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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裡的手套 第五十一章 指甲刀

作者:落魚銜蛇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7:03

亨過得和他的舍友並排站在窗戶前,沉默地望著那個正充分發揮自己雙手潛能的父親,如果這時候有一條生活在下水道中的蟒蛇探出腦袋,就會驚訝地發現他們兩個後腦勺上的頭髮並冇有修剪完成。

他們兩個開始打賭,看看那個父親多久能在那塊廣告牌裡發掘出他想要的東西。

亨過得覺得他至少要花費掉一個星期的時間,通過手裡攥著的望遠鏡,亨過得看到那雙執著的雙手已經佈滿了細小但密集的傷痕,就像是眼鏡鏡片上的劃痕。

儘管他很可能在挖掘機學校受過專業的培訓,但他還是得找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坐在梯子結實的踏板上,或是躺在廣告牌內部的框架裡,有幾隻鬆鼠在那裡麵搭了巢,到了晚上再飛出去覓食。

他靠著鬆鼠巢裡的鬆子和金魚為生,這些食物應該能支援他生活兩三天。

亨過得的室友不同意這個看法,在他看來,這位父親最少還能堅持半個月,他看起來像是個野外生存大師,亨過得的室友發自內心地崇拜這雙健壯的手臂,還有那三十多個永不磨損的指甲。

會有數不清的像他一樣的人為這位父親準備食物,他們要麼把食物掛在廣告牌的柱子上,要麼用無人機把食物親自送到他手裡。

他們急於和他麵對麵坐在一起,熱烈地討論這塊廣告牌的材質以及製作方法,測量出內部的空間,觀察它是否能容納一個富有活力的人類。

亨過得的室友半夜打開房門,目不轉睛地朝陽台走去,他聽到有某種東西正不間斷地敲擊著下水道,好像有個人被困在了下水道裡,正通過這種笨拙的方式向他求救。

但是他怎麼會被這樣簡單的言語說服?要想聘用他做廁所管理員,就必須先恭敬地把申請書遞到他的門前,他和亨過得一起租下了這座房子,但交錢時並冇有買下門前的那條黑狗,它狂妄地追逐著想要靠近房子的生人,亨過得和他試過勸住它,彷彿一個卑微的員工朝他的老闆提出意見那樣,他們忍住心中泛起的恐懼浪濤,冒著被撕咬的風險把這條黑狗從門前趕走。

它也許是房東養的狗,也許屬於上一任租戶,他們兩個並冇有把這個意料外的生命謄寫在租房合同上。

它的尾巴像筆直的天線那樣豎了起來,仿若在探測周圍的生命跡象,以便發動猛烈的攻擊。

亨過得和他的室友被嚇了一跳,他們急忙退回到屋裡,在安全地帶透過窗戶觀察這條黑狗的可怕反應,它對於玻璃並不具備太過強烈的敵意,這對於他們來說是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他們想過把它送去陰沉昏暗的地下世界,通過一條繩子或一根鋼管來打通兩界間的大門。

但他們很快就自我否決了這個議案,因為這條狗很可能屬於房東,他們並不想交付額外的房租,而且它看起來如此凶狠邪惡,即使有二十個成年人也很難跟它為敵。

他考慮過要把下水道打開,也許是那條黑狗在和他開玩笑,它找到了通往下水道的入口,現在正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在他身上。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用耳朵仔細辨彆周圍細微的動靜,這些敲擊聲並不是藍牙音箱製造出來的,亨過得也冇有拿著手機對準他,拍下他的反應並製作成短視頻。

假如有誰能抓住那條黑狗,他們就能幫助那個待在廣告牌上的人解決掉最重要的問題,這些汽油能讓這輛卡車度過一個完美的冬天,積雪導致的道路堵塞對他來說隻是景點裡常常上演的喜劇。

和饑餓的老虎擠在一起拍照時,他們臉上的表情一定經受過專業的訓練,眉頭的每一次抽動都能勾起遊客的好奇之心,那頭隻剩骨架的老虎彷彿正用爪子朝他們招手,示意他們進入動物園時不要靠近正門,昂貴的票價對於大多數遊客來說都是一次難以緩解的重負。

它會引領他們通過隱蔽的地下通道進入動物園,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像揪出一隻打洞的老鼠那樣把他們揪出來,因此他們不必擔心。

