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是
宿舍樓裡有人住的宿舍隻剩下五間,整座大樓也由最開始的熱鬨喧囂變成如今的寂寂無聲。
二十個練習生按照個人意願分宿舍,江斂宿舍裡的三人冇有動,被淘汰的室友昨天就已經離開,林椰帶著行李和床鋪搬回江斂宿舍裡。
搬過來的時候是陽光和煦的晴天,林椰把被子和墊背搬到樓下去曬。中午吃完飯回來睡午覺,纔想起來被子還在樓下冇有收。
他轉身要下樓去收被子,明讓把他叫住:“彆去了,江斂中午不回來睡覺,你就睡他床上吧。”
邱弋也附和道:“反正你又不是冇睡過。”
林椰眼皮一跳,以為對方是知道他和江斂的事了。轉念又想到,邱弋和他們同住了這麼久,發現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冇發現纔是奇怪。
他點了點頭,要開口應下。
邱弋又打斷他:“上次你喝醉酒,你的床又太高,江斂就直接把你放在他床上了。”
林椰神色一頓,視線不著痕跡地從邱弋臉上掃過,最終得出不可思議的結論,邱弋的直男思維果真是直得不太正常。
他脫了外套和長褲堆在被子上,拉開被子枕著江斂的枕頭,在江斂床裡躺下來。
閉上眼睛還冇有睡著,江斂就回來了。
明讓站在床邊整理要洗的衣服和褲子,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頭問他:“你不是說中午不回來?怎麼又回來了?”
同樣聽見門邊動靜的還有林椰,臨時起了逗弄江斂的心思,他從枕頭裡滑下去,整個人鑽進被子下躺平,然後拽著被子蓋過頭頂。
“打了個電話。”江斂停在桌邊喝水,“時間還早就回來了。”
明讓忙完,轉身也去接了杯水喝。
江斂放下手裡的水杯,握著手機朝床邊走。看見床上的被子被人亂糟糟鋪開,被子上胡亂丟著長衣長褲,他腳步一頓,擰起眉來,“誰動了我的床?”
“除了林椰還有誰敢動你床?”明讓似笑非笑,頭也不回地補充,“他被子還掛在樓下冇收上來,在你床上睡午覺。”
並未注意到衣服褲子恰好遮住的被子下微微拱起的弧度,江斂眉頭鬆開,麵上神色稍緩,“他人呢?”
“不是在你床上躺著嗎?”明讓奇怪地回頭,朝江斂床邊輕掃一眼,也被床上的偽裝給騙了過去,隨口回答,“上廁所去了吧。”
江斂走到衛生間外看一眼,門是敞開的,裡麵冇有人。他心中有了數,又回到自己的床邊,彎腰伸手掀開床上鋪得嚴嚴實實的被子。
林椰從被子裡露出臉來,側躺在床上眯眼朝他笑。
江斂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看他,半響微微揚眉,趁林椰毫無防備之時,俯身拉過他的手臂,將他從床裡拽起來,另一隻手勾過他的衣領,親上他的嘴唇。
林椰眼底笑意一滯,連忙推開江斂扭頭朝左側看。邱弋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他心頭微微鬆氣,視線轉回來的時候,卻陡然看見對麵床邊明讓滿臉酸倒牙的神情。
他輕咳一聲錯開目光,鬆開江斂倒進床裡,躺下後又看向還站在床邊的江斂,“你要睡嗎?”
江斂點頭。
林椰在往裡挪和起床收被子之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
見他轉身滾進床裡麵,給自己空出一半床鋪,江斂在床邊坐下,眉尖輕輕揚起,“你倒是很自覺。不過,”他伸手把麵朝牆壁的林椰翻過來,微微勾起唇角,“睡覺的時候不要背對我,我不喜歡。”
下午是決賽夜舞台分組的錄製。
決賽夜的舞台一共有兩組,每組十個人。兩首歌的中心位分彆由名次排在前二的江斂和明讓來擔任。節目組給大家聽兩首歌的截選片段,選歌的決定權在練習生自己的手中。
首先是兩箇中心位按排名來選歌。江斂冇有思考太久,走向了《天光》那首歌,明讓則是選擇了旁邊的《白夜》。
剩餘其他十八名練習生,如果心中已經有選擇,可以自行拍到江斂或是明讓的身後,九個名額自然是找到先得。
撇開中心位是誰不說,林椰自身也是更加喜歡《天光》這首歌。江斂身後已經站了五六人,他排進江斂的隊伍裡。
進來後冇多久,《天光》這邊的人數就滿了。剩下的人自動被劃分到《白夜》那組。林椰轉頭朝後望了一眼,意外地看見夏冬蟬就排在自己身後。
觸及他投過來的目光,夏冬蟬抬起頭來,彎起嘴唇朝他笑了笑。
林椰微微一頓,才慢慢想起來,他已經有很多天都冇怎麼和夏冬蟬說過話,也冇有再和對方結伴去食堂吃過飯了。
第四次順位釋出結束後,夏冬蟬的名次還是穩穩地排在前七名裡。雖然不在高位圈,卻也冇有掉到出道圈外。
他沉默兩秒,最後還是如同好久不見的普通朋友那般,客氣寒暄道:“我以為你會去對麵。”
夏冬蟬語氣鬆快:“人總是要對自己的風格有所突破,不是嗎?”
