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殘燈渡厄
雨絲如鏽,黏在青灰色的瓦簷上。
玄塵捏著半塊發黴的麥餅蹲在城隍廟門檻上,看著穿粗布短打的貨郎從積水中蹚過,濺起的泥點糊住了貨擔裡最後幾個畫著美人兒的泥娃娃。
貨郎罵罵咧咧的聲音被雨霧揉碎,倒讓破廟裡那盞明滅不定的長明燈顯得更亮了些。
“道長,行行好”
穿赭石色僧衣的小和尚突然從香案後鑽出來,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陶碗。
他約莫十二三歲,光頭被雨水打濕,在昏暗裡泛著冷光。
玄塵注意到他僧衣下襬爛了個大洞,露出的小腿上纏著滲血的破布條。
“冇了”
玄塵把麥餅往懷裡又塞了塞,麥餅上的黴斑像朵灰撲撲的花。
三年前他從終南山被逐下山時,師父塞的那袋辟穀丹早就見了底,如今能討到麥餅已是天可憐見。
小和尚卻冇走,反而直挺挺跪了下去。
陶碗“哐當”
砸在青磚地上,滾出幾粒摻著沙土的糙米。
“弟子慧安,奉師父法旨下山尋有緣人。
道長若肯隨我走一趟,寺裡有白米饅頭,管夠”
雨勢驟然變大,廟門外的老槐樹劇烈搖晃,枝椏間突然閃過幾點幽綠。
玄塵瞳孔微縮——那不是貓頭鷹,倒像是有人把墳頭磷火串在了樹枝上。
他摸出腰間桃木劍,劍穗上拴著的八卦鏡在陰暗中轉出細碎的金光。
“你師父是哪座山的和尚?”
玄塵聲音壓得極低。
桃木劍開始發燙,這是附近有厲鬼的征兆。
“終南山,無相寺”
慧安抬起頭,左眼竟是琉璃色的,“師父說,三日前寺中鎮妖塔無故傾塌,三百冤魂逃出。
其中最凶的‘血羅刹’,此刻正在這城隍廟地底”
話音未落,城隍廟的木門突然“吱呀”
一聲自動關上。
長明燈的火苗瞬間變成詭異的碧綠色,香案上的泥胎神像眼角滲出暗紅液體。
玄塵反手將慧安拽到身後,桃木劍劃破掌心,鮮血甩在八卦鏡上:“天雷隱隱,地雷轟轟——起”
震耳欲聾的雷鳴憑空炸響,廟內蛛網簌簌飄落。
玄塵藉著雷光看清了香案下的景象:無數慘白的手指正從地磚縫隙裡鑽出來,指甲縫裡還嵌著腐爛的布條。
“道長快走”
慧安突然推了他一把,自己卻撲向香案,“這是‘鬼門開’,拖到三更天全城百姓都要遭殃”
他從懷裡掏出串佛珠,每顆珠子都刻著不同的梵文,“師父說你腰間的八卦鏡是‘定魂鏡’,能鎮住血羅刹一時三刻”
玄塵隻覺一股巨力撞在後背,整個人踉蹌著撞開後門。
他回頭時,正看見慧安被數十隻鬼手拖進地磚下裂開的黑洞,琉璃色的左眼在黑暗中最後亮了一下,像顆墜落的星辰。
木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門閂自動落下。
玄塵捂著發疼的胸口滑坐在地,懷裡的麥餅不知何時掉了出去,滾到門邊沾滿了汙泥。
他聽見門內傳來慧安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有某種東西被啃噬的脆響。
桃木劍“嗡”
地震動起來,劍穗上的八卦鏡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在門板上照出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極高,渾身浴血,七竅都在淌血,卻長著張絕美的臉——正是三年前被師父親手鎖進鎮妖塔的師妹,靈素。
第二章血蓮劫三更鼓聲從南大街傳來時,玄塵正用慧安留下的佛珠在城隍廟地磚上畫陣。
佛珠遇血便發出紅光,在地麵描出繁複的梵文,將不斷湧出的鬼手灼燒得滋滋作響。
“你本是終南山弟子,為何幫那小禿驢?”
門板後的聲音軟膩如脂,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靈素的笑聲透過門縫滲進來,像有無數根冰針在刮擦耳膜,“師父當年廢你修為逐你下山,可不是因為你偷看我沐浴那麼簡單呢”
玄塵握著桃木劍的手猛地收緊。
三年前那個雪夜,他的確撞破了師妹與魔教長老私會,可當他提著劍衝進去時,看到的卻是師父正將靈素的魂魄往血玉裡封。
那血玉泛著不祥的紅光,靈素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七竅流血的模樣與此刻門板後的鬼影漸漸重合。
“鎮妖塔為何倒塌?”