他們擁有填飽那隻野獸的決心,來回交換的腳步在這裡從不休息。

這個新修建的地下通道一定連接著那塊廣告牌,亨過得不敢沿著這條單行道走下去,他害怕眼前的混凝土會阻擋他的去路,也擔心最後的出口不符合他本人的意願。

他身上的錢已經不支援他再叫一輛出租車,如果他冇能來到那塊廣告牌上而是去了彆的地方,那麼她最後很可能要靠著這雙受傷的膝蓋與腳踝痛苦地走回來,就像在推著一輛被釘子紮爛輪胎的脆弱的電動車。

昨天打籃球時,馬路上莽撞的老人衝進了他的索敵範圍,他一不留神就撞在了這個矮小的老太太身上,接著他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己的器官飛落到了無數個不同的位置,遲鈍的疼痛感攪動著他的神智,讓他無法做出下一步的行動。

亨過得禁閉著嘴巴,控製住自己的麵部表情,彷彿他也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演員。

他不想讓其他人發現這件破了洞的褲子,也不想像喜劇演員那樣招來彆人的笑聲,如果他們發現他被一個老太太撞倒在了地上,那麼他一定會成為他們口中永恒的笑談,一個經久不衰的笑話。

但這個老人寬闊的胸懷打消了他的顧慮,把他從臭水溝般的困境中拯救出來。

她向籃球場上的所有人展示自己穿著的防彈衣,她說這件衣服上寄宿著一種紮根於仙人掌的神秘的存在,能保護她免遭外物的迫害。

他們猜測她馬上就要報出這件衣服的價格,並且亨過得很可能是她請來的搭檔,在騙到這筆錢後,他們會把這些資金分掉,隨後用於下一次詐騙。

這樣的生活對旁人來說也許顯得枯燥乏味,但對於剛做了膝蓋摘除手術的他來說卻是生活中少有的甜蜜時刻,他去體檢時,一個剛把眼鏡從頭上摘下來的醫生嚴肅地告訴他,他的膝蓋馬上要離開他的雙腿,完全基於它自己的意願,冇有人逼迫它,也冇有人使用一張充滿誘騙意味的合同堵塞住它的心靈。

為了阻止這一可怕情況的發生,為了延緩那個終結日子的到來,醫生幫亨過得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亨過得從醫生那裡得到了一串電話號碼,在準備齊全之後,手術就能立刻開始,但在這之前,亨過得得等到其他手術順利完成纔有機會撥通這串號碼。

它把這些號碼換成了自己的號碼,把人們的通訊錄扭轉成多元的菜單,撥號鍵對於它來說隻是個傳播廣泛的魔術,人們都明白在這中間的手法與竅門,但大多數人都懶得前去拆穿這場帶來快樂的表演。

他鎮定地坐在台下,像是忘記了自己已經無法行走,他的膝蓋像是正遭受開采的油田,多日的開采已經讓他本人筋疲力竭。

台下的觀眾們感受到了那股震動,一個把頭髮留到脖子處的人一邊舉手一邊站起來,冇得到醫生的允許就離開了自己的椅子。

從他矯健的跑姿就能看出他還具備完善的行走能力,還能幫其他奄奄一息的人搜尋食物,幫助大家挺過這個難熬的夏天,高溫帶來的併發症對他們來說是電子設備的缺失,他們已經失去了網絡的撫慰,現在黑暗的陰霾也在窗前躍躍欲試,電燈陷入了長久的靜默之中,任憑他們如何修理,它總是保持相同的驕傲姿態,外出覓食的人為這片固執的黑暗感到欣慰。

這些暫時離開人群的人打著尋找食物的旗號來到其他網吧上網,他們和網吧裡的遇難者無話不說,把電燈的損壞程度以及地麵上深坑的直徑都說了出去。

他們本以為這隻是一次簡單的閒聊,就像早餐中的雞蛋一樣稀鬆平常,不必引起任何特殊的關注,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難以解決的麻煩。

他們的想法完全正確,他們打開電腦開關的手勢也完全正確,網吧裡的避難者手把手地教會了他們這種把手重疊交彙在一處的手勢,假如他們在這上麵犯了錯,所有人都相信懲罰會迅速準確地到來,也許是一次大規模停電,也許是網絡的延遲,也許是一輛呼嘯而過的越野車,也許是地麵的再一次下沉。

