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帝君》
第一章幽冥燈引
夜涼如水,浸透了青石巷的每一道縫隙。
我蜷縮在破敗的城隍廟角落,懷裡揣著半塊發硬的麥餅,聽著簷外雨滴敲打琉璃瓦的脆響。
忽然,一陣異香穿透雨幕——那不是人間該有的味道,像是雪後初綻的寒梅混著龍涎香,清冽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我猛地抬頭,看見巷口站著個玄衣人。
他撐著一把墨色油紙傘,傘骨上雕著繁複的雲紋,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銀花。
那人明明站在十步開外,我卻能看清他腰間懸掛的玉佩——一枚通體雪白的羊脂玉,上麵盤踞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龍目處兩點赤紅,彷彿隨時會破空而出。
“跟我來”
他開口時,聲音像玉石相擊,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雨水在他腳邊自動分流,連一絲泥點都沾不上他的皂靴。
我攥緊了麥餅,指節泛白:“你是誰?”
玄衣人微微側身,傘沿傾斜,露出半張臉。
那是張極好看的臉,下頜線條銳利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卻又像蘊藏著萬千星辰,看得久了,彷彿連魂魄都會被吸進去。
“吾名玄昭”
他抬手時,袖袍下露出一截皓腕,腕間纏著串暗金色的佛珠,每顆珠子上都刻著極小的符文,“奉帝君諭,接你回冥府”
冥府?我愣住了。
三天前我不是在亂葬崗病死了嗎?臨死前還啃著發黴的窩頭,怎麼會突然和冥府扯上關係?玄昭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從袖中取出一麵銅鏡。
鏡麵光滑如冰,映出的卻不是我的臉,而是個穿著華服的少女,梳著雙環髻,眉心一點硃砂痣,正坐在梳妝檯前描眉。
那眉眼,分明和我有七分相似。
“你本是冥府判官之女,名喚阿鸞”
玄昭的聲音冷得像臘月寒冰,“三百年前你偷闖輪迴殿,私改凡人陽壽,被帝君貶入凡間曆劫。
如今劫滿,該回去了”
銅鏡裡的少女忽然轉過頭,衝我露出個狡黠的笑。
我腦中轟然一響,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湧了進來——陰森的忘川河,漂浮的彼岸花,還有一個總是板著臉的紅衣少年,他總愛彈我的額頭,說:“阿鸞,你再敢偷偷給鬼魂塞孟婆湯,我就告訴爹爹”
“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
原來我不是那個在破廟裡凍死的孤女阿醜,我是阿鸞,冥府判官的女兒。
玄昭收起銅鏡,傘柄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
霎時間,雨停了。
烏雲散去,一輪殘月掛在天邊,銀輝灑滿長巷。
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頂八抬大轎,轎身漆黑,四角掛著白色的招魂幡,幡上繡著“冥府”
二字。
“走吧”
玄昭做了個“請”
的手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我跟著他上了轎。
轎內鋪著厚厚的狐裘,暖得讓人犯困。
玄昭坐在對麵,閉目養神,佛珠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偷偷打量他,忽然發現他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像被什麼利器劃過。
“玄昭大人,”
我忍不住開口,“帝君……是個什麼樣的人?”
玄昭睜開眼,墨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帝君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帝君是三界唯一的神,執掌幽冥,統禦萬鬼。
他已活了九萬年,見過滄海桑田,聽過星辰隕落”
他說到“帝君”
二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我心裡好奇更甚,三百年前我到底做了什麼,會讓那樣的人物親自下令貶我曆劫?轎子忽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玄昭臉色微變,猛地掀開轎簾。
隻見前方的濃霧中,無數黑影正朝我們撲來,那些黑影冇有五官,隻有細長的手臂,指甲泛著青黑的光。
“是怨鬼”
玄昭皺眉,將我護在身後,“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回去”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劍身是純粹的黑色,出鞘時卻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劍光閃過,最前麵的幾個怨鬼瞬間化為黑煙。
但怨鬼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湧來。
我忽然想起銅鏡裡的畫麵,下意識地從髮髻上拔下一根銀簪。
簪尖刺入掌心,鮮血滴落在地上,竟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那些怨鬼一碰到火焰,就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後退。
玄昭驚訝地看著我:“你竟還記得幽冥火的用法?”
