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殘陽客棧
這些殭屍穿著破爛的衣服,皮膚呈現出青紫色,指甲又黑又長,雙眼翻白,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店小二握著剁骨刀的手不住顫抖,卻還是擋在掌櫃身前,保護掌櫃!
話音未落,他紅著眼朝最近的殭屍劈去。
刀鋒砍在殭屍肩上,竟隻留下道淺白的印子,那怪物反而被激怒,枯瘦的手臂猛地掃來。
當心!
掌櫃在櫃檯後急聲提醒,卻已來不及。
店小二被撞得倒飛出去,撞翻了三張木桌,喉頭湧上腥甜,掙紮著吐出血沫。
客棧大堂裡已是一片混亂。
七八個殭屍正搖搖晃晃地撲向四散奔逃的客人,其中一個穿官靴的殭屍尤為可怖——它半邊臉已經腐爛脫落,露出森白的下頜骨,腰間還掛著半塊破碎的腰牌。
掌櫃縮在櫃檯後,抖著手摸出個青銅羅盤,盤麵上的指針正瘋狂旋轉,邊緣刻著的二十八星宿紋泛起幽幽綠光。
是陰時屍變!
掌櫃的聲音發顫,子時剛過,陰氣最重,這些東西受了城外亂葬崗的怨氣感召!
他抓起三炷清香猛地拍在羅盤中央,青煙剛冒起,就被一個撲來的殭屍一口氣吹滅。
那殭屍的眼球突然從翻白狀態轉向掌櫃,黑洞洞的眼窩似乎鎖定了活人的氣息。
後廚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廚子老王舉著口燒紅的鐵鍋衝出來,鍋底還滋滋冒著油星:他孃的!
後院井裡也爬出來兩個!
話音未落,井台方向傳來咚、咚的撞牆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用頭反覆撞擊磚石。
都去二樓!
掌櫃突然把羅盤塞進懷裡,抄起賬房先生留下的硯台砸向殭屍,二樓有桃木梁!
他話音剛落,就見那個捕頭殭屍猛地跳起,竟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直撲掌櫃麵門。
第二章桃木梁與硃砂符店小二忍著肋骨斷裂般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抓住樓梯扶手。
他回頭看見掌櫃被殭屍按在櫃檯上,那青紫色的手指已經掐住了掌櫃的脖子。
掌櫃!
他嘶吼著想去幫忙,卻被另一個殭屍纏住。
說時遲那時快,廚子老王將燒紅的鐵鍋狠狠扣在殭屍後腦勺上,滋啦一聲,一股焦臭的黑煙冒了出來。
殭屍動作一滯,掌櫃趁機從懷裡掏出個黃紙包,撒出一把米粒般的東西——那些顆粒落在殭屍身上,竟像燒紅的烙鐵般燙出一個個小血洞。
是糯米!
老王驚呼,掌櫃你早說啊!
我灶房裡多的是!
早說你帶著糯米了?掌櫃一邊喘氣一邊往樓梯退,快上樓!
這東西撐不了多久!
二樓的走廊果然橫著一根碗口粗的桃木梁,梁上還貼著幾道褪色的黃符。
倖存的五個客人縮在走廊儘頭,其中一個穿藍布長衫的書生正哆哆嗦嗦地翻著一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太平廣記》。
店小二剛把最後一個客人推上樓梯,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那口燒紅的鐵鍋竟被殭屍硬生生掰成了兩半。
它們上來了!
書生突然尖叫,手指著樓梯口。
捕頭殭屍的半個腦袋卡在樓梯轉角,腐爛的手掌正摳著木質台階,留下深深的指痕。
掌櫃急忙從懷裡掏出硃砂筆和黃紙,蹲在桃木梁下飛速畫符。
店小二注意到,掌櫃右手食指缺了半截,握筆的姿勢有些怪異。
把符貼在梁上!
掌櫃將畫好的符遞給老王,每道符能撐一炷香!
老王剛把符貼上,桃木梁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貼在上麵的舊符竟自行燃燒起來,灰燼簌簌落下。
樓梯口的殭屍已經爬了上來,腐爛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第三章書生的秘密不對!
書生突然合上書本,這不是普通的屍變!
他指著捕頭殭屍腰間的腰牌,那是十年前失蹤的總捕頭張遷!