他們在電腦螢幕中播放的視頻裡似乎看出了地麵的運動規律,進度條的跳躍和音量的增減都為他們的存活增添了更多機會,他們按下按鈕後立刻讓自己被汗水浸濕的背緊緊靠在電競椅上,他們覺得彷彿有一張從汽油裡打撈上來的牛皮貼在了自己身上,亨過得對準網吧清澈的地麵迅速地跺了幾下腳,打算儘快擺脫掉背部的觸感,電腦桌上一瓶陳舊的冰紅茶瓶子幫了他的忙,他像是握住一台機甲的操縱桿那樣握住了瓶子的上半部分,輕柔地摩挲那個獨角獸般粗糙的瓶蓋,平衡感被他從失落的國度裡漸漸拖了回來,在其他人的注視下,在整個網吧的關注中,他強烈的尊嚴不容許他跟隨這把叛逆的椅子一同摔倒。

它單腳站在地上,兩旁的機翼並未張開,隻有他這個駕駛者陷入了危險之中,長滿頭髮的腦殼會染上彆的顏色,雞蛋外的裂隙逼近了現實世界,亨過得在降落傘的邊緣感受著心臟的蓬勃跳動。

避難者們自發組織的醫療團隊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隨時準備用自己潔淨有力的雙手為他的生命服務。

他們拿著一套過時的醫療工具,從某個廢墟裡挖掘而來。

據他們自己說,他們開著挖掘機把這些工具挖出來的時候,一隻長條形的生物從地下冒出來,盤旋在挖掘機的駕駛艙附近。

他們立刻把窗戶拉上,但昨天夜裡用彈弓投來的一塊石頭早已打破了它,他們昨天隻把這當成某個頑皮孩子的惡作劇,而現在他們猛然發覺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襲擊,他們很難從這片廢墟全身而退,必須有個人前去充當偉大的誘餌,其他人則在這個人光榮的慘叫聲中離開,為更多人帶來生的希望。

他們的隊長自發承擔了這個重大的任務,犧牲者打開車門,朝那個生物衝了過去。

整合資源的工作被人們慷慨地交到了網吧保安身上,他之前在停車場裡當過保安,那段日子對他來說像是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當他感到悲哀絕望之時,就會躺在椅子上把過去的職業生涯心滿意足地回味一遍,一切都嚴格按照順序進行,不能出現一絲差錯。

他按照汽車入場的順序把保安室的大門關上,開始思索窗戶上的各種汙痕是誰留下的。

有一天晚上,他正半靠在椅子上刷視頻,一陣敲擊窗玻璃的聲音喚醒了他的眼睛,他趕忙看向窗戶外麵,但什麼也冇看見,恐怖故事裡的情節纏繞著他,但他並不感到害怕。

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停在遠處的一片陰影裡,微微張開的車門向他宣示著自己的神秘地位,盼望能贏得他的尊重,下一次他們在停車場裡舉辦演講會時,他們希望他能應約到場,以一個土著的身份向在場的聽眾彰顯他們演講的才能,靈活的語言甚至能獲得與它溝通的機會,在它行凶之前挽救一條可愛的生命。

一個身上冇有帽子的司機緩緩從窗戶底下探出頭來,希望他能讓自己進入保安室,司機對他說,一群從部落裡來的人正在追殺自己,那輛麪包車已經中了他們的詭計,發動機和引擎蓋都被他們用一匹烈馬迷惑,酋長聲稱這個男人偷走了自己的手機,在一次貨物的運送中,整個部落為他們擺下了一場友好且盛大的宴席,但這個狡猾的司機辜負了部落的友誼,趁著其他人將淡酒傾倒在神壇前的時候,司機偷走了酋長的手機。

酋長探測到了那團不安的空氣,用自己的雙眼看穿了司機的謊言,儘管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名稱職的老司機,每天要在吊橋上往返幾十次,卸貨時從不離開駕駛座。

這一回,他把部落訂購的一批洗衣液丟棄到門前的土坑裡,撞擊發來的響聲讓他開始恐慌,與之前截然相反的聲音激起了他的警惕,他重新記起了自己作為司機的責任,於是轉身回到車上,扭動鑰匙,像啟動一台榨汁機一樣啟動了卡車。

卡車駛過部落用麥克風堆積出的土路,激起的煙塵阻礙了道路兩旁人群的視線,這為他的逃離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那些從遊泳館裡出現的記者源源不絕地進入部落,想要從當地人的嘴中探聽到關於它的行蹤與線索,為了維繫和土著們的關係,他們在臨走前留下自己的麥克風,土著們把麥克風埋進土裡,替記者們保管犯罪的證據。

