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槐葉為幡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壓在青溪鎮的上空。
我握著桃木劍的手沁出薄汗,劍鋒上還凝著水鬼消散前的腥冷濕氣。
明塵蹲在祠堂後的空地上畫圈圈,手指摳進濕泥裡,劃出深深淺淺的弧線,像某種困獸的年輪。
他麵前整整齊齊碼著七個土墳包,每個墳頭都插著片槐樹葉。
槐葉邊緣微微捲曲,葉脈在昏暗中泛著青黑,那是被水鬼拖走的七個村民——三天前還在河邊浣衣的王婆,總愛給孩子們糖吃的李伯,還有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春杏。
“道長,他們還有救嗎?”
明塵的身音像被水泡過,黏糊糊地貼在空氣裡。
他冇抬頭,指尖仍在機械地畫圈,泥點濺到粗佈道袍的下襬,暈開深色的花。
我蹲下身撥開墳前的槐葉。
葉片背麵凝著層細密的水珠,不是露水,而是帶著河底淤泥腥氣的濁水。
“魂魄被鎖在河底陰窟,槐葉隻能暫時護住生魂不散”
桃木劍在墳包前虛點,劍穗上的銅錢叮噹作響,“但水鬼怨氣未消,這葉子撐不過今夜子時”
明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皮肉。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倒映著遠處河麵上幽幽晃動的綠光:“我看到了,道長!
昨夜我偷偷去河邊,看見他們在水裡跳舞!
春杏的辮子上還纏著水草,李伯的脖子被鐵鏈勒得冒血泡……”
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得像要把心肝都嘔出來,“他們在喊我的名字,說冷,說喘不上氣……”
我按住他後心的靈台穴,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注入。
這孩子天生陰陽眼,卻偏偏生了副菩薩心腸。
三天前水鬼上岸時,是他死死拖住王婆的孫子,自己卻被拖進水裡嗆了個半死。
“彆用陰陽眼看陰物,會折壽”
我從乾坤袋裡摸出張黃符,用硃砂筆蘸著雄黃酒畫了道“鎮魂符”
,“今夜子時,我帶你下河”
明塵猛地抬頭,眼睛裡的光幾乎要溢位來:“真的?”
“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我扯斷劍穗上的紅繩,係在他右手腕上,“第一,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許出聲;第二,握緊這根紅繩,半步不許離開我;第三,若我讓你跑,立刻往岸上跑,不許回頭”
紅繩在他腕間纏了三圈,末端墜著枚小小的桃木葫蘆。
我看著那葫蘆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光,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玄清啊,修道者最忌動情,可這世道……不動情,又怎麼配叫人呢?”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我帶著明塵來到河邊。
月光被厚重的烏雲遮了大半,河麵像塊蒙塵的黑鏡子,倒映著零星幾點鬼火。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刃頓時騰起三尺青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破煞”
劍鋒刺入水麵的刹那,河水“轟”
的一聲炸開,掀起丈高的水牆。
牆後不是河底淤泥,而是道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站滿了人影——正是那七個村民!
他們穿著濕漉漉的衣裳,皮膚泡得發白,眼睛空洞地望著我們,嘴角卻咧開詭異的笑。
“道長”
明塵的聲音發顫,紅繩勒得他手腕生疼。
我反手將他護在身後,桃木劍橫在胸前:“彆信!
是水鬼的幻術”
話音未落,那些“村民”
忽然齊齊張開嘴,噴出漆黑的水箭。
水箭在空中化作毒蛇,吐著信子撲來。
我腳尖點地,拉著明塵向後疾退,同時將三張“破邪符”
拍向蛇群。
符紙遇水即燃,火光中傳來淒厲的慘叫,毒蛇瞬間化為黑煙。
“快走”
我拽著明塵衝進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滿了人骨,骨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
腳下的地麵黏糊糊的,踩上去像踩在爛泥裡,卻隱隱傳來骨頭碎裂的脆響。
“道長,你聽”
明塵忽然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順著甬道飄來,咿咿呀呀的,像是女人在哭喪。
歌聲越來越近,石壁上的人骨開始滲出鮮血,順著牆壁蜿蜒而下,在地麵彙成小溪,朝著我們的方向流淌。
“是河姑在哭魂”
我從乾坤袋裡摸出塊墨鬥,“水鬼怨氣聚而成形,這河底陰窟就是它的老巢。
歌聲是它的引魂曲,聽見的人都會被勾走魂魄”
我拽著明塵跳進旁邊一個狹小的石縫,剛躲好,就看見甬道儘頭飄來個白衣人影。
那身影身段婀娜,長髮垂到腳踝,手裡提著盞白紙燈籠。
燈籠的光慘白,照得她的臉毫無血色,嘴角卻噙著抹嫵媚的笑。
“小哥哥,陪我玩呀……”
她的聲音像,甜得發膩。
明塵死死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我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發抖,紅繩勒得我手腕生疼。
白衣女子提著燈籠緩緩走過石縫,裙襬掃過地麵的血溪,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的腳腕上戴著串銀鈴,走一步,鈴響一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找到你了哦”
白衣女子忽然轉過頭,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那根本不是人臉!
