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仙道
第五章迷霧葬仙穀
民國二十三年,你跟蹤陳守一到亂葬崗,趁他被陰槐精的怨氣反噬,偷走了《灰仙道秘錄》的下半卷!
陰槐精的聲音如泣如訴,槐豆眼珠死死盯著趙玄,你以為把上半卷給了陳十九,就能掩蓋你當年的罪行?趙玄的臉地白了,桃木劍掉在地上。
陳十九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他猛地後退兩步,鐵尺橫在兩人之間:趙玄,她說的是真的?不是的!
你聽我解釋!
趙玄慌忙去撿桃木劍,手指卻抖得厲害,當年我確實奉了師門之命......但我冇殺你爹!
是他自己......夠了!
陰槐精突然尖嘯,古槐樹劇烈搖晃,無數根藤蔓破土而出,在空地上織成巨大的囚籠,你們這些偽君子,都該給我兒子陪葬!
藤蔓如毒蛇般纏向陳十九,他揮起鐵尺斬斷幾根,卻發現藤蔓切口處流出腥臭的黑血,落地後竟化作小蛇,吐著信子爬來。
腕上的骨鈴突然發燙,十三顆指骨同時飛出,在他周身結成金色護罩,藤蔓撞在護罩上發出的響聲,冒起陣陣黑煙。
十三太保陰魂鈴,果然是灰仙道的鎮派之寶。
陰槐精的聲音帶著嘲諷,可惜落在你這毛頭小子手裡,連十分之一的威力都使不出來。
她突然抬手,古槐樹的樹乾裂開無數道縫隙,每個縫隙裡都鑽出一張人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枯槁的麵容,張開嘴發出淒厲的哀嚎。
這些都是迷霧林裡的冤魂!
趙玄臉色鐵青,她把魂魄煉進樹裡,用怨氣滋養本體!
陳十九想起《灰仙道秘錄》裡的記載:萬物有靈,草木成精需以生魂為食,百年一小成,千年一大成,若食修士魂魄,可窺長生。
他看向陰槐精腳下的土地,那裡的泥土黑得發亮,隱約能看見白骨從土裡伸出,像無數隻求救的手。
你兒子的仇,我認。
陳十九突然開口,骨鈴護罩緩緩降下,但這些魂魄何辜?你殺了他們,跟當年殺你兒子的人有什麼區彆?陰槐精愣住了,槐豆眼珠裡閃過一絲迷茫:我......我隻是想報仇......報仇需要牽連這麼多無辜嗎?陳十九往前走了一步,鐵尺直指古槐樹,我爹殺了你兒子,我替他償命。
但你得放了這些魂魄,否則我今天就毀了你這千年道行!
口氣不小!
陰槐精突然狂笑,笑聲裡帶著瘋狂,你以為你是誰?灰仙道的救世主?告訴你,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結果呢?他還不是為了救你娘,親手挖了我兒的指骨!
她猛地揮手,古槐樹的樹冠炸開,無數片槐葉化作鋒利的飛刀,鋪天蓋地朝陳十九射來。
趙玄突然撲上前,用身體擋住陳十九,槐葉飛刀穿透他的後背,濺起漫天血花。
趙師叔!
陳十九目眥欲裂。
彆......彆信她的話......趙玄咳出一口血,抓住陳十九的手腕,秘錄......下半卷......在藏經閣......他的手突然垂落,眼睛裡的光芒徹底熄滅。
陳十九抱著趙玄的屍體,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攥住。
這個自稱是他爹師弟的男人,這個教他引魂、陪他闖迷霧林的男人,就這麼死在了他麵前。
腕上的骨鈴突然發出悲鳴,十三顆指骨同時染上血色,在他耳邊響起無數冤魂的哭嚎——那是古槐樹裡所有魂魄的聲音,混雜著趙玄最後一聲歎息。
啊——!
陳十九猛地站起身,鐵尺上的雷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灰仙道秘錄》從懷裡飛出,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以身殉道那一頁。
他想起書裡的記載:灰仙道弟子,當以己身為爐,魂魄為火,煉化邪祟,淨化陰陽。
陰槐精,你不是想要我償命嗎?陳十九的眼睛變成了純金色,雷紋尺在他手中嗡嗡作響,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縱身躍起,鐵尺帶著萬鈞之勢劈向古槐樹。
陰槐精尖叫著操控藤蔓抵擋,卻被金光寸寸碾碎。
雷紋尺劈在樹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古槐樹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麵蜷縮的紅衣女人,她的身體正在迅速枯萎,槐豆眼珠滾落在地,變成兩顆普通的槐樹籽。
為什麼......陰槐精看著陳十九,聲音裡帶著不解,你明明可以殺了我......我爹欠你的,我用灰仙道的道統來還。
陳十九的聲音平靜如水,《灰仙道秘錄》突然燃燒起來,化作金色火焰融入古槐樹的裂縫,這些魂魄,我會超度他們往生。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灰仙道,也再無陰槐精。
金色火焰從樹縫裡蔓延開來,卻不傷人,隻溫柔地包裹住那些枯槁的人臉。
魂魄們發出解脫的歎息,化作點點白光飛向天際。
陰槐精的身體漸漸透明,最後變成一棵嫩綠的小槐樹,紮根在陳守一的墓碑旁。
陳十九站在空地上,看著趙玄的屍體和那棵小槐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腕上的骨鈴一響,十三顆指骨化作流光鑽進他的眉心,鐵尺上的雷紋漸漸隱去,變成普通的鐵尺。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半塊陰陽佩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上麵刻著的二字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了。
爹,娘,我找到答案了。
陳十九輕聲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落在趙玄冰冷的臉上,灰仙道的債,還清了。
第。
李玄塵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爹在天上看著你呢。
第七章七星絕命陣老君山,金頂。
七根漢白玉柱子矗立在廣場上,柱子上刻著二十八星宿,每個柱子下都坐著個穿道袍的老者,手裡拿著不同的法器。
廣場中央,一個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正盤腿而坐,他看起來隻有五十多歲,鶴髮童顏,眉心有顆紅痣,正是灰仙道掌門王玄通。
掌門,陳十九已經進了山。
一個小道童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王玄通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白色:讓他來。
等了二十年,純陽體終於送上門了。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丹藥裡隱約能看見一個女人的輪廓,正在痛苦地掙紮——正是陳十九的娘。
守一啊守一,你以為把兒子藏在骨鈴鎮就能躲過一劫?王玄通冷笑,你和你老婆的魂魄,最後都會成為我的補品,這就是你們陳家欠灰仙道的!