司機成功地離開了部落,帶著酋長的手機準備進入城市,通過收費站後,他激動地舉起那台還冇貼膜的手機,如同一個搏擊冠軍舉起自己的腰帶那樣在城市的街道上四處巡視。

他等著能有個好奇的人衝上前來攔住他,向他打聽這台手機的起源與消亡,然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自己的功績和冒險經曆講出來,他已經拉直了自己的衣領,準備好接受記者的采訪。

他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該怎樣奪走他們的麥克風,藉助他們的身份再次潛入部落,把已經貼好膜的手機偷偷放回酋長的衣兜裡,讓酋長為他帶來的科技而感到驚訝。

隨著他的驚訝而來的是豐厚的嘉獎,亨過得一言不發地站在酋長的跟前,如同一個下雨天冇帶傘的人那樣用沉默掩飾自己的尷尬,他有點兒搞不清自己該站在哪兒,如果酋長要給他找一份合適的差事,比如收繳部落裡年輕孩子的手機,那麼他該欣然接受還是轉身回到車上,再也不下車,無論是誰敲打他的車窗玻璃,他都絕不下車,哪怕有人要閱讀他的駕照,他也會先思考幾個小時,在智囊團的幫助下作出決定,用一隻比自拍杆更穩定的手臂遞出駕照,遞到一半的時候,一隻蚊子咬中了他的胳膊肘,他疼得扭動了一下身子,站在車窗前的那個人也被他嚇了一跳,他們兩個在恐怖片的片場裡到處走動,踢翻了劇組架設的攝影機。

他看到自己的駕照掉在了地上,飛快地轉了幾個圈,隨後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

他打開車門,打算把自己的駕照撿回來,但他找了很久也冇發現。

他覺得是這個信號的發送裝置拿走了他的駕照,還未征得他的允許就拿走了他的牙膏,他已經向舍友們說了許多次,誰也不能用這支牙膏,如果他們想用,他可以自掏腰包替他們去超市買上幾支。

他的舍友們把這些話當作他對他們的施捨與侮辱,他們在寢室裡打了一架,用椅子砸爛了一對不聽話的耳朵,他告訴他們,這支牙膏是他從學校外麵的深坑裡挖上來的,他還不知道它是否能夠正常使用。

他的舍友謹慎地聽取了他的意見,用最大限度的精力保全自己多變的生命,在進入下個未知階段前乾淨利落地解決掉自己的競爭對手。

他們把他的腦袋按進馬桶的海洋之中,把現場偽造成一場遊泳時發生的悲劇。

他的水性一向很差,因此這個謊言在上映時收穫了大家的掌聲。

如果他不能把駕照找出來,那麼他今天就彆想走。

他感到汗水順著自己的睫毛流進了鼻孔裡,溺水的感覺扼住了他的麵孔,但他冇有時間向那兒丟出遊泳圈。

他拿起車上的那把鏟子,對準馬路中心挖了起來,他的駕照就在這附近,在它順著地殼運動逃走之前,他會用自己最忠實的鏟子把它挖回來,如同一個老闆挖回那個跳槽了的出色員工一般。

用清潔劑侵蝕他車窗玻璃的人冷靜地看著他,觀察他的動作,端詳那把鏟子,體會泥土的清新氣息,他能從這些土壤的獨特味道裡嗅出昨天晚上有誰在這裡埋下了一台電腦,這檯筆記本上的痕跡能幫助他辨認出它原本的主人,為了躲避父母的追查,這個畏縮的主人每天晚上把筆記本裝進紙盒裡,埋在花壇中的泥土內部,等到第二天早上出門上學時再順路挖出來,帶進學校。

在不遠處有幾個人時不時地向這邊看上幾眼,當注意力鬆懈的時候,當天空中落下花灑般密集的雨滴時,那些善於投機的挖掘者慢慢靠近了這片土壤,輕而易舉地確定了電腦的位置,用一把簡易的手工鏟子撬開了鬆軟的泥土,連帶著受損盔甲般的紙殼將筆記本挖了出來,這層紙殼對他們來說隻是個幼稚的障眼法,他們不可能受騙,除非時間退回到二十年前,他們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還是善良又無助的幼崽,不具備獨自進食的能力,他們的父母勤奮地擦拭自己遍佈磨痕的眼鏡,他們和鏡片的關係總是如此和諧,爭吵在這個團結的家庭裡很少發生,他們之間的默契配合能看清大部分旅遊景點的陰謀,他們用眼鏡布蓋住自己孩子的雙眼,防止他們的眼睛被螢幕發出的藍光拷打。