我也愣住了,這分明是身體的本能。
就在這時,怨鬼群中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阿鸞,彆回去了,留在凡間不好嗎?”
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從濃霧中走出,她的臉和我一模一樣,隻是臉色慘白,嘴角淌著黑血。
她手裡抱著個嬰兒,那嬰兒渾身青紫,眼睛是兩個黑洞。
“你是誰?”
我握緊了銀簪,掌心的血還在不斷湧出。
白衣女子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我是你啊,是你三百年前害死的那個嬰兒的母親。
你為了讓他多活三年,硬生生抽走了我的陽壽。
如今我在地獄裡熬了三百年,就是為了等你回來報仇”
記憶再次湧現。
三百年前,我在輪迴殿當差,看見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陽壽隻有三天。
他那麼小,那麼可愛,我一時心軟,偷偷改了他的命簿,給他加了三年陽壽。
卻冇想到,這三年陽壽是從他母親那裡偷來的。
“對不起……”
我聲音顫抖,“我不知道會這樣……”
“對不起有什麼用?”
白衣女子眼中流下血淚,“我兒子三歲夭折時,你在哪裡?我被厲鬼撕扯魂魄時,你在哪裡?”
她抱著嬰兒一步步逼近,“今天,我要讓你魂飛魄散”
她懷裡的嬰兒忽然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朝我撲來。
玄昭想攔,卻被無數怨鬼纏住。
我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可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溫暖的觸感。
睜開眼時,我看見一個紅衣男子站在我麵前。
他穿著繡著金線的大紅袍,腰間懸著塊赤紅的玉佩,長髮用玉冠束起,幾縷青絲垂在臉頰旁。
他的容貌俊美得不像凡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像燃燒的火焰,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區區怨靈,也敢在吾麵前放肆”
紅衣男子輕描淡寫地抬手,白衣女子和嬰兒瞬間化為飛灰。
那些怨鬼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玄昭單膝跪地:“屬下參見帝君”
帝君?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紅衣男子。
這就是玄昭口中那個活了九萬年的神?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怎麼會……紅衣男子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冷,像要把我凍成冰塊。
他一步步走近,我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他捏住了下巴。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玉石的觸感。
“三百年了,阿鸞”
他的聲音比玄昭更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你倒是學會了惹是生非”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想起了那個總愛彈我額頭的紅衣少年。
原來,他就是帝君。
第二章忘川舊夢帝君的手指微微用力,我疼得蹙眉,卻倔強地不肯示弱。
三百年的凡間曆劫,早已磨平了我當年的嬌縱任性,卻也讓我學會了不肯輕易低頭。
“帝君何必與一個曆劫歸來的罪臣計較”
玄昭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
帝君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他衣袖一揮,那些跪伏在地的怨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濃霧也散去了。
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水漆黑如墨,河麵上漂浮著無數白色的花朵,像極了雪。
“忘川河”
玄昭低聲道,“過了河,就是冥府了”
河上冇有橋,隻有一艘烏篷船。
船伕是個佝僂的老婆婆,臉上佈滿皺紋,眼睛卻很亮。
她看見帝君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敬畏,連忙躬身行禮:“老身參見帝君”
帝君冇有說話,徑直上了船。
玄昭推了我一把,我踉蹌著跟上。
船身很穩,冇有絲毫搖晃。
忘川河上冇有風,那些白色的花朵卻在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那是曼陀羅華”
玄昭指著那些花,“彼岸花有兩種,紅的開在黃泉,白的開在忘川。
相傳看見曼陀羅華的人,會想起前世的事”
我看著那些潔白的花朵,忽然想起了那個被我害死的母親。
她的臉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像針一樣紮著我的心。
“帝君,”
我鼓起勇氣開口,“三百年前的事,我知道錯了。
那個嬰兒……他後來怎麼樣了?”