而是個佈滿鱗片的魚頭,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裡露出尖利的獠牙!
第二章河姑的秘密魚頭怪物的尖牙離明塵的臉隻有三寸時,我猛地拽動紅繩。
桃木葫蘆“嗡”
的一聲炸開金光,魚頭怪物慘叫著後退,白衣瞬間被金光灼出幾個大洞,露出裡麵蠕動的水草和爛泥。
“孽障”
我趁機衝出石縫,桃木劍帶著風雷之聲劈向魚頭怪物。
劍鋒砍在它肩上,濺起的不是血,而是腥臭的黑水。
怪物嘶吼著揮舞燈籠,燈籠裡的白火突然暴漲,化作數條火蛇纏向我。
“明塵,貼符”
我大喊著翻身躲過火蛇,乾坤袋裡的黃符“簌簌”
飛出。
明塵反應極快,左手抓過黃符,右手蘸著地上的血溪,用指尖在符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雷”
字。
他雖然冇學過符籙,但天生靈力充沛,指尖的血又帶著純陽之氣,黃符竟真的泛起雷光。
“去”
明塵將符紙擲向火蛇。
“轟隆”
雷光炸開,火蛇瞬間被劈成焦炭。
魚頭怪物吃了一驚,顯然冇想到這半大孩子竟有如此本事。
我趁機欺身而上,桃木劍直刺它心口——那裡有團紅光在隱隱跳動,是它的內丹!
“嗤啦”
劍鋒刺入紅光的刹那,魚頭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
它的身體裡飄出七個淡青色的魂影,正是王婆他們!
魂影們茫然地看著四周,春杏的辮子上還纏著半截水草,李伯的脖子上印著深深的勒痕。
“快!
用紅繩綁住他們”
我大喊著將紅繩拋給明塵。
明塵手忙腳亂地用紅繩將七個魂影串聯起來。
魂影們似乎認出了他,不再掙紮,隻是怯生生地望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就在這時,乾癟的魚頭怪物突然動了!
它的身體裂開無數道口子,裡麵鑽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像潮水般湧向我們。
“不好!
是屍蠱”
我臉色大變。
屍蠱是南疆邪術,以屍體餵養毒蟲,中者立刻化為膿水。
這水鬼竟然還會養蠱?“走”
我背起明塵,左手提著紅繩串著的魂影,右手桃木劍開路,朝著甬道深處狂奔。
屍蠱在身後緊追不捨,發出“嗡嗡”
的蜂鳴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甬道儘頭是座巨大的溶洞,洞中央有個黑水潭,潭邊立著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古老的篆字——“河姑祠。
潭水中央漂浮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蓮花,花瓣上躺著個身穿嫁衣的少女,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如紙。
“她是……河姑?”
明塵的聲音帶著疑惑。
我將魂影們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黑水潭:“不是河姑,是祭品”
石碑上的字跡模糊,但我還是認出了旁邊的小字——“每百年獻祭處子,可保青溪鎮風調雨順。
“獻祭?”
明塵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水鬼……”
“水鬼就是前幾任河姑的怨氣所化”
我握緊桃木劍,“她們不甘被獻祭,魂魄被鎖在河底,久而久之化為厲鬼。
這黑色蓮花是聚陰之物,用來鎮壓她們的怨氣,卻冇想到反而讓她們的怨氣越來越重”
黑水潭突然劇烈翻湧,黑色蓮花緩緩綻放,露出裡麵少女的臉。
少女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竟是純黑色的,冇有一絲眼白!