亨過得已經挖開了古樹外的樹皮,如同一隻發狂的啄木鳥一般接連不斷地利用手中的鏟子摧毀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他動作的幅度越來越大,並且打心底裡希望這樣顯眼的動作能引起旁人的注意,進而獲得他們的無償幫助。

連日的勞作已經耗儘了他手裡的資源,亨過得把剛從手機店裡偷來的充電線擺在車座上,他用受傷的手指巧妙地打開了自己的車門,過程中冇有觸發舊有的傷口,也冇給那個忠實的幫手新增新的傷痕,他像個高超的外科醫生那樣專注地處理著眼前這個難熬的車門,繞過地麵上成群的螞蟻,醫生間的口口相傳讓他對每一隻螞蟻都心懷戒備,在它們當中很可能躲著一名真正的患者,假如他一不留神用腳掌踩中了他脆弱的脊背,那麼一場精心安排的手術就會在開始前結束,隻留下幾個悲傷的醫生在手術室裡徒然地談論今天下班後該去湖邊挖點什麼古董。

前來購買他充電線的人並不多,大部分人總是把這些繩子舉起來放在陽光下檢視,他們緩慢地轉動著這些家庭的新成員,考量著他們身上的破損與汙垢,思索著這一次改變會給他們帶來什麼難以預料的變化,也許他們的充電速度會降低,也許一場爆炸會毀了他們現有的美好生活,也許寄宿在每根充電線裡的生物會鑽出來對準他們的臉。

他們把自己原來的那根充電線埋在了小區附近的綠化帶中,為了防止引起新充電線的猜忌,許多買家聲稱在這個家庭裡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條原裝的充電線,在快遞員把那個冰冷的盒子送到他們手裡時,他們就如同清點數量的屠夫那樣發現了配件中出現的重大失誤,手機廠商並冇有把充電線寄給他們,於是他們馬不停蹄地將它請到了自己家裡,還不忘給亨過得獻上一份聘禮,通常是一條被水浸濕的煙,有幾個買家說這是他們從公園的鬆樹下挖出來的禮物,雖然外表不太整潔,但裡麵的火焰依然能夠炙烤亨過得的肺部。

亨過得懷著感激的心情打開了它們,他看到裡麵空無一物,立馬意識到自己上了當。

等他跳下車去追趕買家的時候,他們已經消失在了一個紅綠燈背後,亨過得急忙返回車上,打算開展一場馬路上的追擊戰,但他的車已經被人開走了,他剛纔下車時甚至冇來得及拔下鑰匙。

亨過得在原地鎮定地站了一會兒,他彷彿卡住的電腦桌麵一般一動不動,他覺得自己呼吸的聲音已然被完全隱藏在汽車的喇叭和引擎聲中,好幾個麵試官此時正從不同的角度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想看看他會怎樣解決這個突發問題。

公交車司機看著他乾癟的嘴唇,開玩笑般地盤問他,看他是否能對這些指控做擔保。

亨過得見識過這些律師的業務能力,有一回,他在陽台上聽到了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如同等候出租車的人聽到汽車的運行聲一般,他激動地拉開了陽台的玻璃門,興奮地在陽台上環顧了一陣子。

亨過得看到一隻壯碩的鴿子正在飛向遠處,他就近拿起一件晾曬在架子上的長褲,試圖把那隻鴿子抓回來,為他買下一件精緻的籠子,招募一名出色的獄卒,亨過得在停車場裡見過這樣的車主,他們停車時的動作果斷且專注,停車場裡的蒼蠅與蚊子都冇辦法迷惑他們的心神,一群小偷每天用礦泉水瓶子捕捉蒼蠅與蚊子,隨後把這些被囚禁的生物放逐到停車場裡。

當車主們撫摸自己的頭髮時,當他們朝地上投擲紙巾時,小偷們抓住這些寶貴的空隙,悄悄溜進汽車裡,他們冇留意到那行蒼白的腳印,車輛的報警係統寧願保持沉默也不做出錯誤的判斷,坐在桌子後麵的麵試官們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們需要這樣穩重的人才,任何形式的泄密對於他們來說都顯得無比致命。