帝君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你以為認錯就完了?”
“我……”
我語塞。
“那個嬰兒,”
帝君的聲音很平淡,卻讓我心如刀絞,“你給他加了三年陽壽,讓他多受了三年病痛的折磨。
他三歲那年,全身潰爛而死,死前連一聲‘娘’都叫不出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原來我一時的好心,竟造成了這樣的悲劇。
“至於他的母親,”
帝君繼續說道,“她陽壽被奪,魂魄不得安寧,在枉死城受了三百年烈火焚身之苦。
若不是吾及時趕到,你今日就會被她拖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捂住嘴,泣不成聲。
三百年的凡間孤苦,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不幸,卻冇想到,我親手造就了比我更不幸的人。
“哭什麼?”
帝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現在知道哭了?當年你偷改命簿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天?”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心上。
我抹掉眼淚,挺直了背脊:“我知道錯了,任憑帝君處置”
帝君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眉心。
一陣清涼的感覺傳來,我腦中的記憶碎片開始重組——三百年前的冥府,宏偉的宮殿,陰森的地牢,還有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紅衣少年。
原來,我和帝君從小就認識。
他是天帝的私生子,被送到冥府寄養。
我爹是冥府判官,我經常跑去他的宮殿玩。
他那時性子孤僻,不愛說話,卻總任由我搶他的點心,拔他的頭髮。
“帝君,”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你送我的那隻玉狐狸呢?”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玉狐狸,眼睛是用紅寶石做的。
我很喜歡,走到哪裡都帶著。
後來被貶下凡時,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帝君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他轉過頭,看向窗外:“丟了”
“丟了?”
我愣住了。
那隻玉狐狸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纔對,他怎麼會弄丟?就在這時,船靠岸了。
岸上站著許多人,都穿著黑色的官服,看見帝君時,紛紛跪倒在地:“屬下參見帝君”
帝君冇有理會他們,徑直朝前方的宮殿走去。
那宮殿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高聳入雲,屋頂覆蓋著琉璃瓦,在幽冥火的映照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那是閻羅殿”
玄昭跟在我身後,低聲解釋,“冥府的中心”
殿內很空曠,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案幾,案幾後坐著個身穿紅袍的男子,麵容威嚴,額間有一隻豎眼。
他看見我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喜悅?“阿鸞?”
紅袍男子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麵前,“你回來了”
我看著他,覺得很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玄昭在我耳邊低語:“那是你爹爹,冥府判官鐘馗”
判官?鐘馗?我腦中的記憶再次湧現。
眼前這個威嚴的男子,確實是我爹爹。
三百年前,我偷改命簿後,他氣得發抖,卻又捨不得打我,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我被帝君貶下凡。
“爹爹……”
我聲音哽咽,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鐘馗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頭裡:“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三百年苦了你了,我的女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心疼。
我靠在他懷裡哭了很久,把三百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了出來。
“鐘馗,”
帝君冷冷的聲音傳來,“彆忘了她的身份”
鐘馗身體一僵,慢慢鬆開了我。
他看著帝君,眼神複雜:“帝君,阿鸞已經知道錯了,您就不能……”
“規矩就是規矩”
帝君打斷他,“她私改命簿,害死凡人,按冥府律例,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念在她是初犯,又曆劫三百年,姑且饒她一命。
但刑罰不能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今日起,阿鸞貶為幽冥燈侍,負責看守輪迴殿的幽冥燈,冇有吾的命令,不得離開輪迴殿半步”
幽冥燈侍?那是什麼?我疑惑地看向玄昭,他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鐘馗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卻不敢反駁。
“謝帝君開恩……”
我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失落。
至少,我不用下地獄了。
第三章輪迴燈火輪迴殿在冥府的最深處,四周都是黑漆漆的牆壁,隻有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幽藍色的幽冥火,照亮了前方的路。
殿內很空曠,正中央矗立著一盞巨大的燈,燈柱是用青銅鑄造的,上麵刻著無數鬼神的圖案,燈芯是一團跳動的火焰,顏色是詭異的紫色。
“這就是幽冥燈”
玄昭站在我身邊,指著那盞燈,“傳說幽冥燈是冥府的心臟,燈在,冥府在;燈滅,冥府亡。
你的職責,就是保證這盞燈永不熄滅”
我看著那團紫色的火焰,忽然覺得很溫暖。
它不像凡間的火那樣灼熱,而是像母親的懷抱,讓人感到安心。
“這裡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嗎?”
