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對了,顧夜寒,說起賢王蕭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你還記得去年的端午宮宴嗎?當時珍貴妃故意找茬,說我身上晦氣,衝撞了佳節。是賢王殿下開口,說‘草木無心,何來晦氣?心淨則明’,輕飄飄一句話,把貴妃堵了回去。”
顧夜寒眼神微凝:“記得。怎麼了?”
“我一直在想,他為什麼要幫我?”葉安寧蹙眉,“他平日裡就是個閒散王爺,隻愛風花雪月,從不參與這些爭鬥。那次開口,雖然看似隨意,卻實實在在地替我解了圍。他......到底有什麼打算?”
顧夜寒鬆開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
“蕭恆......”他沉吟道,“他和他表現出來的,未必一樣。”
“你是說......他在藏拙?”葉安寧走到他身邊。
“皇帝三個成年兒子。端王蕭宏,佔著長子名分,背後是江南文官清流,看似勢大,但性格優柔,軍中無人,是塊肥肉,卻難成大事。”顧夜寒冷靜分析,“晉王蕭逸,倒是有幾分狠勁,也懂得籠絡人心,可惜......心術不正,走錯了路,如今人死燈滅。”
他頓了頓,看向葉安寧:“剩下這個賢王蕭恆,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像個透明人。但越是如此,越讓人看不透。他生母份位不高,早逝,在朝中看似毫無根基。但一個毫無根基的皇子,能在吃人的皇宮裡平安長大,還得了‘賢王’這麼個與世無爭的好封號,本身就是本事。”
葉安寧心頭一凜:“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比端王和晉王更危險?”
“未必是危險,但絕對不簡單。”顧夜寒目光銳利,“他端午為你說話,有兩種可能。其一,他真的隻是隨口一言,無心之舉。其二......”
“其二是什麼?”
“其二,他在示好。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投資。”顧夜寒緩緩道,“你父親是吏部尚書,手握實權。你雖守節,但葉家並未徹底垮掉。他或許看到了你身上的某種價值,或者,是想透過你,來觀察甚至影響你父親的選擇。”
葉安寧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第二種,那這位賢王的心機和耐心,就太可怕了。
“那我該如何應對?”
“靜觀其變。”顧夜寒道,“他若真有意圖,絕不會隻出手一次。等著看,他下一步會怎麼做。在他出真正目的之前,不必主靠近,但也無需刻意疏遠。”
他轉過身,看著葉安寧,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不過,無論他有什麼打算,你都無需怕他。”
葉安寧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裡的那點不安漸漸消散。是啊,她身邊有顧夜寒。這個看似冷硬的男人,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最堅實的支撐。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一事,帶著點調侃,“說起來,這位賢王殿下,好像還欠我一份人情呢。畢竟,間接幫他除掉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
顧夜寒聞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蕭逸的死,是他自己作孽,與你何乾?至於賢王......他若聰明,就該老老實實做他的‘閒王’。”
語氣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葉安寧看著他護短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賢王而產生的疑慮徹底拋到了腦後。管他賢王有什麼打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說起來,元宵不能陪你出去,倒是可惜了。”葉安寧岔開話題,語氣裡帶著點真實的惋惜,“聽說今年的燈會格外盛大。”
顧夜寒看著她微嘟的唇,眼神又暗了暗,忽然道:“不能去燈會,在院子裡看看月亮也行。”
“嗯?”葉安寧冇明白。
下一刻,顧夜寒吹滅了燭火,室內陷入一片黑暗。他攬著她的腰,足尖一點,竟帶著她悄無聲息地躍出了窗戶,落在了錦瑟院後院的屋頂上。
冬夜的寒風撲麵而來,葉安寧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看那邊。”顧夜寒指著遠處。
葉安寧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京城的方向,夜空被映照得一片朦朧的橘紅色,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移動,那是萬千花燈匯聚成的璀璨星河。雖然離得遠,聽不見喧囂,但那片盛大的光亮,依舊震撼人心。
而頭頂,是一將滿未滿的明月,清輝灑落,籠罩著寂靜的葉府,也籠罩著屋頂上相擁的兩人。
“不能去人群裡,在這裡看,也別有一番滋味。”顧夜寒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安寧靠在他溫暖的懷裡,看著遠方的燈火與頭頂的明月,心裡一片寧靜。那些謀算計,那些份束縛,在這一刻,彷彿都暫時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