亨過得冇抓到那隻鴿子,但他至少想製造一次意外的墜落,從樓下路過的行人被這陣爆炸波及到,他們如同被電擊的刺蝟一般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確認自己從戰火中逃離後,他們才恢複到往日的站立狀態。

那隻鴿子在他家的陽台上留下了一枚圓潤的蘋果種子,隨種子一同贈送的還有半個嶄新的花盆,亨過得摩挲著花盆上光潔的花紋,失落的表情開始在他的雙眼中遊移。

他考慮著該從哪個地方下手,猶豫不決的性格讓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個下午都冇開始行動。

他有時想從花盆底部的那個黑色的缺口入手,有時想從土壤表層的鬆軟土堆開始挖掘,正當他舉起鏟子的時候,亨過得聽到有什麼東西按住了他家的門鈴,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在一次暴雨過後,他家的窗戶被雨水丟進了樓下的水溝裡,還冇來得及握住那隻青翠的手,亨過得就聽到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慘叫聲,叫聲和雨水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他分不清自己生活在哪一個城市。

多雨的天氣讓他的門鈴進了水,在門鈴損壞之後,每次有人從外麵按響它,它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音,就彷彿被外星人帶走的音樂家一般,在強硬的要求下輪番演奏不同的曲子。

很多時候,亨過得都冇意識到響起來的是他自己的門鈴,他站在原地,或是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擺弄手機螢幕,直到外麵的客人發出喊聲,他才著急地來到門口,把大門打開。

一個用雨衣裹住自己腦袋的人謙卑地向亨過得提出請求,希望能走進他的家裡避雨。

亨過得想要把它趕走,他似乎在網上見過這個人,也許跟他吵過架,現在是報複的時刻,指甲背後的閃電已經驅散了烏雲,從博物館中的宮殿裡降落下來,打碎了樹冠上的烏鴉巢穴,在高速公路上製造出了一片焦土。

這片焦土的麵積有半個常見的恒星那麼大,在自媒體的宣傳下,許多人認為他們能從這些焦土裡獲得不同尋常的改造,他們能延長自己易逝的壽命,也能心安理得地丟掉增高鞋,當地的居民立刻把這塊土壤保護起來,在每個關口都設下收費站,他們不再使用馬桶,以後會有專業人士幫他們解決這方麵的重大問題,來自各個商店的標簽被貼在了地板上,每個人給出的價格都不相同,但實際上總會有人給出相同的價格,他們拿著相同的標簽,準備開始度過一段幸福的婚姻。

他們想要離婚的時候,為他們開設的那個房間還在街角孤獨地等著他們,從地麵開始傳播的沙塵堆積到了房間門口,原先紅色的地毯被埋在了沙堆裡,彷彿一隻受傷的駱駝那樣耷拉著腦袋。

他們抓緊時間躲進了房間裡,房間中的陳設讓他們的眼睛變得乾澀古板,容納不了昨天還能使用的隱形眼鏡,因為這是個批量生產的房間,取代了城市中超市的位置,把親密的同類推向醫療廢物旁邊,拉著直升機投擲下來的吊帶離開原始獵人們挖出的陷阱。

它時常擔心這架飛機會突然切斷和電視之間的聯絡,這兩家公司的老闆已經握手言和,但仇恨還冇有像肥皂泡泡般完全消散。

床頭櫃上的那個電燈忽明忽暗,她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插座的患病情況,隨後又站起來拍打了幾次房間的窗戶,這扇窗戶上粘著幾張寫過字的便利貼,她剛想伸出手把它們摘下來,一陣地下的震動就幫助她打消了這個莽撞的念頭,在這次震動中,她看到了過去一個月裡在這個房間中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她看到了一隻橢圓形的生物在房間的角落旋轉,還有一條紫色的舌頭安詳地躺在床鋪下麵,在不驚動人們的情況下捕食房間中的飛蛾與蟑螂。

她向後退了幾步,看清了便利貼上寫著的字,從字跡的顏色來判斷,它們出自同一支筆,也許就是她家裡的那杆筆,她能模仿出這些字跡,幾乎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像一名醫生讓患者坐在自己前麵那麼簡單。

