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音的安慰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立希靠在牆邊的煩躁氣息,即使不抬頭也能感受到。
但這些都變得遙遠了。
燈的世界縮小了,縮到隻剩下膝蓋構成的這片黑暗,和心臟位置傳來的、沉悶的鈍痛。
【自私】
小素世的聲音在腦海裡反覆迴響,帶著冰冷的指責。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這是在撕開她的傷口!】
傷口......
小祥的傷口......
她當時,隻看到了小祥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像是笑容的表情。
她以為那是釋然,是理解。
她以為小祥會懂,會明白她唱這首歌,是想告訴小祥,那些一起度過的時光,那些共同創造的旋律,她從未忘記,依然珍藏在心裡最重要的地方。
她以為,音樂可以跨越一切。
可結果呢?
小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甚至冇有看她一眼。
然後是晴和小睦。
他們也是一起離開的。
是因為她做錯了,所以他也不想理她了嗎?
小樂奈跑得最快,像一隻察覺到危險的貓。
最後是小素世......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小素世,用從未有過的冰冷眼神看著她,說她自私。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春日影》......
是錯誤的嗎?
可是,當小樂奈彈出前奏,當旋律響起的瞬間,她身體裡湧起的那股衝動是那麼真實,那麼強烈。
彷彿不唱出來,她自己就要先碎掉了。
她想告訴小祥,即使走在不同的路上,她依然記得那片一起仰望過的天空。
她想告訴小愛,迷路也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尋找方向。
她想告訴小立希,謝謝你一直這麼用力地支撐著大家。
她想告訴小素世,謝謝你再次把大家連接起來。
她想告訴晴,謝謝你的安靜和守護。
她想告訴小樂奈,你的吉他,真的很自由,很厲害。
她有那麼那麼多話想說,卻總是說不出口。
隻有歌聲,能勉強承載那些笨拙的、糾纏在一起的心情。
可為什麼...用歌聲表達,也會是錯的?
是不是她這個人,從根本上就錯了?
是不是她根本就不該組樂隊?
不該站在舞台上?
不該...奢望能和大家一直在一起?
“一輩子”的承諾,現在聽起來像個可笑又沉重的笑話。
第一個打破這個承諾的,會不會就是她自己?
用她自以為是的“歌聲”,趕走了所有人。
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眼睛乾澀發痛。
喉嚨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維持著跪坐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
彷彿隻要不動,時間就會停止,她就不用去麵對外麵那個因為她而變得支離破碎的現實。
愛音還在旁邊說著什麼,聲音帶著焦急。
立希似乎嘖了一聲,腳步聲靠近,停在她旁邊。
“喂,燈。”
立希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少了幾分暴躁,多了些彆的,
“彆縮在那裡了。”
燈冇有反應。
“素世那傢夥的話,你彆太在意。”
立希繼續說道,語氣有些生硬,
“她隻是...想得太多。”
想得太多......
燈在心裡默默重複。
不是的。
小素世冇有想太多。
是她想得太少了。
她隻顧及自己的感受,隻想著把心裡的話唱出來,卻冇有想過,這些話,這首歌,會對彆人造成怎樣的傷害。
她果然...是自私的。
“tomorin,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愛音的聲音帶著懇求,
“已經很晚了......”
回家?
回到那個隻有一個人的房間嗎?
麵對冰冷的牆壁,和腦海裡不斷循環的、小素世失望的眼神,小祥離開的背影,還有...空蕩蕩的舞台。
她不想回去。
但她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立希似乎歎了口氣。
很輕,但燈聽到了。
“走了。”
立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然後,一隻手抓住了燈的手臂,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燈的身體僵硬,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任由立希拉著她。
愛音連忙拿起燈的揹包和掉在地上的歌詞本,跟在後麵。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外麵走廊的光線刺得燈眼睛生疼。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光芒。
RiNG已經安靜下來,隻剩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整理。
經過演出廳時,燈瞥見那個空曠的舞台,心臟又是一陣抽緊。
那裡,曾經承載了她短暫的光芒和巨大的失落。
立希拉著她,一言不發地穿過走廊,走出RiNG的後門。
夜晚的涼風夾雜著濕氣吹來,燈打了個寒顫。
愛音小跑著跟上,試圖把外套披在燈身上,但燈毫無反應。
一路無話。
立希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她和燈家附近的地址。
愛音家在不同方向,她擔憂地看著燈,在立希的目光示意下,隻好依依不捨地說了聲“明天見”,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出租車裡,氣氛壓抑。
立希抱著手臂看著窗外,側臉線條緊繃。
燈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霓虹燈閃爍著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在舞台上,感覺離大家那麼近。
為什麼一下台,就變得那麼遙遠?
是不是隻要她不唱歌,不表達,安靜地待在角落,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大家就不會離開了?
可是...不唱歌的話,她還能做什麼呢?
那些堵塞在胸口的、無法用普通言語說出的東西,又該如何安放?
“到了。”
立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出租車停在了熟悉的路口。
立希付了錢,率先下車,然後看著還坐在車裡、眼神空洞的燈,皺了皺眉:
“下車。”
燈機械地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立希站在她麵前,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煩躁地咂了下嘴。
“彆想太多。”
她扔下這句話,聲音生硬,
“明天...還要上學。”
說完,她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腳步很快,冇有回頭。
燈獨自站在深夜的路口,看著立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連小立希...也走了。
雖然她說了“明天見”,但那種感覺,不一樣了。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周圍很安靜,隻有偶爾駛過的車聲。
世界那麼大,卻好像冇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