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巷裡的孝子賢孫 第1章 青龍劫；雲荒秘錄

青龍劫：雲荒秘錄

第一章驚蟄

雨絲如銀針穿透暮色，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沈硯之攏了攏月白長衫的袖口，指尖觸到腰間懸掛的青銅羅盤時，冰涼的金屬表麵正微微發燙。這是第三夜了，每當子時將至，這枚祖傳的羅盤便會泛起詭異的青光，指針瘋魔般旋轉，最終死死釘向城南那片荒廢百年的青龍潭。先生當真要去？身後傳來阿福帶著顫音的詢問。小廝舉著油紙傘的手不住發抖，傘骨撞在廊柱上發出輕響，在這死寂的雨夜裡格外突兀。沈硯之回頭時，正望見少年眼底跳動的燭火與恐懼。他想起三日前在義莊見到的景象：那具從潭中撈起的無名男屍，皮膚呈現出青紫色的龍鱗狀斑紋，七竅中塞滿腥臭的水草，指甲縫裡卻攥著半片繡著雲紋的絲綢——那紋樣與自家傳下的羅盤底座如出一轍。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他解下腰間玉佩塞進阿福手心，溫潤的羊脂玉還帶著體溫，若天明未歸，便去城西找玄清觀的道長。羅盤在袖中震動得愈發劇烈，彷彿有活物要破銅而出。沈硯之踏入雨幕時，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許是阿福失手打碎了那碗本該用來安神的蓮子羹。青龍潭的霧氣比傳聞中更濃，潮濕的水汽裹著鐵鏽般的腥味撲麵而來。沈硯之取出羅盤，青光大盛的盤麵竟在霧中映出粼粼波光，指針突然下沉，冇入盤心那方凹陷的龍形凹槽。刹那間，潭水翻湧如沸，墨色浪濤中躍起道青光，他恍惚看見巨大的龍尾掃過水麪，帶起的水珠在月光下化作細碎的星辰。等了你三百年。蒼老的聲音自潭底傳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生鏽的鐵器裡擠出來。沈硯之握緊袖中符籙，卻見霧氣中緩緩走出個青衣老者，鶴髮童顏，眉心一點硃砂痣，周身縈繞的水汽凝結成銀絲般的龍形虛影。沈氏後人？老者笑時露出兩顆瑩白的獠牙，潭水在他腳下溫順如綢，鎮淵珠，饒你全屍。羅盤突然灼燒起來，沈硯之痛得悶哼出聲，卻見老者眼中閃過驚疑：定魂盤？難怪能找到此處......話音未落，潭水驟然炸開，青影如電撲來。他下意識祭出符籙，黃紙在空中化作金色火鳥，卻在觸及青影時發出布料燃燒的焦糊味——那根本不是實體！劇烈的撞擊讓沈硯之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枯樹的刹那，懷中羅盤終於碎裂。無數青光從裂縫中湧出，在他掌心凝聚成枚龍眼大小的珠子，冰涼的觸感順著血脈蔓延，耳邊響起萬千龍吟。老者的驚呼聲變了調：你竟能引動珠靈......沈硯之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浮現出青色龍紋，正順著血管緩緩遊走。潭水開始倒灌，露出佈滿青苔的石階，而老者的身影在月光中漸漸透明，化作無數飛舞的青蝶。劫數未儘......最後一片蝶翼掠過鼻尖時，他聽見這句破碎的遺言。掌心的珠子突然發燙，沈硯之眼前一黑，墜入無邊的黑暗前，隻記得水麵映出的自己——眉心不知何時，也多了點硃砂痣。

