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立新才剛一到大理城,第一件事兒就是去景家贖他家老爺。
「老爺,您受委屈了!」他跪著給吳錫元磕了個頭。
吳錫元親自起身將他扶了起來,笑著同他說道:「不委屈,還多虧你將我押在了景家,日日吃得好用得好,還有人伺候,比我們自個兒住可好太多了。」
項立新一聽,愣了一瞬,原本準備好的措辭都卡在了嗓子眼兒。
他想了想,對著吳錫元說道:「老爺,是不是奴才就不該回來?」
景老爺聽了這話,率先哈哈大笑了起來,對著吳錫元說道:「吳老弟,你這個掌櫃的也是個有意思的。」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吳錫元客氣地笑了笑,「讓景老爺見笑了。」
景老爺大氣地一擺手,不甚在意地說道:「無妨,隻是如今還真有些捨不得你走了。」
吳錫元低下頭嗬嗬一笑,對著景老爺說道:「小弟也捨不得您,隻是已經在您府上叨擾許久,再住下去難免有些不妥。幾位少爺的夫子也回來了,小弟也能放心離開了。」
景老爺點了點頭,「日後沒事兒也過來坐坐,遇上什麼麻煩事兒就讓人捎個信兒過來。」
吳錫元聽著他的叮囑,也都一一應下了。
項立新將他們賣了翡翠之後的一千兩的銀子拿給了景老爺,「景老爺,我們才將那些貨拿回去就賣了不少。因著不放心我家老爺,奴才便緊趕慢趕地趕了回來。如今隻有一千兩銀子,您看……」
景老爺根本沒有伸手接這銀票,而是對著他們兩人說道:「我瞧著你們最近又是裝修新鋪子,又是進貨的,手頭應當沒餘錢了吧?這些銀票你們先收著,待日後賺了銀子再給就行。」
項立新聽了立刻麵兒上高興了起來,一千兩銀子落在他手裡,那可是能生出錢來的!這位景老爺未免也有些太好了吧!
吳錫元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到項立新有些興奮地說道:「景老爺,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吳錫元有些無奈,然而緊接著就聽到項立新又厚著臉皮說道:「景老爺,那些翡翠物件兒在我們那兒賣得還不錯。我們有門路,您有東西,咱們為什麼不能合作一下呢?」
吳錫元一聽就更加無語了,好傢夥,項立新這傢夥一開始還想著賒帳,現在居然開始空手套白狼了!
然而吳錫元來此地的目的卻根本不是為了發家致富,他可不想因為此時就將景老爺給得罪了,那往後辦案定然要麻煩許多。
因此,項立新就聽到自家老爺給自己拆台道:「景老爺,下人不懂事,您莫要聽他瞎說。→我們在府上多有打攪,這些銀子您還是收下吧。」
景老爺哈哈大笑,衝著吳錫元說道:「吳老弟,不是我說,你身邊兒這個掌櫃的確實要比你更像是生意人。」
吳錫元卻道:「生意歸生意,不能影響到我們的交情。」
景老爺顯然聽了十分滿意,直接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你這掌櫃地說的也沒錯,既然你們有銷路,我們有貨物,咱們為什麼不能合作呢?隻要你們值得信任,東西先拿給你們又何妨?」
不過幾套玉石首飾,他有三座礦山,哪兒還在乎這點兒東西。
項立新聽了景老爺這話也是一愣,他實在有些好奇,在他走了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怎的這位景老爺從一開始對他們見也不見,到現在居然想著讓他們白拿貨物,竟然連定金都免了?
