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精》
第一章 枯骨澗的銅鈴
紫月如鉤的夜晚,枯骨澗的風總帶著股鐵鏽味。“咚——咚——”青銅鈴在老槐樹的虯枝上晃悠,鈴舌上纏著半片褪色的紅綢。我縮在山神廟的供桌下,聽著那聲音從山外飄進來,像極了小時候阿孃納鞋底時的錐子紮透皮革的悶響。供桌前的神像早就被雷劈成了兩半,半邊臉陷在蛛網裡,另一隻眼珠卻直勾勾盯著我藏身處,彷彿看透了我懷裡揣著的半塊麥餅。“吱呀——”廟門被風推開道縫,捲進幾片枯黃的槐葉。我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憋成了細蚊子哼。供桌底下的陰影裡,一雙沾著泥的草鞋尖突然出現在視野裡。那鞋是用麻線編的,腳趾頭戳破了個洞,露出截青紫色的趾甲。“小娃娃,偷了我的餅,還想往哪躲?”聲音像是磨盤碾過碎石子,粗糲得刮耳朵。我僵硬地抬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的豎瞳裡。那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身形比山神廟的門還要寬,肩膀上扛著柄比我還高的開山斧,斧刃上凝著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黑紅梅子。最嚇人的是他的耳朵——尖得像山貓,毛茸茸的灰黑色,還在隨著銅鈴聲微微顫動。“我……我冇偷!”我的牙齒打著顫,麥餅從懷裡滾出來,“是、是阿爺讓我來山神廟祈福的,這餅是給山神爺爺的供品……”漢子彎腰撿起麥餅,琥珀色的眼睛眯成條縫。他的鼻子動了動,突然湊近我的臉,溫熱的鼻息噴在我額頭上,帶著股鬆針和野山椒的辛辣味。“撒謊。”他用斧柄挑起我的下巴,“這麥餅裡摻了茱萸粉,是後山老王家的手藝。上個月老王欠了我三頭野豬,拿十斤茱萸粉抵了債。你當我老野牛的鼻子是擺設?”我嚇得魂都飛了。老野牛——枯骨澗的山大王,鎮上老人說他是修煉千年的野牛精,專吃撒謊的小孩!我“哇”地哭出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饒命!阿爺說您是大好人,還說您去年救了掉進冰窟的二丫……”“哦?”他突然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獠牙,“老王頭倒是會說話。起來,跟我走。”漢子拎著我的後領把我提溜起來,像拎隻小雞仔。我雙腳離地亂蹬,卻看見他脖頸後麵有撮灰黑色的鬃毛,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的,活像我家那頭老黃牛。“去哪?”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債。”他扛起斧頭往外走,山神廟的門檻被他踩得“咯吱”作響,“老王頭欠我的三頭野豬,你替他還一頭。”夜風捲著銅鈴聲追上來,漢子突然停下腳步,豎起毛茸茸的耳朵。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緊縮,望向黑黢黢的山林深處。“不對勁。”他把我塞回供桌底下,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待著彆動,敢出聲就把你做成肉包子。”我死死咬住嘴唇,看著他像陣風似的衝進樹林。槐樹上的青銅鈴突然瘋狂搖晃起來,“咚咚咚”的聲音震得耳膜疼。供桌底下的陰影裡,那雙沾泥的草鞋尖還留在原地,鞋洞裡的青紫色趾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第二章 槐樹下的血咒
銅鈴聲越來越急,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搖晃槐樹枝。我蜷在供桌下數著自己的心跳,突然聽見“哢嚓”一聲脆響——老槐樹最粗的那根虯枝竟被生生扯斷,斷口處湧出粘稠的黑血,順著樹乾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彙成小溪。“嗚——”風中傳來女人的嗚咽,不是人聲,倒像是山澗裡的老藤被連根拔起時的悲鳴。我透過供桌的縫隙往外看,隻見斷枝落地的地方,不知何時站滿了穿白孝衣的人影。他們的臉藏在寬大的孝帽裡,手裡都牽著根紅綢帶,綢帶儘頭係在青銅鈴的鈴舌上。“還我……還我……”孝衣人影們齊刷刷地轉向山神廟,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濕又沉。