我環顧四周,除了搖曳的燈火,什麼都冇有。
“輪迴殿是冥府禁地,除了帝君和你,冇有人能進來”
玄昭遞給我一個黑色的盒子,“這裡麵是燈油,每隔七天,你要給幽冥燈添一次油。
記住,不能讓燈熄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又道:“帝君吩咐了,你在這裡好好反省。
若是表現好,或許有機會恢複身份”
玄昭走後,殿內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幽冥燈旁,看著那團紫色的火焰發呆。
三百年前的記憶越來越清晰,我想起了那個紅衣少年,想起了我們一起在忘川河畔放風箏,一起在奈何橋頭偷喝孟婆湯,一起……忽然,幽冥燈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連忙打開那個黑色的盒子。
盒子裡裝著透明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和忘川河畔的曼陀羅華很像。
我小心翼翼地往燈裡添了些油,火焰漸漸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以為是玄昭回來了,連忙站起身,卻看見帝君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紅色的長袍,隻是冇有戴冠,長髮隨意地披散著,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慵懶。
他手裡拿著一個食盒,徑直走到我麵前,將食盒放在地上。
“吃吧”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精緻的點心,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
香氣撲鼻,我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三百年在凡間吃慣了粗茶淡飯,哪裡見過這麼精緻的食物。
“帝君,您……”
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應該恨我嗎?為什麼還要給我送吃的?帝君冇有回答,坐在我對麵,看著幽冥燈的火焰。
他的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我偷偷打量他,忽然發現他的耳根有些紅。
“三百年前,”
我鼓起勇氣開口,“你送我的那隻玉狐狸,真的丟了嗎?”
帝君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眼神有些閃躲:“嗯”
“可是我記得,”
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說過,那是你孃親留給你的遺物,你會一直戴著的”
三百年前,他把玉狐狸送給我時,曾認真地對我說:“阿鸞,這是我孃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現在我送給你。
你要好好保管,就像保管我的心一樣”
帝君的臉色越來越紅,他猛地站起身,背對著我:“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為什麼?”
我追問,“帝君,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三百年前我錯了,我不該私改命簿,不該害死那個母親,可是……”
“夠了”
帝君打斷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以為我罰你曆劫,隻是因為你私改命簿嗎?”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三百年前,你在輪迴殿對我說了什麼,你忘了嗎?”
我愣住了。
三百年前在輪迴殿?我隻記得自己被天兵抓住,跪在帝君麵前,他說我觸犯天條,要貶我曆劫。
至於我說了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我……”
我低下頭,“我忘了”
帝君的眼神暗了下去,像熄滅的火焰。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怎麼會記得。
你那時滿心都是那個凡人嬰兒,哪裡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他轉身就走,袍角帶起一陣風,幽冥燈的火焰又開始劇烈地跳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疼。
三百年前,我到底對他說了什麼?為什麼他會這麼在意?第四章血色蓮台接下來的日子,我在輪迴殿裡過得很平靜。
每天除了給幽冥燈添油,就是發呆。
帝君偶爾會來看我,每次都帶著食盒,卻從不和我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幽冥燈的火焰,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玄昭也會來,給我帶來一些冥府的訊息。
他說,那個白衣女子的魂魄已經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她想殺我,但終究是我害了她。
“帝君也是為了你好”
玄昭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