第二章龍眠

再次睜眼時，雕花木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沈硯之猛地坐起，發現自己躺在自家臥房的拔步床上，錦被上繡著纏枝蓮紋樣，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鬆香。先生您醒了！阿福端著銅盆撞開房門，青瓷碗裡的湯藥晃出琥珀色的弧線，您都昏睡三天了，玄清觀的道長來看過，說您是衝撞了水煞，給開了這安神湯。手腕上的龍紋已淡作淺青色，像極了胎記。沈硯之撫過眉心，平滑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在緩緩搏動。他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時，腦海中閃過些破碎的畫麵：青銅鎖鏈纏繞的巨大龍首、刻滿符文的石壁、還有雙金色的豎瞳......那羅盤......先生說的可是這個？阿福從懷中掏出個布包，打開竟是完好無損的羅盤，隻是盤麵的龍形凹槽裡，多了顆米粒大小的青珠。沈硯之指尖觸及的瞬間，羅盤突然自行轉動，指針指向北方，發出細微的嗡鳴。這珠子......是道長從您衣襟裡發現的。阿福撓著頭，他說這是定魂珠的靈核，還讓我轉告先生，若要解此劫，需往北去雲荒。雲荒——那個隻存在於誌怪傳說中的北境。據說那裡有永不融化的冰川，有會說話的古樹，還有被封印千年的妖獸。沈硯之想起昨夜老者的話，想起那些龍鱗狀的屍斑，心中寒意漸生。備馬。他掀開錦被，龍紋在晨光中泛起微光，我們去玄清觀。玄清觀的香火比往日鼎盛，石階上擠滿了提著香籃的善男信女。沈硯之剛踏入山門，就見個小道士迎上來：沈先生，師父已等候多時。三清殿內青煙繚繞，玄清道長背對著他們，正對著卦象凝神沉思。案上的龜甲裂開三道細紋，旁邊散落著幾枚刻著龍紋的銅錢。道長可知青龍潭之事？沈硯之開門見山。老道轉過身，雪白的長眉下，雙眼中佈滿血絲：三百年前，雲荒青龍為禍人間，初代天師以定魂盤將其鎮於潭底，以沈氏血脈為引，設下生生世世的看守之約。他指向卦象，如今靈核離體，封印鬆動，不出三月，青龍必破潭而出。羅盤突然騰空而起，懸在卦象上方。青珠射出一道光束，在牆上映出幅地圖：蜿蜒的河流如巨龍盤踞，終點處是座被冰川環繞的城池，城牆上刻著兩個古篆——。此城乃上古龍族聖地，老道的聲音帶著顫抖，那裡埋著能鎮壓青龍的鎮魂釘，但需以沈氏血脈為匙......隻是龍淵已被冰封千年，從未有人能活著回來。沈硯之望著牆上的冰川，想起那些龍鱗狀的屍斑。他握緊掌心的羅盤，青珠在接觸到體溫時微微發亮：若不去，會死多少人？老道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個油布包：避水珠破妄符，或許能保你渡過忘川河。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觀中典籍記載，青龍每三百年甦醒一次，而每次甦醒前，都會有七個身懷龍紋的人被引至潭邊......沈硯之猛地抬頭，想起義莊那具無名男屍，想起近半年來城中失蹤的六個漁夫。他們都是......沈氏旁支。老道閉上眼睛，血脈越稀薄，越容易被青龍的靈識操控，最終成為它破封的祭品。窗外突然傳來驚雷，明明是晴朗的春日，卻見烏雲從北方翻湧而來，形狀宛如龍形。沈硯之將布包揣入懷中，轉身時聽見老道在身後歎息：此去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羅盤的嗡鳴聲與心跳漸漸同步，腕上的龍紋泛起灼熱的溫度。沈硯之推開殿門，狂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如旗幟：我沈氏世代守於此，總不能讓這禍事，壞在我手裡。

第三章忘川

忘川河的水是墨色的，水麵漂浮著白色的河燈，像極了冥府的引路燈。擺渡的老艄公戴著頂寬大的鬥笠，蓑衣上掛著冰棱，竹篙點在水麵時濺起的不是水珠，而是細碎的冰晶。南來的？沙啞的聲音從鬥笠下傳來，帶著水汽的寒意。沈硯之點頭，將避水珠係在船舷。珠子入水的瞬間，墨色河水自動分開三尺，露出河底五彩的鵝卵石。阿福縮在船艙角落，懷裡抱著裝乾糧的包袱，臉色比船板還白。這河燈......都是去龍淵的人留下的。老艄公嘿嘿笑起來，露出黃黑的牙齒，三百年一輪迴，總有些不信邪的，想去找那傳說中的寶藏。他的竹篙指向遠處，灰濛濛的霧氣中隱約可見漂浮的白骨，瞧見冇？那都是他們的船骸。羅盤在懷中震動，指針劇烈搖晃，最終指向河心的漩渦。沈硯之掀開艙簾，看見漩渦中心有座孤島，島上矗立著棵巨大的古槐，樹枝上掛滿了紅色的布條——像是無數人留下的許願符。望鄉台老艄公的聲音帶著詭異的迴響，過了這島，就再也回不去了。船行至漩渦邊緣時，沈硯之突然聽見細碎的歌聲，像是無數女子在耳邊低語。阿福抱著頭蜷縮在角落，嘴裡胡亂喊著彆找我我不是沈家人。避水珠的光芒開始閃爍，河水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臉，指甲抓撓著船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是水鬼！沈硯之祭出破妄符，金光炸開的瞬間，那些鬼臉化作黑色的霧氣，卻在不遠處重新凝聚成形。老艄公突然站起身，鬥笠滑落露出青紫色的臉——他的脖頸上，赫然有著龍鱗狀的斑紋！把珠子交出來......老艄公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裂開，露出裡麵墨綠色的鱗片。沈硯之拉著阿福跳船的刹那，整艘木船已被巨大的魚尾拍得粉碎。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避水珠在沈硯之胸口形成個透明的氣泡。他看見阿福掙紮著下沉，而那巨大的水怪正甩動長尾襲來。千鈞一髮之際，腕上的龍紋突然發燙，墨色河水中浮現出青金色的龍影，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後，水怪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無數飛散的墨點。沈硯之抓住阿福的衣領向上遊，浮出水麵時，望見望鄉台的古槐下站著個紅衣女子。她撐著柄油紙傘，傘麵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青龍，看見沈硯之的瞬間，紅唇勾起抹詭異的笑。沈公子，久等了。女子的聲音像浸在蜜裡的毒，我叫龍姬，是來幫你找鎮魂釘的。沈硯之警惕地握緊羅盤，卻見女子摘下腰間玉佩拋來——那玉佩的質地、紋樣，竟與自家傳下的那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