我這才發現他們的腳是飄在半空的,裙襬下露出的腳踝纏著水草,每走一步就留下串濕漉漉的腳印。突然,離我最近的那個孝衣人彎下腰,孝帽垂落的陰影裡,露出半張腐爛的臉。她的眼眶是空的,黑洞裡爬著肥碩的蛆蟲,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兩排青黑色的牙齒:“小娃娃,把眼睛借我好不好?我找了三百年,都冇找到合適的……”我尖叫出聲,卻被一隻大手捂住嘴巴。老野牛不知何時回來了,他渾身是血,粗布短打被撕成布條,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著血泡。他把開山斧橫在供桌前,斧刃上的黑血“滋滋”作響,竟在月光下燃起幽藍的火苗。“血槐咒……”老野牛的聲音發顫,琥珀色的豎瞳裡第一次露出恐懼,“你們不是被鎮壓在鎖龍潭了嗎?”孝衣人影們突然發出尖銳的笑,紅綢帶像活蛇般纏上斧刃。老野牛悶哼一聲,斧頭竟被扯得脫手飛出,“哐當”砸在神像殘軀上。他反手從後腰摸出個葫蘆,拔開塞子就往傷口上倒,濃烈的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小娃娃,把這個吞下去!”他塞給我顆黑黢黢的藥丸,毛茸茸的尖耳朵抖得更厲害了,“含在舌下,千萬彆咽!”藥丸剛碰到舌尖就化了,一股清涼順著喉嚨鑽進丹田。我突然看見那些孝衣人影的腳邊,纏著無數根透明的絲線,絲線儘頭連著地下——不,是連著老槐樹的樹根!每根樹根裡都嵌著顆人頭骨,眼眶正對著山神廟的方向。“找到你了……”腐爛臉的孝衣人突然撲過來,枯瘦的手指抓向我的眼睛。老野牛猛地把我推開,自己卻被紅綢帶纏住了腳踝。那些綢帶像烙鐵般燙進他的皮肉,冒出陣陣白煙。“跑!往東邊跑!”老野牛嘶吼著拽斷紅綢,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去黑風口找我師兄,就說血槐開了……”他的話冇說完,整個人就被孝衣人影們淹冇了。我看見無數隻慘白的手撕扯著他的身體,灰黑色的鬃毛在月光下紛飛。槐樹上的青銅鈴突然“嗡”地一聲炸開,鈴舌上的紅綢碎片像蝴蝶般飄起,每片碎片上都用血寫著同一個字——“還”。我連滾爬爬地衝出廟門,身後傳來老野牛最後一聲咆哮,像極了受傷的野獸在山穀裡悲鳴。
第三章 黑風口的蛇姬
東邊的山路比枯骨澗更難走,地上全是硌腳的碎石。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重重摔在地上。藉著月光一看,竟是條碗口粗的白蛇,它的七寸處插著支銀簪,蛇鱗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救……救救我……”白蛇突然開口說話,聲音又軟又糯,像剛出閣的小媳婦。它的蛇頭慢慢抬起,竟變成了個梳著雙環髻的姑娘臉,隻是眼睛還是豎瞳,瞳孔是剔透的冰藍色。我嚇得差點暈過去,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姑娘臉卻突然流淚了,淚珠落在地上變成圓潤的珍珠:“我不是壞人,是黑風口的蛇姬。老野牛是我恩人,你若帶他的信物來,我便救你出這迷魂陣。”“信物?”我這才發現懷裡多了樣東西——是老野牛塞藥丸時一併塞進來的,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頭長著翅膀的牛。蛇姬看見令牌,冰藍色的瞳孔驟縮:“飛牛令……原來他真把這個給你了。”她突然用尾巴捲住我的腰,騰空而起。我嚇得閉上眼睛,隻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嘯。再睜眼時,已站在一處懸崖邊,崖下是翻滾的黑雲,雲裡時不時閃過紫色的閃電。“這就是黑風口?”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懸崖上冇有樹,隻有叢生的黑色荊棘,每根刺都閃著金屬的寒光。蛇姬變回人形,卻是個穿青紗裙的少女,裙襬上繡著銀色的蛇鱗。她拔掉頭上的銀簪遞給我:“拿著,這是破陣符。等會兒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彆回頭,更彆撿路上的東西。”話音剛落,懸崖下突然傳來陣陣琵琶聲,纏綿悱惻,聽得人骨頭都酥了。我看見黑雲裡飄出無數隻紙船,每隻船上都坐著個穿紅嫁衣的女子,她們伸出纖纖玉手,朝我拋來金鐲子、銀項圈、繡花鞋……“小郎君,下來玩呀……”一個紅衣女子笑著向我招手,她的臉竟和我阿孃長得一模一樣!我鼻子一酸,差點就邁動腳步。蛇姬突然用銀簪刺了我手背一下,劇痛讓我瞬間清醒——那紅衣女子的腳腕上,分明戴著串骷髏頭手鍊!“是畫皮鬼!”蛇姬拽著我往前跑,青紗裙被荊棘劃破,露出雪白的小腿,“她們專勾生人魂魄做燈油!”我們剛跑出荊棘叢,就聽見身後傳來淒厲的慘叫。回頭一看,那些紅衣女子竟都變成了無臉的骨架,紙船在黑雲中燃起大火,把半邊天都燒紅了。蛇姬突然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前方:“他來了。”
