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狐仙》續
第一章:桃釀接下來的幾天,胡璃帶著林深在山裡忙碌起來。
她采來最鮮豔的桃花,林深則按照她的吩咐,去鎮上買來最好的糯米和酒麴。
他們在院子裡支起一口大缸,把桃花和糯米一層一層地鋪進去,再倒上剛釀好的米酒。
要埋在桃樹下纔好。
胡璃指揮著林深,在院子裡那棵老桃樹下挖了個大坑,把裝滿桃花酒的陶缸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又覆上厚厚的泥土。
林深擦著額頭的汗,看著胡璃用紅繩在桃樹枝上繫了個結。
這酒要埋足九九八十一天,等秋風起時開封,能治你心口的寒症。
她指尖繞著紅繩,髮梢沾著幾片粉色花瓣,去年冬天下山趕集,見你總用手按著左胸,臉色比霜打的青菜還難看。
林深一怔,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三年前在戰場上中過一箭,箭頭淬了寒毒,雖撿回性命,卻落下這每逢陰雨天就痛得鑽心的毛病。
你...他想問她怎麼知道,卻見胡璃轉身進了屋,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明早跟我去采茯苓,後山懸崖邊的最好。
第二天天冇亮,林深就被竹笛聲叫醒。
胡璃揹著竹簍站在院門口,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腰間彆著把小柴刀。
山路濕滑,她卻走得極穩,像隻輕盈的山鹿。
林深跟在後麵,看著她發間彆著的野薔薇,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景——去年深秋,他被仇家追殺,一路逃進這雲霧山,昏死在她家院門外。
醒來時,嘴裡含著片清涼的葉子,胡璃正坐在床邊,用銀簪挑著燈芯。
小心腳下。
胡璃忽然回頭,伸手拉住他。
林深這才發現自己差點踩空,懸崖下是翻滾的雲海。
她的手心溫熱,帶著草木的清香。
茯苓長在鬆樹根下,要找那種表皮開裂、帶著鬆脂香的。
胡璃蹲下身,撥開厚厚的落葉,找到了。
她用柴刀在周圍劃了個圈,然後徒手刨開泥土。
黑褐色的茯苓塊漸漸顯露出來,像塊溫潤的玉石。
這東西能安神,你夜裡總做噩夢,該多喝點茯苓粥。
胡璃把茯苓放進竹簍,忽然了一聲——一條青花小蛇從落葉裡竄出來,纏上她的手腕。
林深拔劍的手剛抬起,就見胡璃輕輕撫摸蛇頭:小青,又來偷我的茯苓?小蛇吐了吐信子,鬆開她的手腕,鑽進了石縫。
它是住在這懸崖上的蛇仙,去年還送過我一顆蛇膽呢。
胡璃笑得眉眼彎彎,山裡的生靈,你不惹它,它便不咬你。
林深收劍入鞘,耳尖微微發燙。
他自幼在軍營長大,見慣了刀光劍影,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敢徒手抓蛇,能和鳥獸說話,把日子過成了一首詩。
回到家時已是午後,胡璃把茯苓切成片,和糯米一起放進陶罐煮粥。
林深坐在灶門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絨毛都看得分明。
下個月十五是山神節,山下的鎮子會趕集,胡璃忽然說,你的劍穗舊了,該換個新的。
林深摸了摸腰間的劍穗,那是母親生前繡的,邊角確實磨得快斷了。
不用麻煩...不麻煩。
胡璃打斷他,往灶膛裡添了根柴,我要去賣草藥,順便給你扯塊紅綢布。
她的聲音混著柴火劈啪聲,像顆小石子投進林深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夜裡,林深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
胡璃的房間就在隔壁,隱約傳來她哼著的小調。
他摸出枕下的玉佩,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據說能指引他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玉佩上刻著半朵桃花,另一半在妹妹身上。
胡璃說過,雲霧山深處有個桃花穀,每年春天漫山遍野都是桃花。
也許...他正想著,忽然聽到院門外有動靜。
林深翻身下床,拔劍躲在門後。
月光下,幾個黑衣人翻牆而入,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刀。
是仇家找來了。
第二張:桃花箋柴房門被踹開時,胡璃正往灶裡添柴。
她抬起頭,臉上沾著點菸灰,眼神卻清亮得很。
幾位深夜到訪,是要買草藥,還是要問路?領頭的黑衣人冷笑一聲:少裝蒜!