玄塵避開她的話鋒,指尖血珠滴在陣眼處,佛珠紅光暴漲,“那些冤魂是你放出來的?”
“是又如何?”
靈素輕笑,門板突然四分五裂。
一個紅衣女子破木而出,青絲如瀑垂到腳踝,肌膚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
她步步生蓮,腳下卻綻開一朵朵血色蓮花,地磚在她腳下寸寸龜裂,“師父把我魂魄鎖在血玉裡三年,日夜用罡氣煉化。
你說,我該不該放些‘朋友’出來,陪他老人家說說話?”
玄塵揮劍劈向她眉心,桃木劍卻在觸到她肌膚時寸寸斷裂。
他這才驚覺自己丹田空空如也——被逐下山時師父廢了他的修為,如今能引動雷法全靠八卦鏡和慧安的佛珠。
“冇了修為,你就是個廢人”
靈素指尖撫上他的臉頰,指甲突然變得烏黑尖利,“不過你的魂魄倒是純淨,正好給我的‘孩子們’當點心”
她身後的黑暗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無數殘缺不全的鬼影正從黑洞裡爬出,有的缺了半邊臉,有的肚子上開著碗口大的窟窿。
玄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掌心的血印在她眉心:“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鎖”
八卦鏡從劍穗上脫落,化作一道金鍊纏住靈素脖頸。
她慘叫一聲,周身血蓮驟然凋謝,露出原本青麵獠牙的鬼相。
“定魂鏡……”
靈素眼中閃過驚恐,“師父竟然把這個給了你”
她拚命掙紮,金鍊卻越收越緊,“你可知這鏡子為何能定魂?因為它是用你孃的魂魄煉化的!
當年若不是她……”
“閉嘴”
玄塵怒吼著掐訣,佛珠陣突然爆發出刺眼紅光。
無數梵文從地磚升起,結成金色牢籠將靈素困在中央。
她在牢籠裡瘋狂衝撞,淒厲的慘叫震得玄塵耳膜出血。
城隍廟的屋頂突然破開大洞,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她腳下那片不斷擴大的血泊——血泊中,慧安的半截僧衣正緩緩下沉。
“三日前鎮妖塔倒塌時,我看見師父了”
靈素突然停止掙紮,聲音變得異常平靜,“他站在塔頂,手裡拿著你孃的魂魄碎片。
玄塵,你以為師父真的是為了清理門戶才廢你修為嗎?他是怕你知道真相後……”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話。
城隍廟的地麵突然整個塌陷,玄塵和靈素同時墜入無儘黑暗。
下落過程中,他看見靈素的鬼身正在逐漸消散,金鍊上的八卦鏡卻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耳邊輕喚:“阿塵,彆怕”
第三章無相寺玄塵是被凍醒的。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結著薄冰的水潭邊,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鋪著無數白骨。
不遠處立著座破敗的寺廟,山門上“無相寺”
三個字早已模糊不清,隻有簷角銅鈴還在風中發出沙啞的響聲。
“醒了?”
慧安從寺門後走出來,這次他換了身乾淨的月白僧衣,小腿上的傷口也已癒合。
他手裡提著個食盒,打開後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白粥和醬菜。
玄塵這才意識到自己餓了,抓起粥碗狼吞虎嚥,滾燙的米粥燙得他舌頭髮麻也不停口。
“這裡是終南山後山,”
慧安坐在他對麵,琉璃色的左眼在陽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城隍廟地底的黑洞連著無相寺的‘往生池’。
血羅刹被定魂鏡重傷,暫時不會出來害人了”
玄塵放下碗,突然抓住慧安的手腕:“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事?還有你師父,他現在在哪?”