我在《青州異聞錄》裡見過記載,他當年追查陰兵借道案,結果連同三十名衙役一起消失在亂葬崗!
掌櫃的手猛地一頓,硃砂筆在符紙上劃出長長的痕跡:你說什麼?陰兵借道?那不是傳說嗎?書上說,亂葬崗下鎮壓著唐代的一支叛軍,每逢陰氣重的年份,就會有死者借屍還魂,重現當年被屠殺的場景!
書生語速極快,張遷當年肯定是驚動了叛軍的怨靈!
話音未落,走廊儘頭突然傳來木板斷裂的聲音。
一個梳雙髻的小姑娘尖叫著從破洞裡掉了下去,緊接著是殭屍嗬嗬的叫聲。
掌櫃臉色煞白:它們在挖地板!
他突然想起什麼,抓起羅盤衝向走廊儘頭的客房,這間房的床底下有個地窖!
店小二和老王合力掀開床板,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客人依次往下爬時,店小二瞥見書生的袖口繡著個小小的字。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路過玄清觀時,觀裡的道士也穿著類似的袖口。
你是玄清觀的人?店小二低聲問。
書生身體一僵,從懷裡掏出個八卦鏡:我叫李清玄,是觀主的弟子。
師父算到青州有大劫,讓我下山查探。
他突然指向樓梯口,它們停下了!
隻見那些殭屍都停在桃木梁下三尺的地方,腐爛的手指在空中抓撓,卻不敢再前進一步。
捕頭殭屍突然仰起頭,喉嚨裡發出類似號角的低沉聲響,樓下傳來更多的撞門聲。
第四章地窖裡的真香地窖裡瀰漫著黴味,角落裡堆著幾罈陳年米酒。
掌櫃點燃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牆壁上的刻痕——那是無數道深淺不一的抓痕,最深處竟有三寸深。
這地窖是我爹建的,掌櫃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說客棧底下壓著不乾淨的東西,讓我每月十五都要在梁上貼新符。
李清玄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牆角的灰塵,露出一塊刻著符文的青石板:這是鎮陰符。
他臉色凝重,但符文已經被人破壞了,有人故意放出了下麵的東西。
地窖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頭頂傳來木板碎裂的聲響。
老王舉起菜刀:它們挖穿地板了!
跟這群怪物拚了!
李清玄卻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聽!
一陣若有若無的琵琶聲從地底傳來,調子哀婉淒厲,那些殭屍的動作竟隨著琴聲變得遲緩。
掌櫃突然臉色大變:是《十麵埋伏》!
當年張遷鎮壓亂葬崗時,就是用這首曲子配合桃木釘!
有人在幫我們?店小二疑惑道。
李清玄卻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個羅盤——羅盤的指針竟指向地窖深處。
下麵還有一層。
他用八卦鏡對著青石板照去,鏡麵上浮現出淡淡的光暈,這是個活陣,鎮壓的不是怨靈,是人!
突然,地窖的門被撞開,捕頭殭屍腐爛的臉出現在洞口。
它的手裡抓著個血淋淋的東西——是那個梳雙髻的小姑孃的髮簪。
第五章琵琶聲裡的殺機快!
掀開石板!
李清玄突然大喊。
店小二和老王合力撬動青石板,下麵露出個黑黢黢的通道。
琵琶聲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掌櫃抓起一罈米酒砸向殭屍,酒水潑在它身上,竟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這是雄黃酒!
掌櫃大喊,我爹當年特意釀的,說是能剋製邪祟!
眾人順著通道往下爬,通道儘頭是個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坐著個穿白衣的女子,懷抱琵琶,指尖卻冇有撥動琴絃——那琴聲竟是從她心口發出來的。
她的臉白得像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
是她!
掌櫃突然後退一步,十年前在客棧彈琵琶的盲女!
她當年突然消失,我爹說她被殭屍抓走了!
白衣女子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睛轉向眾人: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陰時。
她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張遷當年為了升官,把三十個衙役活埋在亂葬崗,用他們的血餵飽了叛軍的怨靈。
我丈夫就是其中一個。
捕頭殭屍突然出現在石室門口,它身後跟著十幾個殭屍,每個殭屍的胸口都插著半根桃木釘。
白衣女子輕笑一聲,心口的琵琶聲突然變得急促:現在,該讓他們還債了。
李清玄突然將八卦鏡擲向石室中央的石柱:那是陣眼!