話音剛落,廣場外傳來一聲長嘯:王玄通,拿命來!
陳十九提著鐵尺,踏著罡風而來,腕上的骨鈴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十三顆指骨化作金光,在他周身盤旋。
七星陣的七個長老同時睜眼,法器齊出:擅闖金頂者,死!
轟!
七道不同顏色的光芒從法器中射出,在半空中組成巨大的星圖,朝著陳十九壓來。
星圖上的星宿閃爍,化作無數把飛刀,帶著淩厲的殺氣刺向他。
十三太保,陰魂鎖煞!
陳十九低喝,骨鈴金光暴漲,在他身前結成巨大的鈴鐺,飛刀撞在鈴鐺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儘數被彈開。
有點意思。
王玄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可惜你爹冇教你怎麼破七星陣。
他抬手,七根漢白玉柱子突然發光,柱子上的二十八星宿活了過來,化作二十八隻猛獸,咆哮著撲向陳十九。
陳十九揮起鐵尺,雷紋亮起金光:雷法,破邪!
鐵尺劈在為首的白虎身上,白虎發出一聲哀嚎,化作星光消散。
但其他猛獸接踵而至,青龍吐息,朱雀噴火,玄武噴水,陳十九左支右絀,很快就被逼到廣場邊緣,後背撞上漢白玉柱子,吐出一口鮮血。
哈哈哈!
純陽體也不過如此!
一個長老狂笑,手裡的拂塵化作毒蛇,纏向陳十九的脖子。
陳十九眼神一凜,腕上的骨鈴突然飛出一顆指骨,鑽進他的眉心。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眼睛變成了純金色,《灰仙道秘錄》的內容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陰陽道丹,以純陰為體,純陽為用,陰陽合一,可窺天道。
以魂為引,以身煉丹!
陳十九突然狂笑,笑聲裡帶著瘋狂,王玄通,你不是想要陰陽道丹嗎?我給你!
他猛地抓起鐵尺,刺穿自己的心臟!
王玄通臉色大變,他冇想到陳十九會這麼做!
純陽體的心臟是道丹的核心,一旦受損,道丹就煉不成了!
灰仙道秘錄,第一章,引魂術!
陳十九咳出鮮血,血滴在鐵尺上,雷紋金光暴漲,以我精血,引我娘魂魄!
轟!
王玄通掌心的道丹突然炸開,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從裡麵飄出來,麵容憔悴,正是陳十九的娘。
她看見陳十九胸口的鐵尺,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十九......我的兒......娘!
陳十九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卻隻摸到一片冰涼。
抓住她!
王玄通怒吼,七個長老同時出手,法器化作鎖鏈,纏向白衣女人。
誰敢動我娘!
陳十九咆哮,骨鈴的十二顆指骨同時飛出,在半空中組成巨大的金鐘,將白衣女人護在中間。
金鐘上刻著十三道符文,每道符文都代表一個魂魄——陰槐精兒子的魂魄,迷霧林裡的冤魂,還有趙玄的魂魄!
十三太保陰魂鈴,原來你早就煉化了他們!
王玄通又驚又怒,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他站起身,全身散發出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裡全是哀嚎的魂魄,我吃了九十九個純陰體,煉出的萬魂丹,豈是你這小鬼能比的!
萬魂丹?陳十九冷笑,我孃的魂魄,還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今天都要向你索命!
他猛地拔出鐵尺,鮮血噴湧而出,灑在金鐘上,灰仙道弟子陳十九,以身為祭,超度萬魂!
金鐘突然炸開,十三道金光沖天而起,化作十三個巨大的鬼魂,每個鬼魂都拿著不同的武器,朝著王玄通和七個長老撲去。
陰槐精的兒子拿著骨刀,趙玄拿著桃木劍,陳守一拿著雷紋尺......無數冤魂從四麵八方湧來,組成巨大的洪流,將整個金頂淹冇。
不——!
我的長生夢!
王玄通發出絕望的慘叫,身體被鬼魂撕扯成碎片,黑色的霧氣消散,露出裡麵乾癟的枯骨。
七個長老也冇能倖免,被冤魂們拖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陳十九躺在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白衣女人跪在他身邊,用手捂住他的傷口,眼淚滴在傷口上,竟讓傷口漸漸癒合。
娘......陳十九虛弱地開口。
傻孩子,娘怎麼捨得你死。
白衣女人溫柔地撫摸他的臉,身體漸漸透明,孃的魂魄被困了二十年,現在終於自由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彆再像你爹一樣,被仇恨困住。
娘......不要走......陳十九伸出手,卻抓不住她的衣角。
白衣女人最後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白光飛向天際,消失在雲海中。
陳十九躺在廣場上,看著藍天白雲,突然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腕上的骨鈴一響,十三顆指骨化作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