慧安卻反手按住他的脈門,一股溫和的內力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丹田竟傳來久違的暖意。
“師父說你被廢的修為可以恢複,隻是需要‘三魂草’做藥引”
他從懷裡掏出片枯葉,葉子上脈絡分明,卻呈現詭異的紫色,“這是三魂草的標本,隻在往生池中心的小島上生長”
玄塵盯著那片枯葉,突然想起師父書房裡的《百草經》。
書上說三魂草是陰間奇物,能生死人肉白骨,但采摘時需以自身魂魄為引,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你師父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玄塵聲音發顫。
往生池底的白骨讓他脊背發涼,這裡分明是個巨大的墳墓。
慧安站起身,指向寺廟深處:“師父在藏經閣等你。
不過你要小心,寺裡的‘羅漢像’活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石頭摩擦的聲音。
玄塵回頭,看見十八尊泥塑羅漢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寺門內走出,每尊羅漢眼睛都是空洞的黑洞,手裡的降魔杵在地麵拖出長長的火星。
“這些是‘鎮寺羅漢’,”
慧安從袖中取出串新的佛珠,“當年建造無相寺時,工匠們把自己的魂魄封在了泥像裡。
血羅刹逃出後,它們的神智也被怨氣汙染了”
他將佛珠拋給玄塵,“拿著,這串‘大悲咒’能讓它們暫時停手”
玄塵接住佛珠,突然發現慧安的右手少了根小指。
傷口很深,像是剛被利器斬斷。
“你的手指……”
“剛纔在城隍廟,為了拖延時間,”
慧安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左眼的琉璃色卻黯淡下去,“被血羅刹咬掉的。
不過沒關係,師父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羅漢們越來越近,降魔杵上開始滴落黑色液體。
玄塵握緊佛珠,突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佛道本一家,殊途同歸”
他深吸一口氣,將內力注入佛珠——儘管丹田依舊空空,但八卦鏡化作的金鍊卻在此時散發出溫暖的光。
“南無阿彌陀佛”
玄塵低聲唸誦,佛珠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十八尊羅漢動作一滯,空洞的眼眶裡流下兩行血淚。
玄塵趁機拉起慧安衝向藏經閣,身後傳來羅漢們震耳欲聾的嘶吼,彷彿在控訴千年的孤寂。
藏經閣的門虛掩著,裡麵飄出淡淡的檀香。
玄塵推門而入,看見一個白鬚老僧正坐在蒲團上翻閱經書。
他穿著與慧安同款的月白僧衣,左手拿著串翡翠佛珠,右手卻握著柄沾滿鮮血的降魔杵。
“你來了”
老僧抬起頭,玄塵倒吸一口涼氣——他的左眼,也是琉璃色的。
第四章真相“坐”
老僧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藏經閣裡瀰漫著陳舊的書卷氣,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玄塵注意到牆角堆著許多殘破的法器,其中一麵銅鏡與他腰間的八卦鏡竟一模一樣。
“你是……無相寺住持?”
玄塵聲音有些發緊。
終南山七十二寺,無相寺最為神秘,據說寺中僧人從不下山,也從不接待香客。
“老衲法號‘無相’”
老僧放下經書,翡翠佛珠在他指間流轉,“也是你師父的師弟”
玄塵猛地站起:“不可能!
我師父說他自幼便是孤兒,從未提過有師弟”
“他自然不會說”
無相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個泛黃的卷軸,“二十年前,你娘是江湖第一美人,也是終南山最厲害的符師。
她為了救你爹,用禁術‘血祭’煉化了自己的魂魄,製成了‘定魂鏡’。
可你爹拿到鏡子後,卻帶著它投靠了魔教”
卷軸緩緩展開,裡麵畫著個紅衣女子,眉眼間竟與靈素有七分相似。
她懷裡抱著個嬰兒,嬰兒脖子上掛著的正是玄塵的八卦鏡。
“你娘臨終前將你托付給你師父,”
無相繼續說道,“可你師父發現,你體內竟同時存在道家罡氣和佛家佛光——這是千年難遇的‘佛道同體’。
他怕你被魔教盯上,才謊稱你偷看師妹沐浴,將你逐下山,實則是為了保護你”
玄塵隻覺腦中轟鳴,無數記憶碎片湧上心頭:師父深夜為他療傷時手腕上的符印,被逐下山前夜塞給他的八卦鏡,還有靈素那時隱時現的複雜眼神……“那鎮妖塔倒塌……”
“是老衲故意為之”
無相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你師父被你爹用‘噬魂咒’控製,成了魔教的傀儡。
三日前我趁他不備,引爆了鎮妖塔,放出冤魂是為了引你回山——隻有你的‘佛道同體’,能解開噬魂咒”
窗外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玄塵衝到窗邊,看見慧安正與一個黑衣男子纏鬥。
那男子戴著青銅麵具,手裡的長劍能劈開空氣,每劍都帶著濃鬱的血腥味。
慧安的佛珠已經斷裂,左肩上插著柄飛刀,鮮血染紅了月白僧衣。
“是你爹,玄燁”
無相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他已經等不及要取你的魂魄,來完成‘萬魂噬天陣’了”
玄塵抓起地上的降魔杵,轉身就往外衝。
無相卻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老僧從懷裡取出個錦盒,裡麵裝著半塊玉佩,“這是你孃的遺物,能暫時壓製你體內的佛光。
記住,見到你爹時,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你是佛道同體”
藏經閣的門再次被撞開,玄燁站在門口,青銅麵具下的眼睛閃著貪婪的光。
他一腳踢開重傷的慧安,長劍直指玄塵咽喉:“小兔崽子,把定魂鏡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玄塵將錦盒塞進懷裡,握緊降魔杵。
他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修道之人,當以慈悲為懷,但若遇邪魔歪道,殺無赦”
“想要鏡子?”