鏡麵碎裂的瞬間,白衣女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心口的琵琶聲戛然而止。
那些殭屍突然停下動作,身體開始腐爛,化作一灘灘黑水。
第六章未儘的陰雲天快亮時,倖存的人才從地窖爬出來。
客棧已經變成一片廢墟,朝陽照在斷壁殘垣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血腥味。
李清玄在亂葬崗佈下了新的鎮陰符,掌櫃則在客棧的廢墟前燒著紙錢。
她為什麼要幫我們?店小二看著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那裡隻留下一把斷絃的琵琶。
因為她不是怨靈,李清玄歎了口氣,她把自己的魂魄煉化成了鎮魂曲,用十年陽壽換了複仇的機會。
他突然看向東方的天空,那裡正聚集著一團烏雲,但事情還冇結束。
張遷隻是個小角色,當年指使他活埋衙役的人,現在還在青州城裡。
掌櫃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燒焦的腰牌,上麵除了二字,還有個模糊的印記。
李清玄湊近一看,瞳孔驟然收縮:是節度使的令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十幾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正朝客棧趕來,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馬鞍上掛著的不是長槍,而是桃木釘和墨鬥線。
他們來了。
李清玄握緊了八卦鏡,真正的陰兵借道,現在纔開始。
店小二摸了摸腰間的剁骨刀,刀鋒上還殘留著殭屍的黑血。
他想起那個梳雙髻的小姑娘,想起老王燒焦的鐵鍋,突然覺得朝陽也變得冰冷起來。
第七章節度使的密探黑甲士兵在廢墟前勒住韁繩,為首的校尉翻身下馬,腰間懸著的虎頭令牌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青州節度使府辦案,閒雜人等迴避。
校尉聲音如冰,目光掃過倖存的眾人,在李清玄的八卦鏡上停頓片刻。
掌櫃上前一步:軍爺,這客棧遭了邪祟,客人都受了驚嚇......邪祟?校尉冷笑一聲,突然抽出腰間的桃木釘,我看你們纔是邪祟!
桃木釘帶著破風之聲射向掌櫃,李清玄側身擋在前麵,用八卦鏡堪堪抵住,釘尖在鏡麵上擦出火星。
玄清觀的人?校尉眼神一沉,難怪能破了節度使大人的局。
他打了個手勢,士兵們立刻圍成圓圈,手中的墨鬥線開始閃爍紅光。
節度使為什麼要放出怨靈?李清玄握緊鏡柄,十年前的活埋案,他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校尉突然從懷中掏出個青銅哨子,尖銳的哨聲刺破晨霧。
遠處的亂葬崗突然傳來震天的嘶吼,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店小二看見土坡後爬出無數人影,他們穿著破爛的唐軍鎧甲,手裡握著生鏽的橫刀,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陰兵借道,本就是節度使大人布的局。
校尉獰笑著,用三十個衙役的血喚醒叛軍怨靈,再用盲女的鎮魂曲控製它們,等怨氣積攢到足夠,就能練成不死軍隊!
李清玄突然臉色大變:你們想謀反?謀反?校尉狂笑,當今聖上昏庸無能,節度使大人要清君側!
這些陰兵,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猛地揮手,抓住他們!
玄清觀的道士留活口!
第八章影鬼的陷阱黑甲士兵持著墨鬥線撲來,線網在空中交織成紅色光牆。
老王舉起菜刀劈砍,卻被線網彈開,手臂上立刻浮現出灼燒般的血痕。
這線有問題!
他忍痛大喊。
是浸過黑狗血的硃砂線!
李清玄邊退邊喊,快進地窖!
眾人退回地窖通道,李清玄用八卦鏡在入口佈下結界,墨鬥線撞在上麵激起層層漣漪。
下麵還有一層密室。
掌櫃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我爹說過,客棧底下是唐代的軍用糧倉,有秘道通往節度使府。
他點燃火摺子,照亮通道儘頭的石門,門上刻著唐軍的狼頭徽記。
推開石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密室裡堆滿了腐朽的糧草,牆壁上掛著褪色的軍旗。
突然,角落裡的陰影開始扭曲,化作人形撲向最近的客人。
那影子冇有實體,卻能穿透人體,被觸碰的客人瞬間癱軟在地,雙眼空洞如紙。
是影鬼!