林深那小子藏在哪?他揮刀砍向胡璃,卻見她身形一晃,像片葉子般飄到了桌子底下,同時抓起個陶罐砸了過去。
陶罐碎裂,裡麵的石灰粉迷住了黑衣人的眼。
這邊!
林深從房裡衝出,長劍橫掃,逼退兩人。
胡璃趁機抄起牆角的扁擔,朝一個黑衣人的膝蓋打去。
一聲脆響,那人慘叫著倒下。
可黑衣人足有十幾個,且個個身手狠辣。
林深護著胡璃退到院子裡,胸口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先走!
他低吼道,長劍舞得密不透風。
胡璃卻不肯,從竹簍裡掏出把銀針,手腕一揚,兩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兩個黑衣人的肩頭。
後山有密道!
胡璃拉起林深就往後院跑,她扳動牆角的一塊石頭,地麵裂開個洞口,露出黑漆漆的階梯。
林深正要往下跳,卻見一支毒箭朝胡璃射來。
他想也冇想就擋在她身前,毒箭穿透了他的左臂,一股麻意迅速蔓延開來。
林深!
胡璃驚呼著扶住他,眼淚第一次掉了下來,砸在他的傷口上。
彆哭...林深忍著痛笑了笑,你哭起來不好看。
他把胡璃推進密道,快走,彆回頭。
然後轉身用後背頂住石門,長劍橫握,擋住了蜂擁而至的黑衣人。
胡璃順著階梯往下跑,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林深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密道裡瀰漫著泥土的腥味,牆壁上掛著幾盞長明燈,是她小時候和爺爺一起點的。
爺爺曾說,這條密道通向山外的桃花穀,是戰亂年代避難用的。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傳來光亮。
胡璃跌跌撞撞地跑出密道,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桃林裡。
月光透過桃樹枝椏,灑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銀。
她想起林深說過,他妹妹的玉佩上刻著半朵桃花。
這裡會不會就是桃花穀?身後傳來石門開啟的聲音,胡璃回頭,看見林深拄著劍,一步一步地走出來。
他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如紙。
你怎麼...我說過,要護著你。
林深靠在桃樹上,嘴角扯出個虛弱的笑容,毒箭上的...是七星海棠的毒,我中過...話冇說完,他就倒了下去。
胡璃撲過去抱住他,發現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她想起爺爺留下的醫書裡說過,七星海棠的毒無藥可解,除非找到生長在千年古桃樹下的還魂草。
她抬頭望去,桃林深處有棵格外粗壯的桃樹,樹乾需兩人合抱,枝繁葉茂。
胡璃背起林深,一步一步走向那棵古桃樹。
桃樹底下果然長著幾株翠綠的還魂草,葉片上還掛著露珠。
她摘下還魂草,放進嘴裡嚼爛,然後撬開林深的嘴,把藥汁渡了進去。
月光下,林深的睫毛輕輕顫動。
胡璃鬆了口氣,靠在桃樹上,看著漫天繁星。
忽然,她聽到林深喃喃道:阿璃...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胡璃的心漏跳了一拍,臉頰比桃花還要紅。
第三章:還魂草林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竹床上。
窗外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空氣中瀰漫著桃花的香氣。
他動了動左臂,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纏著乾淨的白布。
你醒了?胡璃端著碗藥走進來,快把藥喝了,這是用還魂草熬的,能解七星海棠的毒。
她把碗遞到他嘴邊,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
林深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想必是守了他一夜。
那些黑衣人...跑了。
胡璃坐在床邊,用勺子攪動著藥汁,密道的石門我已經封死了,他們找不到這裡。
她頓了頓,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這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
林深接過一看,是半塊玉佩。
另一半...他猛地抬頭,看向胡璃的脖頸。
她衣領下,露出半塊一模一樣的玉佩,上麵刻著另外半朵桃花。
你...林深的聲音顫抖,你是...我叫胡璃,她輕輕撫摸著玉佩,十三年前,家鄉發洪水,我和哥哥失散了。
他脖子上也戴著半塊桃花玉佩,說等長大了,要帶我去看桃花穀。
林深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終於找到了妹妹!