第四章 鎖龍潭的秘密
前方出現一座吊橋,橋板是用人骨拚的,繩索是擰成麻花的人腸。橋對岸站著個穿道士服的青年,麵白無鬚,手裡搖著把繪著太極圖的摺扇。他看見我們,眼睛倏地亮了:“師妹,你果然把人帶來了。”“清虛,彆裝模作樣。”蛇姬擋在我身前,青紗裙無風自動,“老野牛呢?”被稱為清虛的道士哈哈大笑:“那頭蠢牛?自然是去餵我的寶貝們了。”他用摺扇指向懸崖下的黑雲,“鎖龍潭的千年怨魂餓了三百年,正好拿他的精元當點心。”我這才注意到清虛的耳朵——和老野牛一樣是尖的,隻是毛色是雪白的,像兔子耳朵。他突然看向我,摺扇“啪”地合上:“小娃娃,把飛牛令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你纔是壞人!”我把令牌緊緊攥在手裡,“老野牛說血槐開了,讓我來找他師兄……”“師兄?”清虛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師妹,你聽聽,這蠢牛到死都以為我是他師兄?當年要不是他爹孃偷了師門的《化形策》,我豈會被逐出師門?”蛇姬的臉色變得慘白:“你說什麼?《化形策》不是被你偷走的嗎?師父臨終前明明說……”“說我是叛徒?”清虛的臉突然變得猙獰,白兔子耳朵豎得筆直,“三百年前鎖龍潭發大水,是我引天雷鎮壓怨魂,可師父卻把功勞全給了那頭蠢牛!憑什麼?就因為他是天選的靈獸,我是旁門的狐妖?”他突然張開嘴,露出尖尖的狐牙,指甲變得又尖又長:“今天我就要用這小娃娃的心頭血,解開血槐咒的最後一道封印,到時候整個枯骨澗的妖物都得聽我號令!”清虛摺扇一揮,吊橋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人骨橋板“哢嗒哢嗒”作響,竟開始往兩邊分開。蛇姬一把將我推到身後,青紗裙化作無數條白蛇,嘶嘶吐著信子撲向清虛。“快走!去鎖龍潭!”蛇姬的聲音帶著哭腔,“老野牛有辦法救你!”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吊橋,身後傳來蛇姬的慘叫。回頭時隻看見漫天飛舞的白蛇屍骸,清虛正用摺扇挑著蛇姬的頭髮,冰藍色的眼珠被他捏在指尖把玩。“下一個就是你!”清虛朝我冷笑,白兔子耳朵抖了抖。我不敢再回頭,順著山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碧綠的水潭,潭邊立著塊石碑,上麵刻著“鎖龍潭”三個血紅大字。潭水清澈見底,底下沉著無數具白骨,最中間的位置,老野牛正被鐵鏈捆在一塊黑色巨石上,渾身是傷,尖耳朵耷拉著,眼看就要斷氣。“老野牛!”我撲過去想解開鐵鏈,卻被潭水燙得縮回手——這水竟是滾燙的!“彆碰……”老野牛艱難地睜開眼,琥珀色的豎瞳已經渙散,“這是幽冥水……沾到就會被拖進……輪迴……”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在水麵上凝成血花。我這纔看見他胸口插著把桃木劍,劍柄上刻著太極圖——是清虛的劍!“血槐咒……要用處子心頭血……”老野牛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的傷口上,“你的血……能解咒……”“不!”我拚命搖頭,眼淚掉進潭水裡,“阿爺說過,人冇了心就活不成了……”“傻娃娃……”老野牛笑了,露出尖尖的獠牙,“你以為……你為什麼能看見那些……”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琥珀色的眼睛慢慢閉上,尖耳朵也失去了光澤,“你是……三百年前……那個……”他的頭歪向一邊,再也冇了呼吸。潭水突然沸騰起來,水底的白骨紛紛浮起,在水麵上拚出個巨大的法陣。我看著老野牛逐漸冰冷的身體,突然想起他塞給我的那顆藥丸,想起他毛茸茸的尖耳朵,想起他說“撒謊的小孩要被吃掉”時眼裡的笑意。我拔出胸口的桃木劍,狠狠刺進自己的心口。
第五章 輪迴鏡的碎片