吳錫元雖然覺得這樣不妥,但對於財大氣粗的景老爺,他勸了也沒什麼用。
他帶著項立新和阿興,又回到了自己從前的小院,比起住在景家確實條件不如,但卻不用再擔心有人盯著了。
吳錫元將項立新叫到了自己麵前,項立新回來的這樣快,可見送出去的信他一定還沒收到。
「那玉石首飾賣的可還好?」吳錫元問道。
項立新笑著說道:「您府上那幾位乾親買了幾套,奴才先前兒不識得人,收了他們的銀子,夫人又跑去退錢給他們,他們都沒收,奴才便將那些銀子給您帶過來了。」
吳錫元嘆了口氣,「咱們做生意也不能隻賺自己人的錢。」
項立新贊同地點了點頭,「奴才也是這麼想的,隻是有您那幾位親戚相幫,在奴才離去的時候,咱們鋪子又陸陸續續地賣出了些翡翠首飾。」
吳錫元嗯了一聲,「這個開頭總算也不是太差。」
項立新又轉而問吳錫元,「大人,您查得案子可有進展了?」
吳錫元搖了搖頭,「雲南王同景老爺這些當地的大家族之間不對付,我正想著能不能借著景家人的勢力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麼。」
項立新在眯著眼睛想了想,「大人,咱們如今可是要找到雲南王的屯兵之處?」
吳錫元點頭,「也不知道他們將人藏在了什麼地方,暗六暗七他們已經在暗中查訪了許久,也沒有任何頭緒。」
項立新隻能勸說道:「大人,莫要著急,咱們還有時間。吧書69新」
吳錫元微微頷首,又長長的嘆了口氣,「有時間倒是不錯,隻是出門許久,有些想念夫人了。」
他這一提起,項立新趕緊從懷中將蘇九月讓他捎過來的信給拿了出來。
「大人,這是夫人給您的回信。」
吳錫元急忙接了過去,伸手接過信件,才將項立新從屋子裡攆了出去,「你一路上辛苦,先回去歇著吧。」
項立新笑著應了一聲是,從屋子裡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替他關上了門。
吳錫元眼瞅著門被關上了,才低頭看向了手中的信。
信封上一個字都沒寫,隻是用火漆封了起來。
蘇九月原本還像寫個落款,卻被項立新阻止了,他說擔心會因此暴露吳錫元的身份。
他這麼一說,蘇九月就什麼都不敢寫了。
也因此,吳錫元收到的信上,真的就寫了一行字。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吳錫元看著看著心頭就熱了,眼眶也紅了,他兩手捧著信貼在自己的胸口處,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他離九月更近一些。
吳錫元一個人坐在屋子裡許久,才將心中波濤洶湧的思念壓了下去。
他算了算出來的日子,又算了算他們在雲南的進度,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麼算來的話,歸家的日子當真是遙遙無期啊!
他從懷中掏出先前兒買的那個翡翠鐲子,當初項立新回京的時候,他並沒有讓他給九月帶回去,就是想著等他回去的時候親手給九月戴上。
或許她自個兒都不知道,她嬌羞欣喜的模樣有多迷人。
項立新從屋子裡出來之後,就看到阿興在院子裡候著,便問了他一嘴,「大人這些日子沒受什麼委屈吧?」
他當初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加上也是一時衝動,後來再回想起來,他將他們家大人抵押給景家當人質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阿興搖了搖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神色複雜的項立新,隻同他說了一句話。
「大人那樣的人物,無論是身處在何種境地,都能安之若素。」
項立新一愣,最後微微點了兩下頭,「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正在外頭說著話,就聽到裡頭的吳錫元的聲音,「阿興。」
阿興再看了一眼項立新,才轉身走進了屋子。
吳錫元見著阿興進來了,便對著阿興說道:「明日你早些起,隨我去街上轉轉。」
阿興應了下來,吳錫元才又說道:「前朝皇帝微服私訪查了不少案子,我看著咱們應當也要出去轉轉,指不定還能撞上什麼大運。」
