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顧夜寒和玄誠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意。
火把的光芒迅速逼近,將這片小小的戰場照得亮如白晝。一個穿著端王府管事服飾、麵白無鬚的中年人,在一隊精悍侍衛的簇擁下,邁著方步走了進來。他先是用一種挑剔而倨傲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屍體,尤其是在那幾個南疆人屍體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然後才將目光投向顧夜寒和玄誠子。
“喲,我當是誰在這荒郊野嶺大動乾戈呢,原來是顧世子和清心觀的玄誠子道長。”管事拖長了音調,皮笑肉不笑,“不知二位深夜在此,聚眾械鬥,殺傷數人,所為何事啊?可有京兆尹的手令?或是刑部的批文?”
他一開口,就把事情定性為“聚眾械鬥”,扣帽子扣得又快又準。
顧夜寒神色不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王管事言重了。本官身為巡防營副統領,接到線報,有不明身份的南疆邪術之士潛入京城,在此地密謀作亂,危害治安。本官帶人前來緝拿,遭遇反抗,不得已出手,乃職責所在。至於玄誠子道長,乃是本官請來協助破邪的方外高人。”
“哦?南疆邪術之士?”王管事挑了挑眉,走到一具南疆人屍體旁,用腳尖撥弄了一下,看到那些古怪的服飾和掉落的毒蟲、詭異物品,臉上露出一絲嫌惡,但語氣依舊不陰不陽,“即便如此,顧世子調動巡防營人手,進行如此規模的行動,可有上報?可有協同京兆尹?如今人死了,現場混亂,死無對證,單憑世子一麵之詞,恐怕難以服眾吧?何況,還牽扯到了國師府的高徒......”
他話鋒一轉,看向玄誠子:“道長,國師府超然物外,向來不插手世俗事務。今夜之事,不知道長是受何人所託?還是......另有所圖?”
這話就更陰損了,直接把玄誠子和顧夜寒“勾結”、“另有所圖”的嫌疑點了出來。
玄誠子神色平淡,彷彿冇聽出他話裡的機鋒,隻淡淡道:“貧道奉師命,巡視京城,祛除邪祟。今夜察覺此地有邪術波動與血腥之氣,故來檢視。恰逢顧世子率眾與邪祟搏殺,故出手相助。斬妖除魔,乃玄門本分,何需他人所託?”
回答得滴水不漏,咬死了“斬妖除魔”四個字。
王管事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微沉。他看了看地上那幾個明顯不是中原人的屍體,又看了看顧夜寒帶來的那些訓練有素、雖然掛彩但紀律嚴明的好手,心知今晚這事恐怕不好硬扣帽子。顧夜寒有“緝拿南疆奸細”這個正當理由在手,玄誠子又抬出了“斬妖除魔”的大義。
但他既然來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回。
“既然顧世子說是緝拿南疆細,道長說是斬妖除魔。”王管事緩緩道,“那這些和俘虜,就給京兆尹和端王府協同理吧。總要查清他們的份、來歷、目的,以及......在京城還有無同黨。顧世子,道長,請隨我去京兆尹衙門,做個筆錄,說明一下況。至於這些參與行的人員......”他掃了一眼顧家那些好手,“也一併帶回去,協助調查。”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協助調查”,看似合理,實則是想把人扣下,慢慢審問,從中挖掘更多資訊,甚至找茬。
顧夜寒眼神一冷。進了京兆尹衙門,尤其是端王府手的況下,變數就多了。他這些心腹手下,難免不會被用各種手段盤問。
就在這時,玄誠子忽然開口道:“且慢。”
王管事看向他:“道長有何指教?”
玄誠子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著雲紋的令牌,亮了一下:“此乃陛下親賜國師府‘監察天下異’之令牌。南疆邪之士潛京城,意圖不軌,已屬‘異’範疇。今夜之事,國師府自會詳細記錄,呈報陛下。這些人犯與,當由國師府先行查驗,釐清邪底,以防有餘毒或咒殘留危害京城。待查驗完畢,自會將結果移京兆尹與刑部。王管事,端王府協查治安,其心可嘉,但此事涉及玄門邪祟,恐非尋常衙役所能置,還是由專業之人更為妥當。”
他語氣平靜,但拿著賜令牌,抬出皇帝和“專業”兩個字,分量頓時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