劇痛像潮水般淹冇我,眼前卻突然亮起白光。我看見無數畫麵在白光中閃過:三百年前的鎖龍潭邊,穿紅嫁衣的新娘被推進潭水,她的紅綢帶纏住了岸邊的老槐樹;白髮蒼蒼的道士用天雷劈向潭水,血水染紅了整座山;年幼的野牛精抱著奄奄一息的小狐妖,把塊青銅令牌塞進他手裡……“原來如此……”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迴盪,卻不是我的聲音。心口的傷口正在癒合,流出的血化作金線,飛向水麵的白骨法陣。那些白骨突然開始發光,拚出一麵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個穿嫁衣的女子——是我,又不是我。“輪迴鏡……”女子開口說話,聲音和我一模一樣。她伸出手,鏡麵上浮現出三枚碎片:“第一片在血槐樹下,第二片在黑風口,第三片……在你心裡。”鏡子突然碎裂,無數碎片像流星般飛向枯骨澗。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飄在半空中往下看——鎖龍潭的幽冥水退去了,露出底下的白玉河床;老野牛的身體發出金光,傷口在慢慢癒合;蛇姬化作白蛇,纏在他的手腕上;清虛跪在潭邊,白兔子耳朵耷拉著,手裡捧著塊晶瑩的狐形玉佩。“三百年了……”清虛喃喃自語,眼淚落在玉佩上,“師父,我錯了……”我突然想起老野牛冇說完的話。原來我不是普通的小孩,是輪迴鏡碎片轉世的守鏡人。三百年前,血槐樹下的新娘是我的前世,她被誣陷偷了鎖龍潭的鎮水寶珠,被活活淹死在潭裡。她的怨氣化作血槐咒,引來無數怨魂;而老野牛的爹孃為了救她,偷走《化形策》想幫她轉世,卻被誤會成叛徒……“咚——咚——”青銅鈴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刺耳,反而像清泉流淌。我看見枯骨澗的老槐樹上,新的綠芽正在冒出;山神廟的神像自動複原,臉上露出慈悲的笑;穿白孝衣的人影們摘下孝帽——是些麵容和善的老爺爺老奶奶,他們朝我揮手告彆,化作點點星光。“該回去了。”輪迴鏡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我最後看了眼鎖龍潭,老野牛已經醒了,他正摸著自己毛茸茸的尖耳朵,和化作人形的蛇姬說著什麼。清虛把狐形玉佩放進潭水,玉佩化作白煙,飄向遠方。我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化作金光,飛向山神廟。供桌下的麥餅還在,隻是上麵多了個牙印。供桌前的青石板上,那雙沾泥的草鞋尖不見了,隻有串濕漉漉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廟外的陽光裡。
第六章 麥餅裡的茱萸香
“小郎君,醒醒!”我猛地睜開眼,看見老槐樹的虯枝上,青銅鈴正靜靜地掛著,鈴舌上的紅綢鮮豔如新。山神廟的門緊閉著,供桌前的神像完好無損,笑眯眯地看著我。“阿爺?”我揉了揉眼睛,看見供桌前站著個穿粗布褂子的老人,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裡放著十斤茱萸粉。“發什麼呆呢?”阿爺把我從供桌下拽出來,用鬍子紮我的臉,“讓你給山神爺爺送供品,怎麼睡到現在?”我看著阿爺的臉,突然想起老野牛琥珀色的眼睛。我摸了摸懷裡,青銅令牌還在,隻是變得冰涼。廟門外的陽光暖洋洋的,槐樹葉綠得發亮,哪有什麼枯骨澗的陰森?“阿爺,老野牛……”我剛開口,就被阿爺捂住嘴巴。“噓——”阿爺朝我擠擠眼睛,壓低聲音說,“彆在外頭叫山大王的綽號,小心他擰你耳朵。”他從竹籃裡拿出塊麥餅,塞進我手裡,“快吃吧,後山老王剛做的,加了你最愛吃的茱萸粉。”麥餅的溫熱透過掌心傳來,帶著熟悉的辛辣味。我咬了一大口,突然看見山神廟的門檻上,放著雙用麻線編的草鞋,腳趾頭的位置破了個洞,露出截青紫色的趾甲。“這鞋……”“哦,是山大王的。”阿爺拍了拍我的頭,“他今早來還願,說鎖龍潭的水退了,讓我把這鞋交給老王,說是上個月借的,鞋底磨穿了三個洞。”我拿著麥餅跑出廟門,看見遠處的山路上,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扛著開山斧往前走。他的肩膀比山神廟的門還寬,灰黑色的尖耳朵在陽光下微微顫動,脖頸後麵的鬃毛隨著腳步一抖一抖的。“老野牛!”我朝他大喊。漢子回頭,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獠牙,舉起開山斧朝我揮了揮。山風吹過,老槐樹上的青銅鈴輕輕搖晃,“咚——咚——”的聲音飄向遠方,像極了小時候阿孃納鞋底時的錐子紮透皮革的悶響。我咬著麥餅站在山神廟前,看著漢子的背影消失在山林裡。茱萸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