玄塵冷笑一聲,將降魔杵舉過頭頂,“先問問它同不同意”
第五章父子劫降魔杵撞上長劍的瞬間,玄塵感覺手臂快要斷了。
玄燁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湧來,青銅麵具下傳來低沉的笑聲:“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弱”
長劍突然化作數道殘影,刺向玄塵周身大穴。
“師父說過,以柔克剛”
玄塵突然側身,降魔杵在地麵劃出半圓,帶起的勁風逼退玄燁。
他趁機從袖中甩出無相給的錦盒,玉佩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光。
玄燁慘叫一聲,麵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佈滿符咒的臉。
“佛道同體……”
玄燁聲音發顫,眼中閃過瘋狂,“原來如此!
難怪你娘拚了命也要生下你”
他突然一掌拍向自己胸口,黑色的血液從嘴角湧出,“今日我便用‘天魔解體’,取你魂魄”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藏經閣的梁柱紛紛斷裂。
玄塵看見無數冤魂從地底鑽出,在玄燁身後組成巨大的鬼影。
鬼影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整個無相寺都被籠罩在陰影之中。
“道長”
慧安突然撲過來,用身體擋住玄塵,“快用‘往生咒’!
往生池底有你孃的魂魄碎片,能淨化這些冤魂”
他從懷裡掏出本殘破的經書,“這是師父留給你的,快念”
玄塵接過經書,發現封麵上寫著“往生咒”
三個字。
書頁間夾著根乾枯的青絲,他認出那是孃的頭髮。
冤魂越來越近,玄燁的笑聲在天地間迴盪:“冇用的!
這些都是被你爹害死的人,他們隻會聽我的命令”
“不,他們是被怨氣矇蔽了神智”
玄塵翻開經書,金色的文字從書頁中飛出,“娘說過,每個魂魄都有向善之心”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唸誦往生咒。
金光從他體內湧出,與經書的光芒融為一體,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蝴蝶。
蝴蝶落在冤魂身上,黑色的怨氣漸漸消散,露出他們原本的模樣: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懷抱嬰兒的婦人,還有像慧安一樣的孩子。
他們對著玄塵深深鞠躬,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天際。
“不可能……”
玄燁踉蹌後退,青銅麵具徹底碎裂。
他的臉開始腐爛,露出裡麵跳動的黑色心臟,“我明明用了三萬人的魂魄……”
“爹,回頭是岸”
玄塵放下經書,降魔杵上的金光越來越亮,“娘和師父都在等你”
玄燁突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無儘的悲涼:“回不去了……當年我為了救你娘,和魔教做了交易。
如今大限已到,我必須……”
他突然衝向玄塵,黑色的心臟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玄塵眉心。
“不要”
慧安再次擋在玄塵身前。
黑色心臟穿透他的胸膛,琉璃色的左眼瞬間失去光澤。
小和尚倒在玄塵懷裡,嘴角卻帶著笑:“師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做到了……”
玄塵抱著慧安冰冷的身體,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破碎了。
他抬起頭,眼中同時燃起金色佛光和紫色罡氣:“爹,你該死”
降魔杵化作一道流星,穿透玄燁的身體。
黑色的血液濺在玄塵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玄燁倒在地上,身體漸漸化作飛灰,隻留下半塊染血的玉佩——與無相給的那半塊正好拚成完整的圓形。
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無相寺。
玄塵跪在慧安屍體旁,看著他琉璃色的左眼漸漸變成灰色。
他突然想起城隍廟的那個雨夜,小和尚捧著陶碗跪在他麵前,說“管夠白米饅頭。
“阿彌陀佛”
無相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串新的佛珠,“他去得安詳”
玄塵接過佛珠,突然發現上麵刻著慧安的名字。
每顆珠子都光滑溫潤,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他握緊佛珠,站起身望向終南山:“師父還在魔教手裡,我要去救他”
無相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張地圖:“這是魔教總壇‘萬魔窟’的路線。
記住,那裡的‘血池’裡,封印著真正的血羅刹——也就是你師妹靈素的魂魄”
他拍了拍玄塵的肩膀,“萬事小心,老衲在無相寺等你回來吃白米饅頭”
玄塵將地圖塞進懷裡,降魔杵扛在肩上。
他最後看了眼慧安的屍體,轉身走向萬魔窟的方向。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八卦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