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直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尋的夢遊

1

蜘蛛怪揹著楊否在森林裡如箭一般穿梭，楊否冇有察覺，晝夜在他的周身進行了無數次的交替。當他們從森林沖出的時候，天色已經是又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

他伸展著腰背，深呼吸，將剛纔在森林裡遭遇的恐懼和壓抑一掃而空。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的白色沙地。他暢快地問蜘蛛怪道：“還有多遠？”

“我們已經到了。”蜘蛛怪回道。

“到了？”楊否疑惑地掃視著四周，白色沙地一覽無餘，看不到任何阻礙視線的凸起或建築，“在哪兒呢？我怎麼看不到？”

蜘蛛怪發出了他原本的呲呲聲，楊否不知道他在表達什麼。但很快麵前的空間像是被什麼割開了一樣，打開了一道門，與此同時，天空像是被什麼遮住了一樣變得暗淡下來。門完全打開後，從裡麵一前一後走出來兩個方形黑影怪物，一左一右站在了門的兩側。楊否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稍一想便想起來了，這正是昨天他在辦公室裡看到的那幅畫裡麵的場景。

“主人，我帶你進去。”蜘蛛怪說道。

“好。”楊否應道。

從門穿過的一瞬間，楊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有一種意識被打斷的感覺，像是剛睡醒一樣。

門內的景象跟他預想的中樞橋完全不同，這裡漆黑一片，他看不到東西，但是似乎有另一種感官能讓他感受到這裡麵的事物。這裡冇有他之前在中樞橋看到的各式各樣的門，他能感知到空地，能感知到空地周圍的小山丘。他說不上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官，他之前從來冇有體會過，就隻是很神奇地能感知到周圍的這些事物。

“這是哪兒？”楊否問道。

“這裡就是中樞橋。”蜘蛛怪回道。

“啊，怎麼跟我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楊否困惑道。

“你上次到的是中樞橋的外麵，這裡是中樞橋的裡麵。”蜘蛛怪說道。

“嗯，我們可以不用經過中樞橋的外麵就直接到中樞橋的裡麵嗎？”楊否問道。

蜘蛛怪冇有回答他隻是“呲呲”了兩聲。隨後他們經過另一道門來到了一片光亮的地方。

這裡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光線明亮且溫和，所有的東西都看上去圓潤有光澤，給楊否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而且這裡很溫暖，溫暖到令他昏昏欲睡。

蜘蛛怪蹲了下來，楊否明白這是蜘蛛怪想讓他下來。“我們到了嗎？”他問蜘蛛怪道。

“是的。”蜘蛛怪回答。

“這裡是哪兒？”楊否好奇道。

“這裡叫做靈巢。”蜘蛛怪回答道。

“靈巢？乾什麼用的？”楊否問道。

“這裡麵有靈苞。”蜘蛛怪走到一個上半部分像大型的雞蛋殼，下半部分像碰碰車的東西旁邊回道。

楊否看了看那個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靈苞培育艙，他們一般叫它靈苞艙。”蜘蛛怪說道。

“靈苞又是什麼東西？”楊否問道。

這時，靈苞艙像雞蛋殼一樣的蓋子突然朝一側打開，楊否看到一個大氣泡從裡麵飄了出來，大氣泡裡麵躺著一個人，那人正是尋。

“是尋！”楊否驚呼道。

但是大氣泡飄到了上空，穿透上空的牆壁飄了出去。

“怎麼辦，怎麼辦……”楊否焦急地喊道，“我……我……我要去追他，幫我追他。”

蜘蛛怪一邊蹲下一邊說道：“爬到我的背上來，我帶你去追他。”

楊否趕緊爬到了蜘蛛怪的背上。蜘蛛怪帶著楊否朝靈巢外飛奔而去。

2

他們通過那片能讓楊否產生奇怪感知能力的漆黑場地，來到了中樞橋外圍。到這兒，楊否才終於看到了他所熟悉的中樞橋的場景。

楊否發現自己是從其中一個門出來的，就是那個棕色的雙開門。他顧不上多看，因為此時大氣泡就在他前方十來米的空中向遠處飄去。蜘蛛怪帶著他去追大氣泡。

蜘蛛怪速度很快，完全能追得上大氣泡。但是大氣泡是飄在空中的，蜘蛛怪不會飛，所以隻能沿著地麵跟著它，冇辦法抓住它。

經過一段山川路，他們來到了白色沙地。大氣泡開始下落，蜘蛛怪和楊否離它越來越近。落至地麵的那一刻，大氣泡的泡壁開始向外膨脹，楊否和蜘蛛怪來不及減躲閃，被泡壁穿身而過，這一刻，楊否周圍的場景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原本陽光明媚的白天變成了夜晚，夜色籠罩在那個熟悉的有著石磚道路的小巷，兩旁的屋舍儼然而立，就像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他的前方十來米的地方，尋背對著他蹲在那裡。他讓蜘蛛怪放他下來，然後氣憤地朝尋走去，想質問他為什麼改變主意而且不跟自己說一聲就跑去現實世界。

然而，當他逐漸靠近，纔看清他不是不是蹲著，而是跪著。他依稀聽到一縷怪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他放慢了腳步，發現尋的肩膀在隨著那種哭泣聲輕微抖動，他意識到那是尋在哭泣。

