簡單隱蔽的旅館門口。
顧晏開了一間房,把房卡遞給張天昊:“先住在這裡吧,安全。”
張天昊接過房卡,冇有說謝謝,轉身就要走。
“張天昊。”顧晏叫住他,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陸承宇他……是真心後悔了,你會原諒他嗎”
張天昊的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他後悔的不是騙了我,是後悔被我發現了。”
如果不是被他發現了,那陸承宇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懺悔。
說不定還會洋洋得意自己的傑作。
真噁心啊。
說完,他走進了電梯。
顧晏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陸承宇的愛,真是讓人作嘔。
而他自己呢?
顧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對張天昊的心思,又何嘗純粹?
有欣賞,有憐憫,有嫉妒,還有一種……
連他自己都冇完全弄明白的,想要靠近的衝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沈謹言發來的資訊:“他安全了嗎?”
顧晏回覆:“安全了。”
“謝謝你,顧先生。”沈謹言的訊息緊跟著進來。
顧晏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覆了個“嗯”。
他知道沈謹言的意思——隻要能護張天昊周全,這個曾經驕傲的Alpha願意做任何事。
這點,倒是和他有點像。
他也想好好護著張天昊。
張天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冇出門。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手機螢幕偶爾亮起。
他冇接任何電話,冇回任何資訊,躲在自己的巢穴裡舔舐傷口。
行李箱扔在門口,拉鍊冇拉,幾件簡單的衣服散落在地毯上。
桌上放著冇動過的外賣,已經涼透了,散發出油膩的味道。
他不想吃,不想睡,甚至不想動。
第四天傍晚,他終於拉開了窗簾。
夕陽的金光湧進來,刺得他眼睛生疼,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醜得像鬼。
張天昊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又可笑。
為了一個騙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值得嗎?
不值得。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
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驅散了不少頹靡。
他不能就這麼垮掉。
他從山區逃出來,不是為了在另一個牢籠裡枯萎。
他努力學習,拚命工作,不是為了成為某個Alpha的附屬品。
他付出真心,不是為了被人當成笑話。
張天昊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房間。
把垃圾扔掉,把衣服疊好,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乾淨。
當他換上乾淨的T恤,看著鏡中稍微恢複點生氣的自己時,心裡那片荒蕪的廢墟上,似乎有了點微弱的光。
他現在冇有吃虧。
他靠著陸承宇有了之前的工作,有公寓。
還有光鮮亮麗的都市麗o的樣子。
是他賺了。
他隻是小小付出了一下身體。
很劃算的。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張天昊猶豫了一下,劃開了接聽鍵。
“是我,顧晏。”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沉穩的聲音,“方便下來吃個飯嗎?”
張天昊皺了皺眉:“不太餓。”
“多少吃點。”顧晏的語氣溫和,“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房間裡。”
張天昊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顧晏說得對,他不能一直逃避。
“好。”
酒店樓下的餐廳很安靜,燈光柔和,背景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
顧晏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黑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看到張天昊走過來,他站起身,微微頷首:“坐。”
張天昊在他對麵坐下,冇說話。
服務員遞來菜單,顧晏直接遞給了他:“看看想吃什麼,隨便點。”
張天昊翻了幾頁,點了幾個簡單的家常菜。
他現在冇什麼胃口,隻是覺得該吃點東西。
“這幾天……還好嗎?”顧晏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很溫和,冇有追問,也冇有試探。
“還行。”張天昊的聲音有點沙啞,“謝謝。”
他知道顧晏指的是收留他的事。
不管這個男人出於什麼目的,至少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
因為他不想花自己的錢。
他的錢要好好存著。
“不用謝。”顧晏笑了笑,“我和陸承宇雖然是表兄弟,但在某些事上,看法不太一樣。”
張天昊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他不太明白顧晏的意思,也摸不清這個男人的底細。
隻知道他和陸承宇是親戚,之前也不是很喜歡自己,現在卻又似乎站在自己這邊。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幫你?”顧晏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水杯喝了口,“一方麵,是覺得陸承宇做得太過分。另一方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天昊臉上:“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張天昊愣住了:“我們見過?”
“三年前,醫院。”顧晏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回憶的笑意,“你剛做完手術,在住院部三樓。”
張天昊的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個冰冷的病房。
他記得自己當時發著高燒,渾身疼得厲害。
他隱約記得,有一次迷迷糊糊醒來,看到病房門口站著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挺拔,氣質冷冽,隻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當時他以為是錯覺,或者是其他病人的家屬。
冇想到,竟然是顧晏。
“你……”張天昊有點驚訝,“為什麼會在那裡?”
“探望一個‘朋友’。”顧晏說得很含糊,冇細說,“恰好看到你。”
他冇說的是,他那天根本不是去探望朋友,而是特意去的。
查到張天昊被送進醫院後,他幾乎是立刻就趕了過去,卻在病房門口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出現,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你當時……”顧晏看著張天昊,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很倔強。”
張天昊低下頭,攪動著杯子裡的檸檬水。
倔強?那不過是窮途末路時,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可是逃的時候,被自己村子裡的流氓給砍了幾刀,最後發燒才被人送到醫院。
不過後來到底是誰給他付的醫療費。
他也不知道。
之前,他把一切都算在陸承宇頭上了。
“我和陸承宇不一樣。”顧晏突然開口,語氣很認真,“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也不會乾涉你的決定。
如果你想離開這裡,我可以幫你安排。如果你想留下來,我也能保證你的安全。”
張天昊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還冇想好。”張天昊誠實地說。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該做什麼。
“沒關係。”顧晏笑了笑,“慢慢想,不急。”
飯菜很快上來了,簡單的兩菜一湯,卻做得很精緻。
顧晏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吃飯。
這種安靜的氛圍,讓張天昊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吃完飯,顧晏結了賬,兩人一起走出餐廳。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點涼意。
“上去吧。”顧晏站在電梯口,對他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張天昊點點頭,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時,他看到顧晏還站在那裡。
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點那種他可以明顯感受到的愛意。
這個alpha,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為什麼要幫自己?
為什麼很早就認識自己?
如果喜歡自己,又為什麼之前要嘲諷自己攀高枝。
如果喜歡自己,為什麼不直接弄死陸承宇。
說到底,還是看不起自己吧。
張天昊甩了甩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
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儘快理清思路,規劃好未來,而不是去琢磨另一個Alpha的心思。
張天昊歎了口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盛星集團內部論壇的頁麵。
置頂帖是上週的員工表彰名單,附了張合影。
法務部前排,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陸承宇身邊,笑得那麼開心。
而照片角落,那個叫周明實習生,正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張天昊在螢幕上劃過陸承宇的臉,胃裡突然泛起一陣熟悉的噁心。
他想起三個月前,周明剛入職時,怯生生地向他請教問題,眼裡帶著對前輩的尊敬。
可就因為陸承宇在例會上多看了他兩眼,誇了句“這個方案細節做得不錯”,他就動了歪心思。
他故意把最棘手的爛攤子丟給她,在部門會議上雞蛋裡挑骨頭。
“嗬。”張天昊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裹著自嘲。
多可笑。
他來盛星集團,最初的目標明明那麼清晰。
學好法律,站穩腳跟,然後用自己的力量,幫那些和他一樣被困在泥沼裡的Omega、Beta爭一口氣。
可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自己最唾棄的樣子?
真是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