那個小時候總愛跟在他身後,吵著要他摘桃花的小丫頭。
阿璃...我是哥哥啊!
他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胡璃愣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哥哥...真的是你?她撲進林深懷裡,放聲大哭。
十三年的思念和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歸宿。
兄妹相認後,胡璃才告訴林深,當年洪水沖垮了村子,她被一位姓胡的老郎中救走,帶到了雲霧山。
老郎中去世後,她就一直在這裡生活。
爺爺說,這塊玉佩能指引我找到親人。
胡璃摸著玉佩,原來你一直在找我。
林深點頭,把這些年的經曆告訴了她。
他參軍、打仗、被仇家追殺,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失散的妹妹。
現在好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緊緊抱著胡璃,彷彿要將這十三年的空白都填補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林深留在了桃花穀。
他幫胡璃劈柴、挑水、種地,胡璃則教他辨認草藥、釀酒、下棋。
他們的生活平靜而溫馨,彷彿那些刀光劍影從未存在過。
轉眼到了秋天,桃花酒開封的日子到了。
林深和胡璃一起挖出陶缸,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酒香撲麵而來。
桃花酒呈淡淡的粉色,像晚霞的顏色。
嚐嚐。
胡璃給林深倒了一杯。
林深抿了一口,酒液醇厚甘甜,帶著桃花的清香,心口的寒意頓時消散了不少。
真好喝。
他笑著說,比我喝過的所有酒都好喝。
胡璃看著他,眼裡閃著光:等明年春天,我們再釀些桃花酒,拿到鎮上去賣。
攢夠了錢,就蓋座大房子,院子裡種滿桃樹。
林深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點頭。
他知道,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隻要有妹妹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第四章:雲霧茶深秋的雲霧山,漫山遍野都是紅色和黃色的葉子。
胡璃挎著竹簍,帶著林深去采摘野茶。
雲霧山頂的野茶最是香醇,用山泉水沖泡,能提神醒腦。
她邊走邊說,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深跟在後麵,看著妹妹靈活地在茶樹間穿梭。
自從兄妹相認後,胡璃開朗了許多,常常哼著小曲,嘴角總是掛著笑。
他想起小時候,妹妹也總愛這樣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哥哥,你看這株茶樹!
胡璃忽然喊道,指著一株長在岩石縫裡的茶樹。
茶樹不高,但枝葉茂盛,葉片翠綠欲滴。
這是百年老茶樹,采下來的茶葉能賣好價錢。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嫩芽,放進竹簍裡。
林深幫她扶住茶樹,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
有人來了。
他警惕地說,將胡璃護在身後。
很快,一隊官兵騎著馬出現在山路上。
領頭的是個身穿鎧甲的將軍,麵容威嚴。
我們是奉朝廷之命,來雲霧山剿匪的。
將軍勒住馬,目光掃過林深和胡璃,你們可曾見過可疑之人?林深心中一緊,他認出這是鎮西將軍趙德昌。
三年前,正是趙德昌誣陷他通敵叛國,害得他家破人亡。
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我們是山裡的藥農,冇見過什麼可疑之人。
胡璃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
她察覺到林深的緊張,悄悄握住他的手。
趙德昌盯著林深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林深,彆以為你改頭換麵,我就認不出你了!
他拔出佩劍,來人,把這叛賊拿下!
官兵們一擁而上。
林深將胡璃推到身後,拔出長劍迎了上去。
阿璃,快跑!
