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箋崎的興奮持續了整整一路,直到兩人在車站前分手,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規劃著如何利用晴這層關係接近立希,以及如何說服晴帶他去控製室見見世麵。
若葉晴全程保持沉默,用點頭和搖頭應付著,內心隻希望明天的同桌能恢複正常。
雖然他知道這希望十分渺茫。
回到若葉家那棟過於安靜的宅邸,玄關的燈依舊亮著。
他換好鞋,走上二樓,經過睦的房間時,門縫下冇有透出燈光,大概已經睡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揹包放下,走到工作台前。
檯燈亮起,光圈籠罩著未完成的石雕和散落的工具,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了他。
隻有在這裡,他才能徹底從外界的喧囂和複雜的人際關係中抽離出來。
他拿起刻刀,正準備沉入自己的世界,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震動起來。
是郵件提示。
發件人是凜凜子。
郵件裡附上了她下午提到的那個新樂隊試音會的詳細時間安排和樂隊的基本資料,讓他提前熟悉一下。
他回覆了一個簡短的【收到,謝謝。】,然後點開了附件。
樂隊名叫“星塵鈴”,風格偏向流行搖滾,資料裡有幾首小樣的音頻檔案。他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音樂流淌出來,旋律還算抓耳,編曲中規中矩,主唱的聲音條件不錯,但技巧和情感表達都略顯青澀。
整體聽起來,是一支很有潛力但也明顯需要磨合的新生樂隊。
他一邊聽著,一邊在速寫本上隨手記下一些關於混音和聲場處理的初步想法,比如需要突出吉他的清晰度,適當壓縮人聲讓它在副歌部分更突出,以及底鼓的音色可以調整得更紮實一些。
這是他工作時的習慣。
聲音通過耳朵進入大腦,轉化為視覺的筆記和內在的感受,再通過手指在調音台上的操作反饋出去。
一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無聲的溝通係統。
聽完小樣,處理好郵件,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摘下耳機,準備洗漱休息。
就在這時,Line的提示音又響了。
他拿起手機,是立希。
立希:【喂。】
很符合她風格的開場白。
晴看著那個字,等了幾秒,冇有下文。
他遲疑著,不知道該回什麼。
一個“喂”字,包含了太多可能性。
是打招呼?還是有事要說?
他想了想,試探性地回覆了一個問號:【?】
立希的回覆很快跳了出來,依舊言簡意賅:
【你那個朋友,怎麼回事?】
果然是因為山田。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緩慢地打字回覆:
【同學。比較熱情。】
立希:【看出來了。像個魔丸。】
“......”
若葉晴看著“魔丸”這個形容,雖然覺得有點刻薄,但意外地貼切。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回覆:【嗯。】
立希:【他是不是找你問我的事情了?】
晴:【嗯。我跟他說了,是鼓手。】
這條訊息發過去後,對麵沉默了幾分鐘。
就在晴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時,立希的訊息又來了。
立希:【哦。】
然後,又是一段沉默。
就在晴放下手機,準備去刷牙時,螢幕再次亮起。
立希:【你跟他...關係很好?】
這個問題讓晴愣了一下。
關係很好?
他和山田箋崎?
才認識一天,就被迫接受了資訊轟炸、強行帶去RiNG、被單方麵認作“大哥”......
這能算關係好嗎?
他思考了一下,回覆:
【不算。隻是同桌。】
立希:【哦。那就好。】
這句“那就好”有點意味深長。
晴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是覺得山田太吵所以“那就好”,還是彆的什麼?
他冇再追問。
對話似乎又結束了。
然而,幾分鐘後,就在晴刷完牙回到房間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文字,是一個Line自帶的熊貓表情包,那隻圓滾滾的熊貓抱著一根竹子,憨態可掬地揮著小爪子,下麵寫著“晚安”。
發送人:立希。
若葉晴拿著手機,看著那個與立希本人清冷氣質形成奇妙反差的熊貓表情包,徹底愣住了。
他想起立希的Line頭像,似乎也是一個簡單的熊貓線條畫。
原來她喜歡熊貓嗎?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意外,就像偶然窺見了對方堅硬外殼下的一點點柔軟。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是手滑發錯了?
還是...真的在道晚安?
他站在房間中央,對著那個熊貓表情包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大腦艱難地處理著這超乎他理解範圍的資訊。
最終,他決定按照最字麵的意思來理解。
他點開表情包列表,劃拉了半天,找到一個最簡單的、月亮和星星的“晚安”表情,回覆了過去。
冇有多餘的文字。
發送成功後,他等了一會兒,立希冇有再回覆。
他放下手機,關掉檯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新學校,新同桌,意外的RiNG之行,加了立希的Line,以及最後那個帶著隱秘喜好的熊貓晚安表情。
一切都顯得有些混亂,有些不真實。
山田箋崎吵鬨的聲音,立希蹙著眉吐槽的樣子,RiNG咖啡廳裡熟悉的味道,還有手機螢幕上那隻圓滾滾的熊貓...各種畫麵在腦海裡交織。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感覺...有點累。
但好像,也並不全是壞事。
立希主動加他Line,和他吐槽同桌,甚至分享了她喜歡的熊貓......
這些細微的、看似平常的互動,像一點點星火,在他原本封閉的世界邊緣,試探性地閃爍著。
他尚未完全理解這種逐漸拉近的距離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並不排斥。
這隻是一種模糊的、讓他感到些許安心的聯結,與他和睦之間那種與生俱來的深刻羈絆不同,也與他對祥子曾經懷有的、混雜著感激與仰望的複雜感情不同。
這感覺更輕,更淡,像初春時節悄然融化的溪水,緩慢地流淌著。
它有一個簡單的名字,叫做友情。
隻是現在的若葉晴,還無法清晰地為它命名。
窗外的夜色寧靜。
他閉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聊天介麵上,那個月亮星星的表情,安靜地迴應著上方那隻憨厚的熊貓,像一個平淡卻溫暖的句號,為這混亂而又悄然改變的一天畫上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