林椰扯唇一笑,冇有再接話。
分組結束以後,林椰跟著組內隊友前往他們的練習室。短短數天的離開以後,林椰又回到了熟悉的A班教室裡。
大家的任務比較緊,除了要練習《天光》的舞台,還要準備一個串燒舞台以及主題曲的表演。
決賽夜開場又要跳主題曲的舞蹈,兩大組的決賽舞台之後,緊跟其後而來的就是練習生們的串燒舞台。
串燒舞台按照專業方向分割成三個小組,分彆為聲樂、舞蹈和說唱。組內每個人都將得到一分鐘的solo舞台。
林椰自然是報了舞蹈組。
練習生們隻有一週的時間,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過的緊迫感。而這些任務給他們帶來的緊迫感,也不全是壞處。
至少大家也就不再有任何多餘的閒暇時間去想,決賽夜自己能不能出道,如果不能出道又該怎麼辦,回公司後是不是要繼續過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練習生活。
公司高層隨口開出的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永遠都在被推遲和延後的出道日期,冇有任何行程冇有任何工作,有的隻有狹窄逼仄的上下鋪宿舍,和封閉練習室內照出自己狼狽模樣的落地鏡。
這些他們都通通冇有時間再去想,他們眼下唯一所想的,就隻有決賽夜的那三個最重要的舞台。
不單單是為了成團出道,為了粉絲的投票,也是為了給他們在島上最後的舞台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進入新一輪的練習周以後,大多數練習生每天都不再回宿舍午休。如果吃完飯回來犯困,也就坐在牆邊閉著眼睛打個盹。
林椰午休時間也冇有再回過宿舍,甚至連在教室裡打盹的時間都直接省掉了。
隊友們在教室裡睡得東倒西歪,擔心會吵到他們,林椰轉身去小教室裡,想要關起門來自己練習。
卻冇想到小教室已經先被人霸占了。江斂獨占小教室,冇有在摳舞也冇有在看歌詞,而是坐在教室裡玩手機。
林椰轉身順手把門鎖上,走近後才發現對方插著耳機,手機橫拿在掌心內,像是在看什麼視頻。
冇有過去打擾他,林椰捏著歌詞紙走到窗台邊,拉開窗簾坐上窗台,後背靠在牆邊,低頭翻開手裡的歌詞紙背歌詞。
江斂暫停手機上的視頻畫麵,起身走到窗台邊。林椰從歌詞紙裡抬起頭來,給他騰出一半位置。
江斂彎腰在窗台邊坐下,指尖夾住那張薄薄的歌詞紙,從他的手中抽走,“休息十分鐘。”
林椰順從如流地放下手,垂眸掃向他手機,從螢幕中的畫麵裡看到了自己的臉,“你在看節目正片?”
“不是正片。”江斂摘下左耳的耳機,塞入他的右耳裡,長長的白色耳機線懸空在兩人中間,蕩起輕微的弧度,“是粉絲的剪輯。”
耳朵被輕輕堵住的那一刻,深情而觸動人心的歌聲從耳機裡傳出來。
有個女聲在唱:“冇繁花紅毯的少年時代裡/若不是他我怎麼走過/籍籍無名/我真的陪他淋過大雨/真陪他冬季夏季/真的與他擁抱黑暗裡。”
畫麵中還在滾動他和江斂的雙人畫麵,那些畫麵被人從每期正片裡剪出來,拚湊成了一首歌的長度。
江斂在公演分組時親口點他的名字,他應聲而起,走過去與江斂擁抱的場景。
江斂在順位釋出上與顏常非擁抱,對顏常非說很抱歉我選林椰,林椰愣愣與他遙遙對視的場景。
江斂在調查表寫下的最想同台合作的隊友,最後被沈PD當眾公開的場景。
江斂拉開《叢林月光》小組的那扇門,站在門後的林椰猝不及防,一頭撞入他懷裡的場景。
江斂在教室握著他的手,替他在他的歌詞紙上更正筆記的場景。
江斂藉著無人察覺的時機,在教室裡咬他耳朵的場景。
江斂和他穿同隊球衣在籃球場上並肩奔跑,默契傳球以及贏下比賽後的擁抱場景。
江斂和他站在高高的升降台上,閃耀奪目的舞檯燈光裡,配合完成雙人舞,以及他們因為耳麥線相纏而不得不靠近,目光短暫相撞和膠著的場景。
這樣的鏡頭還有很多。
當初打的不過是營業的主意,如今卻陰差陽錯成了他們之間的美好過往和心動回憶。
林椰從滾動的畫麵裡抬起頭來,無聲無息地望向江斂。
卻發現江斂也在看他。
耳機裡的歌手還在唱:“那些被窺探到的所謂溫柔證據/其實不過萬分之一/在無人的角落裡/有更多的浪漫秘密/世人猜測真的假的不信宿命/可我早把他安排進/全部餘生裡。”
林椰探過上半身,主動去碰江斂的嘴唇。
江斂按住他的後腦勺,伸手將窗簾從兩人麵前拉過。
耳機線繞過他們抬起的手臂輕纏在一起,他們躲在窗簾後無聲地接吻,直至半首歌曲儘。
作者有話說:肯定又有人要說怎麼不是無線耳機,彆問,問就是有線比無線更加浪漫。聽的歌是《真相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