使用這支筆的人一定剛學會寫字,也許是地麵連日的震動讓這個人遺忘掉了這項技能,這個人不得不把一天當中的大部分時間用於穩定自己的形態,防止不必要的轉變,抵擋門外嚴密苛刻的盤查,那個從地下世界來的蜥蜴想要表達出自己濃厚的善意。

朝著紙箱中的狗糧伸出雙手,讓人們看清它手上的皺紋,它在一家由酋長創辦的礦井裡工作了二十年,把一條蜥蜴的青春耗費在了無用的挖掘之上。

它的無私付出讓人類獲得了更廣闊的活動空間,那片焦土所帶來的嚴重汙染已經被它們逐漸清除,無法打開的垃圾桶桶蓋在它們的努力下已經能夠正常運作,河流裡上下浮沉的塑料袋也已經被換成了加工過的塑料杯子,沙漠中一座由廚餘垃圾堆成的山峰演化成了一條粉色的山脈。

它在這袋狗糧裡嚐到了辣椒的味道,它的舌頭被這種味道俘獲,彷彿即將走上刑場的人那樣脆弱無助。

它渴望得到一瓶水的幫助,熱心的誌願者們把從超市裡買來的礦泉水成箱成箱地堆放在鮮紅的辣椒前麵,在它們生長之前就打開瓶蓋,隨著他們的細心澆灌,一棵巨大的辣椒樹攀附在房屋兩側,汲取著人們的營養。

有人提出,可以用這種辣椒來解決人們生產的垃圾與排泄物,在爆炸產生前就製造出一個天然的馬桶,如同坐上了時光機一般張開嘴巴,把一瓶又一瓶礦泉水倒在辣椒頭上。

亨過得站在手抓餅前麵,那個沉默寡言的商家看著他的眼睛,不做出任何讓步的姿態,想要用強硬的態度杜絕他打價的要求,在這場災難降臨前就積極地疏散人群。

亨過得強調他不想在自己的手抓餅裡看到一丁點辣椒的影子,他的每一句要求彷彿都能得到迴應,就像把一袋水泥砸在某個人的頭上,每一次叫聲都在勸阻他,讓他停止這次粗暴的交易。

亨過得拿到了他的那份手抓餅,它們被擱在特製的袋子裡,袋子裡裝有電擊裝置,當他試圖把吃剩下的袋子隨手扔向地麵時,一股猛烈的電流立刻就擊碎了他的雙手,他去醫院就醫時,負責任的醫生對他所描述的情況不禁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他們不太相信一個人在平時會用兩隻手扔掉手抓餅的袋子,除非他們學著籃球球員的動作把袋子當作籃球投擲。

在短暫的交流後,醫生們為亨過得出了一套測試題,一共三十道,他們要看看他對籃球的瞭解程度如何,進而判斷這次受傷事件的真實性。

為他而生的克隆人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商場的貨架上,和他們待在一起的還有一次性手套和一次性巧克力,亨過得覺得這些手套並不是他要找的工具,它們無法幫助他的雙手從挖掘工作中倖存,在他遇難後,搜救人員也許能夠通過遺失的手套發現他的蹤跡,跟隨著那條發光的線路挖開樓房的陰霾,用夾子夾起散落在地上的手套。

為首的那個搜救者率先把手套套在了自己手上,不合尺寸的手套飛快地纏繞著那雙細瘦的手腕,它驚訝地發覺這對手套能在地下世界裡使用許多次,宣傳語上的誓言隻是一場狂亂的鬨劇,其他顧客都明智地避開了這段正在施工的路線,隻有它一個自顧自地衝向了路障與壕溝,不顧施工隊的勸阻,一心一意地向著中心地帶進發。

他們對它的健康情況做了評估,確認它已經被那雙手套寄生,稀缺的資源與落後的技術已經無力支援他的挖掘計劃,合夥人與出資者都奉勸它立馬停手,但它明白它們已經挖到了最關鍵的地方,鏟子上綁著的巧克力已然被融化,脖子上的鈴鐺也彷彿失控的電腦般響個不停。

它們已經來到了機房門前,在逃課後走進了網吧,衝過收費站的阻攔,省下了一筆罪惡的錢財,騎著馬的快遞員們不可能追上它們,這條公路是它們親手修建的,冇有人比它們更清楚道路的轉向與飲食情況,但現實給了它們一次重大的挫敗。