阿興想了想,抬起頭看向了吳錫元,對著他問道:「大人,要喊上項掌櫃的一起嗎?」
吳錫元搖了搖頭,「不用,項立新還有其他的事兒要忙。」
阿興滿意了,最後留在大人身邊兒的到底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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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城的集市很是熱鬧,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以及打小孩的聲音混在一起,更有了些生活的氣息。
吳錫元一路走著,看到有新鮮的蔬菜水果也要買上一些。
「公子是外地人吧?」一個賣菜的老丈笑著同吳錫元打招呼。
吳錫元這幾個月同他們當地人也學了些許方言,雖說還說的不大好,但到底是能交談了。
他抿唇輕笑著點了下頭,「是外地的,聽說此地四季如春,便想著過來長長見識。」
老丈聞言便熱情地說道:「冬日裡也是冷的,這會兒開春了,慢慢就熱起來了。公子是從何處來的?」
「從雍州來的。」吳錫元答道。
老丈一聽,直接眼睛一亮,對著吳錫元問道:「公子,您可見過蘇大將軍?!」
吳錫元一愣,隨後展顏一笑,「在雍州城的時候,曾經遠遠的瞧過一次。」
老丈聽了這話頓時就更加興奮了,「真好啊!指不定你也瞧見我兒子了,我家小子就在蘇大將軍麾下。」
吳錫元聽了疑惑不解,「此地距離雍州好幾千裡地,怎的您兒子去了那裡?」
老丈嘆了口氣,「公子,您有所不知。五年前北地戰事吃緊,皇上接連下旨徵兵都征不到人。最後就是雲南王派了十萬大軍過去增援,我兒子就是那時候去的,這一去就再沒回來,也不知道如今人還在不在。」
說到最後,他的眼中又是思念又是難過,叫人看了心裡頭怪難受的。
吳錫元抿著唇停頓了片刻,才對著這位老丈安撫道:「老丈,蘇大將軍用兵如神,甚少打敗仗。若是您兒子在蘇大將軍麾下,指不定如今早就立了戰功了!」
果然老丈聽了他這番話,心裡頭就好受多了,臉頰上的褶子都泛著紅光,對著他拱了拱手,「公子您真會說話,那就借您吉言了!」
吳錫元蹲在他的攤前,挑了半天的菜,又同他扯了半天家常。
「五年前蘇大將軍是向王爺求救了嗎?」
老丈捋了捋鬍鬚,回憶起了往昔,「你們年雖小,當時的事兒不知道也正常。那時候咱們皇上才剛繼位,周遭許多國家都趁著咱們局勢不穩,就聯合起來對咱們動手。我們雲南也沒少打仗,我們王爺許是提早想到了這一出,早兩年就挨家挨戶的徵兵,在虎跳峽派了重兵守著,我們這裡的老百姓們才能安居樂業。」
吳錫元乾脆搬了個小凳子就坐在他身邊兒,聽他說著。
「那時候你們雍州對付的是胡人以及草原上的鮮卑人,他們都是驍勇善戰的民族,即便是有蘇大將軍鎮守邊關,也依舊死了不少人。後來需要增援,南麵抗倭,實在抽不出人手來,咱們王爺見狀便大手一揮派了十萬大軍過去。」
吳錫元在同他交談期間,隱隱約約覺得似乎在老百姓的心中,對雲南王的評價頗高。
雲南王每年徵稅要比朝廷規定的多了三成,還要強行徵兵,百姓們卻並未怨聲載道,反而一心向著他,這就有幾分奇怪了。
「王爺是真的厲害,雖說賦稅是要比起其他地方高出許多,但我們老一輩的人都知道原先過得是什麼苦日子。打起仗來,到處民不聊生,我們幾乎都等不到糧食成熟就被迫搬家。若隻是搬家都是好的,還總是有土匪騷擾,曾經我老丈人的村子就整個被屠村了……」
吳錫元這才明白了,人就是怕對比,從前日子過得苦,如今隻需要稍微給他一點點好,他心裡就已經感恩戴德了。
辭別了老丈,吳錫元又帶著阿興買了些水果,就準備打道回府。
兩人才剛走沒幾步,就看到路上有兩個男人在打架。
其中一人揪著另外一人的領子,一手指著他的鼻尖,衝著他喊道:「在大理城你都敢小偷小摸?王爺立的規矩都不放在眼中!我看你是活膩歪了!走!跟我見官去!」
另外一人努力想要掙脫他的鉗製,繃著一張臉說道:「我又沒拿你的東西,多管閒事!」
「嗬嗬,原來是個外來人,不懂規矩也就說得通了。走!跟我見官!王爺還能賞我二兩銀子呢!」
……
吳錫元站在擁擠的人潮裡,直到那兩人走遠了,人群也逐漸散去,他才抬腳接著朝著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