他喊道,劍光如電,瞬間砍倒了兩個官兵。
胡璃卻不肯走,從竹簍裡掏出一把銀針,朝官兵們射去。
哥哥,我們一起走!
她喊道,用柴刀劈開一個官兵的長槍。
林深心中感動,手上的劍更快了。
他知道,今天必須突圍出去,否則他們兄妹倆都要死在這裡。
趙德昌武功高強,且官兵眾多,硬拚肯定不行。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阿璃,往雲霧茶田跑!
林深喊道,邊打邊退。
胡璃會意,朝茶田跑去。
茶田地勢陡峭,官兵們的馬匹施展不開。
林深緊隨其後,將官兵們引到茶田深處。
放箭!
趙德昌怒吼道。
箭矢如雨點般射來,林深拉著胡璃躲到一棵大樹後。
跟我來!
他帶著胡璃鑽進密林,沿著一條隱蔽的小路狂奔。
跑了半個時辰,他們終於甩掉了官兵。
胡璃靠在一棵大樹上喘氣,臉色通紅。
哥哥,你的傷口...她忽然發現林深的左臂在流血,剛纔打鬥時不小心掙開了傷口。
冇事。
林深不在意地說,撕下衣角包紮傷口,我們得儘快離開雲霧山,趙德昌不會善罷甘休的。
胡璃點頭,眼神堅定: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林深看著妹妹,心中充滿了溫暖。
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難,隻要有妹妹在身邊,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第五章:江湖路離開雲霧山後,林深和胡璃一路向東。
他們不敢走大路,隻能沿著偏僻的小路前行。
林深用身上僅剩的銀兩買了兩匹快馬,日夜兼程。
這天傍晚,他們來到一個小鎮。
鎮上炊煙裊裊,人來人往,很是熱鬨。
我們在這裡歇一晚吧。
胡璃勒住馬,指著一家客棧說,我想買點布料,給你做件新衣服。
林深點頭,翻身下馬。
客棧裡很熱鬨,說書先生正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著江湖故事。
林深和胡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小菜。
聽說了嗎?最近江湖上出了個大新聞。
鄰桌的一個漢子壓低聲音說,鎮西將軍趙德昌被革職查辦了,據說他私通敵國,貪汙軍餉。
林深和胡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真是報應!
另一個漢子說,趙德昌那老賊,早就該遭天譴了!
林深心中一陣暢快,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舉起酒杯,對胡璃說:阿璃,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胡璃笑著點頭,眼中閃著淚光。
這一路走來,他們吃了太多苦,現在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第二天,他們繼續趕路。
路上,胡璃采了許多草藥,林深則打了幾隻野兔。
他們在河邊生火烤肉,香味飄了很遠。
哥哥,你看那是什麼?胡璃忽然指著天上喊道。
林深抬頭,隻見一群大雁排成一字,向南飛去。
是大雁,它們要去南方過冬了。
他說,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思鄉之情。
等春天來了,我們回雲霧山吧。
胡璃輕聲說,我想爺爺了,也想那棵老桃樹。
林深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點頭:好,等春天來了,我們就回去。
到時候,我們在桃樹下蓋座大房子,種滿桃樹和草藥,再也不離開。
胡璃笑了,笑得像春天裡盛開的桃花。
她知道,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隻要有哥哥在身邊,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夕陽下,兄妹倆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們騎著馬,朝著遠方的夕陽緩緩走去。
江湖路遠,但隻要有彼此,便是最美的風景。
第。
林深幫她把銀簪插在發間,這是我用打獵賺的錢買的,以後每年桃花盛開的時候,我都給你買一支新的髮簪。
胡璃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銀簪上,閃閃發光。
她抱住林深,輕聲說:哥哥,謝謝你。
林深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充滿了溫暖。
他知道,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在這雲霧山中,在這桃花穀裡,有他最愛的妹妹,有他最想要的生活。
桃花依舊,歲月靜好。
林深和胡璃的故事,就像這桃花酒一樣,越陳越香,永遠流傳在雲霧山的傳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