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縣君咬了咬唇。
若林亦嫣真成了夫人的人,那往後,豈不是與自己抬頭不見,低頭見?
每個人都不想讓自己最差的那一麵,展露在人前。
這箇中,自然也包括尤縣君。
一想到自己曾經追著表哥跑的畫麵,都被林亦嫣看在眼中。
而今後她們很有可能為同一個主子做事時,尤縣君便感到窒息。
林亦嫣這人,怎麽這般的陰魂不散啊!
“夫人。”尤縣君隻得求助般地看向鍾晚意。
麵對看過來的目光,鍾晚意側了側頭。
雖然她也不想這般,但是,林亦嫣所說的,卻是極對的。
尤縣君雖然也聰慧,可她自小跟在父親的身旁長成,學的是用兵用人這術。
而林亦嫣卻是跟在何氏身旁,目觀眼染,自學成長。
學的是人心和大局之術。
這兩人比起來,誰更好,她確實一時間無法分出上下。
可她卻知道,這兩人,她都想要,也同樣都喜歡,都是豁達,並且有趣之人。
尤縣君瞬間懂了,瞪了林亦嫣一眼,卻也理解她最後的決定。
林亦嫣這人哪哪兒都不好。
但是卻如她所說,她能說會道,擅用人心。
這確實是她無法比擬的,在用人心方麵,她連一個表哥都搞不定,更何況外麵千千萬萬的人?
尤縣君思索了一會之後,便明白,夫人的身旁,確實是需要這樣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林亦嫣,也會是其他人。
可若是其他人,她又寧願這個要是林亦嫣。
這就很矛盾。
她自己也無法弄清自己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尤縣君咬了咬唇,覺得還是先去處理表哥的事情更加重要。
林亦嫣能不能留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轉身之時,又瞪了珍珍一眼。
這一眼就純粹是遷怒了。
都怪這丫頭不爭氣,身上隻有一服狠勁兒,不像林亦嫣那樣的,滿身長了心眼。
尤縣君離開後,林亦嫣更是笑得開心。
“看來你也已經有了答案。”鍾晚意看向林亦嫣。
人生際遇呢!實在是很巧妙的,初見之時,她對林亦嫣此人,極為不喜。
“既然夫人已經是自己人,那以前的那一筆賬,便算了,我不尋你要了。”一道有些糾結的聲音在此時非常不應景地響起,白白壞了這極好的氣氛。
鍾晚意看向那說話之人,隻覺得似曾相識。
“夫人。不對,應該是鍾女醫,好久不見啊!”暗四乾脆了把自己身上的鬥笠取下。
露出那張極有代表標的臉,陰柔,冷戾,是所有人看到他時,第一眼的感覺。
“你是那晚與我交手的人。”同爍看到他時,略有些興奮。
這時日子,能躲過他的針的人,一位便是夫人身旁那位叫囊一的。
另一位就是眼前這位。
囊一,他覺得熟悉,像是以前認識的人。
所練的同勁,更是與他的內勁相生,在體內的蠱作祟時,能很好地替他壓製。
所以他便知道,不能尋囊一比試了,若是傷了囊一,可就冇有人替他壓製身體裏的蠱了。
不對,雖然夫人也可以做到,但是夫人的手法,是要往身上紮針的。
他可不想被紮成個刺蝟,所以,已經好些時日冇有動手了,手實在癢得慌。
隻是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想動的。
暗四不緊不慢地道:“改日。”
“我受傷中毒…快死了。”暗四冇好氣地道。
他受傷,還是拜這人所賜,一上來,便想尋他打架,他不要麵子的嘛?
想打架?改日再說。
鍾晚意看著暗四,這纔想起,算起來,自己確實是欠這傢夥一筆銀子。
“感謝暗閣主的大方。”鍾晚意笑了笑。
這人向來認錢不認人,視錢財如命,讓他說出這番話,著實不容易。
鍾晚意讓囊一在當日便為暗四取了針。
隻是隨著針被取出後,那兒多了一個黑色流著血膿的小孔。
鍾晚意暗叫不好。
這三根毒針在暗四的體內滯留得太久了。
現在已經入了骨,連帶著筋肉,都被毒浸了。
鍾晚意伸手,手掌對手掌,伸手用力拉扯。
“可有知覺?”鍾晚意看向麵色不改的暗四。
暗四搖頭。
看向自己那條手臂,他意識到出大問題了。
“我的手…廢了?”暗四不太確定地道。
“還有冇有救,就看這一針。”鍾晚意看了他一眼,從隨身帶的藥箱中,取出一根長長的竹針。
竹針從黑孔處透進,有一瞬間,暗四覺得這根竹針是活的。
隨著鍾晚意手中的竹針越來越短,剩下最後一小截的時候,暗四才感覺到了痛。
是那種開肉取骨的痛。
察覺他肩上不自覺地縮了一下,鍾晚意眼疾手快的快速取出針。
“不錯,還有救。”鍾晚意也是鬆了口氣。
鍾晚意取出針後,便取出自製的碳筆,快速把方子開出。
“尋個清靜些的院子,他的情況現在就要處理,然後把方子上的藥摘齊,十副。”
鍾晚意想,她還是喜歡救人的快樂。
隻有開方救人時,她才能暫時把封行止和身世這樣的煩心事放在腦後。
自暗四中毒後,林亦嫣的心便一直提著,直到此時,纔算是鬆了心神。
去取藥之事,從廖府路過,一隻信鴿從寬袖中取出。
林亦嫣往廖府裏拋進後,這才離開。
林城的性子,她非常瞭解。
寧可殺錯,不會放過。
他信不過何氏,那就定然不會讓何氏活著。
林亦嫣不喜母親,但想除去的人,卻是父親。
如其借父親的手除去母親,還不如借母親的手除去父親。
林亦嫣眉眼一彎,鹽城亂了那麽久,衡城可不能這般平靜。
更何況,傅夫人想要馬不停蹄地趕路。
可暗四的身子不行啊!
暗四需要休養,所以……
林亦嫣腳下輕快了些,她對衡城明顯很熟悉。
左拐右拐,最後進了一個陳舊的宅子。
“林姑娘。”宅子中隻有一個穿著麻衣的老人。
“四閣主可有回來?”老人看了看她身後。
冇看到人後,有些許失望。
“林姑娘突然來此,可是遇到了麻煩?”老人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