“擅闖河姑祠者,死”
少女的聲音不似人聲,像是無數個女人在同時說話。
她的頭髮突然暴漲,像黑色的毒蛇般纏向我們。
我揮劍斬斷襲來的頭髮,卻發現斷髮落地後竟又重新長出,源源不斷,無窮無儘。
“明塵,用你的血”
我大喊著將硃砂筆扔給他,“在石碑上畫‘破’字”
明塵接住硃砂筆,卻猶豫了:“可是道長,她也是受害者……”
“現在救她就是害了青溪鎮”
我一劍劈開纏向魂影的頭髮,“她的身體已經被河姑怨氣占據,不毀掉聚陰蓮,整個青溪鎮都會被怨氣吞噬”
明塵咬緊牙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硃砂筆上。
他跑到石碑前,用儘全力寫下“破”
字。
血字剛一成型,石碑突然劇烈震動,裂開無數道縫隙。
黑水潭裡的黑色蓮花發出淒厲的尖叫,花瓣一片片凋零,露出裡麵少女蒼白的臉。
“謝謝……”
少女的嘴唇翕動,吐出微弱的氣息,身體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黑水潭的水迅速退去,露出下麵乾涸的河床。
屍蠱失去了水源,在地上掙紮片刻便化為黑煙。
我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這一戰幾乎耗儘了我的靈力。
明塵蹲在魂影們麵前,小心翼翼地幫春杏摘下辮子上的水草:“彆怕,我們回家了”
魂影們圍著他打轉,發出“咿咿呀呀”
的聲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歡笑。
我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忽然想起師父說的另一句話:“玄清啊,這世上最厲害的不是法術,是人心”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和明塵終於回到了青溪鎮。
將七個魂影送入輪迴後,村民們在祠堂前跪了一地,哭著喊著要給我們立長生牌位。
我婉拒了,隻讓他們把河邊的“河姑祠”
拆了,立塊“鎮魂碑”
鎮壓河底的殘餘怨氣。
明塵站在祠堂門口,望著遠處平靜的河麵發呆。
他手腕上的紅繩已經褪色,桃木葫蘆也失去了光澤。
“道長,”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以後還會有水鬼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看著初升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河麵上:“隻要人心向善,就不會再有惡鬼”
但我知道,這話說得太輕巧。
這世道,惡鬼易除,人心難測。
就像那獻祭河姑的陋習,明明害了那麼多無辜少女,卻被村民們奉為圭臬。
若不是這次水鬼上岸,恐怕還會有更多的“河姑”
被推入冰冷的河水。
“走吧,我們該上路了”
我背起乾坤袋,朝著鎮外走去。
下一個地方,是百裡之外的黑風山。
據說那裡最近不太平,有獵戶在山裡看到了會走路的屍體。
明塵小跑著跟上我的腳步,晨風吹起他的道袍下襬,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粗布褲子。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溫熱乾燥:“道長,以後我跟你一起斬妖除魔好不好?”
我看著他眼裡閃爍的光,那是我從未有過的堅定。
或許,帶著這孩子上路,也不是什麼壞事。
“好啊”
我笑了笑,握緊了他的手,“但你得先學會畫符,總不能每次都用指尖血吧?”
明塵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嗯!
我一定好好學”
朝陽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漸漸遠去,隻留下青溪鎮的裊裊炊煙,和河邊那塊嶄新的“鎮魂碑。
碑上刻著我的名字,也刻著明塵的名字——或許,這就是命吧。
我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第三章黑風山屍變黑風山的妖氣比我想象中更重。
剛進山時還能聽到幾聲鳥鳴,越往裡走,四周越是死寂,連風都帶著股腐臭味。
明塵跟在我身後,小臉上滿是緊張,右手緊緊攥著我昨天教他畫的“護身符。
“道長,你看那棵樹”
明塵忽然指向左側的山崖。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上掛著具屍體。
屍體穿著獵戶的衣裳,肚子被剖開,內臟流了一地,幾隻烏鴉正在啄食他的眼珠。
最詭異的是,屍體的手指和腳趾都變成了黑色,指甲長得像野獸的爪子。
“是屍變”
我皺起眉頭,從乾坤袋裡摸出羅盤。
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指向黑風山深處的“亂葬崗。
那裡是百年前的戰場,埋著成千上萬的士兵,陰氣極重,最容易滋生殭屍。
“我們得快點”
我收起羅盤,加快腳步,“殭屍一旦吸了人血,就會變成更厲害的‘血屍’”
明塵緊緊跟在我身後,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
他自從跟我上路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畫符,進步快得驚人。
昨天晚上畫的“護身符”
,竟真的能擋住一些低級的陰邪之物。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佈滿了墳包,許多棺材板暴露在外麵,被野獸啃得七零八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腐臭味,讓人幾欲作嘔。
“小心點,這裡的陰氣能侵蝕人的心智”
我從乾坤袋裡摸出兩顆“避陰丹”
,一顆自己吞下,一顆遞給明塵。
明塵接過丹藥吞了下去,忽然指著前方的一座孤墳:“道長,那座墳在動”
我定睛望去,隻見那座孤墳上的土正在緩緩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墳前的石碑上刻著“李將軍之墓”
,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鏘”
我拔出桃木劍,警惕地盯著那座孤墳。
土堆越隆越高,最後“轟”
的一聲炸開,一具身穿盔甲的屍體從墳裡跳了出來!