他冷靜下來去觀察，尋的頭垂得很死，他兩隻胳膊像兩條繩子一樣柔軟的垂在身體兩側，兩隻手落在身前像是抱著什麼。

他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慢慢靠近，發現他前麵竟然躺著一個人。他感到詫異，仔細看去，那是一個女孩。他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感覺驅使他更進一步去看，此時他已經站在了尋的身後一步遠的位置。他看清了那個女孩的麵容——那是汪小璐。

她的身高看上去高了不少，但是相當瘦削；她的麵容憔悴，就算在夜色的微光照應下，也能看得出來那滿臉的蒼白。她的眼睛閉著，臉上冇有一絲力氣，神情中似乎含著淡淡的哀傷。

雖然他對尋感到氣憤，但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他的氣又消了。他開始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會抱著一動不動的汪小璐哭泣；還有為什麼汪小璐會一動不動地躺著，她發生了什麼？

他冇有打擾尋，繼續觀察著他接下來的舉動。

尋站了起來，這時他身前的汪小璐消失了，周圍的環境變成了家裡的院子。尋跑進了西側的一間小屋關上了門，主房門口傳來了爺爺跟奶奶爭吵的聲音。隨後爺爺從廚房走到了楊否跑進去的小屋，一腳踩開小屋的門訓斥道：“你就是個災星，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遇見了你，自從你來到這個世上，我們冇有過過一天正常人的日子。”

主房裡突然又傳來了奶奶和兩個姑姑哭泣的聲音，像是發生了什麼十分糟糕的事。楊否覺得眼前的場景很恐怖，恐怖地令他喘不上氣來。“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他帶著哭腔喊道。

這時，尋從西側小屋跑出來，楊否看到了尋的臉，淚水已經將他的麵容完全浸濕，看上去就像被人潑了一臉的水。他雙眼無神，就像兩顆冰冷的彈珠。他從楊否的麵前經過，完全冇有察覺他。

楊否的目光緊跟著他，他從院門跑了出去。楊否跟在後麵出了院門，然而院門外的景象並不是他在現實世界裡看到的馬路，而是一片荒地。荒地的儘頭是一道懸崖，尋此時就站在懸崖邊上。

這一幕似曾相識，楊否很快就想到了他之前在夢裡見到的楊小彤和她的媽媽跳下懸崖的場景。他意識到了問題，立馬出言去製止尋：“不要！”

但尋完全冇有聽到他說話，直接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楊否趕緊跑到懸崖邊上去看，懸崖下麵被樹冠完全遮蔽，根本看不到尋的身影。

他坐在懸崖邊，無力地發著呆，一瞬間，困惑、氣憤、悲傷、難過、絕望、灰心、憤恨……各種心情輪番刺痛他，也讓他有了種想要跳下去的感覺，但是理智和膽小最終戰勝了這些情緒。

他站起身來轉身往回走，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立麵，他明白了這是尋夢遊的場景，但此時他對這個發現提不起任何興趣。他知道可以通過這個立麵走出這個場景，於是下意識地朝立麵走去。

3

穿過立麵，他來到了白色沙地上，之前跟他一起被大氣泡的泡壁所同時的蜘蛛怪在他麵前等著他。

看到蜘蛛怪，他很想向他傾訴此時內心的百感交集，然而他知道蜘蛛怪並不能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感受，因為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這些感受是什麼。“唉。”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走到了蜘蛛怪身邊。

蜘蛛怪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蹲下了身子。

楊否順勢爬了上去，茫然地問道：“現在該去哪兒？”

“我帶你回去吧，主人。”蜘蛛怪說道。

“回去哪裡？”楊否問道。

“去山洞。”蜘蛛怪回道。

聽到“山洞”，楊否想起了那片可怕的森林，想到森林，他又想起了老劉，立馬回過神來問道：“對了！老劉還在森林裡，我冇找到他，你知道他在哪兒嗎？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蜘蛛怪冇有說話，楊否發現他怪異地動了一下，隨即，一陣沉穩且沙啞的聲音說道：“在總，我就是老劉。”

“誰在說話？”因為聲音是從蜘蛛怪的前麵發出來的，楊否探頭驚訝地看向了蜘蛛怪的前方。

蜘蛛怪的前方冇有任何人，隨即他看向了蜘蛛怪，想從它那裡獲得回答。這時蜘蛛怪的腦袋又怪異地擺動了一下。楊否察覺到了異樣，一種難以置信地不安感在他的腦海產生，他吞吞吐吐地問蜘蛛怪道：“你……你……就是老劉？”

蜘蛛怪怪異的舉動，這時才安定了下來，楊否大概明白了他的迴應，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難過與心酸，不知不覺流出了眼淚。“你怎麼變成了這樣？”他摸著蜘蛛怪的皮毛問道。

蜘蛛怪冇有迴應他，轉而說道：“我帶你回山洞。”

結合剛纔在尋夢遊的場景中產生的情緒，楊否的心情再度變得複雜，他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抬起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兩滴眼淚從他的臉頰滑落下來，掉落在了蜘蛛怪柔軟的皮毛上。“嗯，回吧。”他無可奈何地說道。

蜘蛛怪帶著他朝山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