李清玄甩出桃木釘,釘尖刺入影子卻毫無作用,它們靠吞噬記憶生存!
店小二想起懷中的糯米,抓出一把撒向影鬼,米粒穿過影子落在地上,竟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用陽氣!
掌櫃突然扯下腰間的火摺子,火焰照在影鬼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影鬼痛苦地扭曲,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眾人紛紛點燃火把,密室裡的陰影開始退縮,露出牆壁上的一道暗門。
暗門後傳來滴水聲,牆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十年前失蹤的三十個衙役。
最上麵的名字被鮮血染紅,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節度使王承業,天寶十四年秋。
第九章玄清觀的秘辛穿過暗門是條狹窄的水道,水流冰冷刺骨。
李清玄突然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塊玉佩沉入水中,水麵立刻浮現出八卦圖案。
這是玄清觀的水脈陣,他低聲道,看來師父早就知道這裡的事。
你師父到底是誰?店小二忍不住問。
李清玄望著水道儘頭的微光:玄清觀觀主,其實是前朝的欽天監監正。
當年安史之亂時,他算出叛軍會用陰兵之術,便建立玄清觀鎮壓邪祟。
水道儘頭是間圓形石室,中央立著塊巨大的龜甲,上麵刻著星象圖。
龜甲前跪著個白髮老道,正是玄清觀觀主。
師父!
李清玄衝過去,卻發現老道已經冇了氣息,心口插著半塊節度使令牌。
龜甲上用血寫著幾行字:陰兵借道需三物:活人祭、鎮魂曲、破軍星。
王承業以衙役為祭,盲女為曲,隻差破軍星降世。
破軍星是誰?掌櫃問道。
李清玄看向店小二,眼神複雜:我下山時,師父給了我半塊玉佩,說要找另半塊的主人。
他掏出玉佩,店小二突然想起自己從小佩戴的護身符——正是同樣的玉佩。
你是破軍星轉世?老王驚道。
店小二摸出玉佩,兩半玉佩合在一起,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
石室劇烈搖晃,水道開始倒灌,遠處傳來節度使府的號角聲。
秘道快塌了!
掌櫃大喊,從通風口走!
通風口外是節度使府的後院,十幾個黑甲士兵正守在那裡,為首的校尉獰笑著舉起桃木釘:破軍星,終於等到你了!
第十章決戰節度使府後院裡,王承業穿著蟒袍站在祭壇上,三十個衙役的牌位前燃著黑色的蠟燭。
盲女的琵琶被釘在祭壇中央,琴絃上流淌著鮮血。
隻要殺了破軍星,用他的血獻祭,陰兵就能完全受控!
王承業瘋狂大笑。
李清玄甩出八卦鏡,鏡麵化作盾牌擋住桃木釘:店小二,用你的血滴在玉佩上!
店小二咬破手指,鮮血滴在玉佩上,光芒大盛。
祭壇上的牌位突然炸裂,三十個衙役的魂魄從牌位中衝出,化作白光射向陰兵。
是衙役們的怨念!
掌櫃大喊。
陰兵被白光擊中,動作開始遲緩。
老王趁機掄起菜刀砍向校尉,卻被墨鬥線纏住。
店小二握著玉佩衝向祭壇,王承業親自揮劍格擋,劍刃砍在玉佩上竟寸寸斷裂。
不可能!
王承業驚恐地後退。
店小二將玉佩按在琵琶上,鎮魂曲突然響起,這一次不再哀婉,而是充滿了憤怒與決絕。
陰兵們紛紛跪倒在地,化作飛灰。
王承業被白光吞噬,慘叫著消失。
晨光從節度使府的窗戶照進來,倖存的黑甲士兵扔下武器投降。
李清玄看著手中的玉佩,輕聲道:師父的心願了了。
掌櫃撿起地上的破軍星玉佩,遞給店小二:這客棧,以後就交給你了。
店小二望著廢墟中的殘陽客棧,突然明白父親當年為何要建這地窖——他一直在守護這個秘密。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愣著乾啥?趕緊收拾收拾,咱們重開客棧,就叫破軍客棧朝陽下,斷壁殘垣間,一縷炊煙緩緩升起。
店小二握緊剁骨刀,刀柄上的血跡被晨風吹乾,彷彿在訴說著未儘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