屍體皮膚呈青黑色,雙眼翻白,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正是殭屍!
“吼”
殭屍嘶吼一聲,朝著我們撲來。
它的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
我側身躲過,桃木劍順勢劈向它的脖子。
“哢嚓”
一聲,劍鋒竟被彈開,隻在它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的皮”
我心中一驚。
普通殭屍最怕桃木劍,這具殭屍卻毫髮無傷,看來是吸收了日月精華的“鐵甲屍!
“明塵,用雷符”
我大喊著翻身躍上一棵大樹,躲避殭屍的攻擊。
明塵手忙腳亂地從乾坤袋裡摸出雷符,用硃砂筆蘸著自己的口水畫了道符。
他雖然學會了畫符,但靈力還是不夠穩定,雷符畫得歪歪扭扭,上麵的雷光時明時暗。
“去”
明塵將雷符擲向殭屍。
雷符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貼在殭屍的額頭上。
“滋啦”
一聲,雷符上的雷光閃爍了幾下,竟熄滅了!
“怎麼回事?”
明塵愣住了。
“它身上有盔甲”
我恍然大悟。
鐵甲屍的盔甲是用玄鐵打造的,能擋住雷電!
我從樹上躍下,桃木劍直刺殭屍的眼睛——那裡是它的弱點!
殭屍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猛地低下頭,用頭盔撞向我的胸口。
我被撞得氣血翻湧,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道長”
明塵驚呼著跑過來扶我。
“彆管我!
快用墨鬥線”
我掙紮著推開他,指向乾坤袋裡的墨鬥。
墨鬥線是用黑狗血浸泡過的,專克殭屍。
明塵手忙腳亂地拿出墨鬥,拉出墨線纏在殭屍的腿上。
墨線一接觸到殭屍的皮膚,立刻冒起黑煙,殭屍慘叫著摔倒在地。
我趁機爬起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破”
桃木劍帶著金光刺向殭屍的眼睛。
“噗嗤”
劍鋒刺入殭屍的眼睛,一股黑血噴湧而出。
殭屍身體劇烈抽搐,最後“轟”
的一聲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
我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具鐵甲屍比我想象中更厲害,若不是明塵用墨鬥線纏住它,我恐怕已經成了它的腹中餐。
“道長,你冇事吧?”
明塵跑過來扶我,小臉上滿是擔憂。
“冇事”
我擺擺手,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好”
我猛地站起身,朝著亂葬崗深處望去。
隻見遠處的墳包接二連三地炸開,一具具殭屍從墳裡跳了出來,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具!
“是屍潮”
我臉色大變。
普通殭屍不會主動聚集,看來是有更厲害的殭屍在操控它們!
“道長,現在怎麼辦?”
明塵的聲音有些發顫,緊緊攥著墨鬥線。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屍潮,深吸一口氣:“明塵,你聽著。
等會兒我用‘引雷符’引天雷劈它們,你趁機跑到亂葬崗東邊的那棵老槐樹下,那裡有塊‘鎮魂石’,你用你的血在上麵畫‘鎮’字,就能暫時鎮壓這些殭屍”
“那你呢?”
明塵急了。
“我引開大部分殭屍,你快去”
我不由分說地將明塵推了出去,同時從乾坤袋裡摸出七張黃符,用硃砂筆在上麵畫了道複雜的符咒——那是我壓箱底的絕技“七星引雷符。
明塵咬了咬牙,轉身朝著東邊跑去。
他的身影在殭屍群中靈活地穿梭,像隻受驚的小鹿。
“孽障們,看這邊”
我大喊著將七張黃符擲向空中。
“轟隆”
天空中烏雲密佈,一道水桶粗的天雷劈了下來,正好落在黃符上。
天雷瞬間炸開,化作無數道小閃電劈向殭屍群。
殭屍們慘叫著倒下,身體被閃電劈成焦炭。
但殭屍實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像潮水般湧向我。
我揮舞著桃木劍左衝右突,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道袍。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明塵的喊聲:“道長,畫好了”
我抬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