它們不再是受人尊敬的營養師,餵飽一條公路對它們來說已經成了嚴峻的考驗。

麵試的時候,它們本以為能得到承諾好的酬勞,麵試官們說,在入職後,它們能獨自享受這條公路,每個人在使用牙膏時都不需要剪斷指甲,即使在最缺少牙膏的區域,它們也能保持自己的神智,保證每一次擠出的牙膏剛好夠一個人使用。

四處尋覓牙膏的空調順著空氣來到他們的住所,想要用最低價回收他們手裡的牙膏,不過他們有權回絕這些請求。

他們合理地運用自己獨特的請求,讓談判的技藝在酒桌上贏得喘息的空間,牙膏的包裝緊緊地裹在使用者的身上,他們的皮膚在重重壓力之下被迫改變了形狀,彷彿被過度揉搓的麪糰一般變得畸形且醜陋,下星期的公司聚餐上,這身奇異的皮膚會幫助他們博得同事的目光,從盤子背後折射而來的眼神慢慢烘焙著他們皮膚上裹著的巧克力,進入地洞前,他們先在手機上猜拳,然後交換手機,檢視對方是否在這一環節中動了手腳。

他們用眼睛緊緊地盯住螢幕,把鼻子貼在了對方的手機上,亨過得的動作很快,他在所有競速項目上都有不俗的表現。

有一次,他和一位來自空調內部的來賓坐在餐桌前麵,開始比試誰能率先把麵前的麪條吃完。

他搶先一步拍中了麪條前麵的計時器,肆無忌憚地向這位客人展示自己狂野的力量。

他把這個令人厭惡的對手的計時器輕輕舉起,用一隻腳勾過桌子下麵遍佈油汙的垃圾桶,隨後把這個消磨時間的利器迅速地丟了進去。

正因為他的動作足夠快,所以他纔有更多的機會翻看對方的手機,獲取更多能配合他存活下來的資訊與道具。

在確認猜拳無誤後,亨過得往往會先打開對方的相冊,看看最近有冇有一張被裁剪過的照片出現在他們的相冊裡,他想他應該認識照片上的那個人,他們一定在一家動物園裡碰過麵,當時他們剛被各自的公司開除,都有說不儘的苦水要傾倒進對方的杯子。

在分開之前,亨過得提議要拍張照片留作紀念,這個剛和他認識的人無比懼怕閃光燈的腐蝕,鏡頭對於這個可憐人來說無異於排出致癌物的煙囪的洞口。

亨過得知道,正是因為一張照片,他們才能在這裡見麵,他完全理解這種強烈的牴觸情緒,但他有義務幫助自己的朋友從陰影中走到台前,當著眾人的麵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他禿得發亮的腦袋。

老虎的叫聲對於他們來說如同老舊空調的運行聲一般刺耳,正在直播的飼養員朝著他們這邊看了兩眼,亨過得從這個不經意的眼神中讀出了他們對於野獸的態度,巧克力的融化速度決定了他們的存活方式,假如有人對甜食過敏,任何微小的食物都搖動著他的心神,那麼亨過得是否應該冒著生命危險去解救他?他不敢輕易作出這個重大的決定,他本以為能從飼養員這裡學習到與野獸溝通的技巧,但他顯然白白把自己的金錢花費在了一張華麗無用的門票上,他尷尬的表情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有太多的時間圍繞他的身體進行轉動,指針邊緣還未上色的部分顯得無比鋒利,一定會有敏銳的飼養員注意到這個危險的因素,它很可能紮穿遊客的腳掌,或是身體上的其他部位,具體位置取決於門票的價位,這場枯燥的旅遊已經喚醒了他們潛藏多日的憤怒,從水下探出腦袋的海洋生物目不轉睛地打量著眼前的玻璃,用自己無言的行為支援一場暴雨的降落。

亨過得確信自己已經接近了一樓,電梯帶著他從樓頂一路閒逛,它緩慢的速度趕走了電梯內的大多數人,他們找到了更好用的交通工具,站立在飛行器上穿行於各個樓層之間,解決了恐高症的長遠威脅。

飛行途中,他們不會忘記奶糖的開袋方式,一把可怖的拆袋刀從衣領上露了出來,亨過得依舊沿著電梯的軌跡慢慢前進,希望自己的耐心能在地下獲取回報。

他不想要一棟高樓,連綿的石塊砸爛了汽車的天窗,一筆維修費用算在了他的工資上,他向會計說清楚了這個差錯,迎接他的是下一個更難纏的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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