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
第一章鴉語雨絲像縫補天空的銀線,將青灰色的雲絮密密縫綴在雁回鎮的簷角。阿羽蹲在城隍廟的殘碑旁,看自己的影子在積水裡漾開墨色漣漪。她剛把最後一捧新米撒進香爐——那是從米行老闆家屋簷下偷來的陳米,混雜著半片風乾的桂花。第七十三天了。她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下歪扭的正字,指尖沾著的雨水混著碑上斑駁的硃砂,在字尾拖出猩紅的尾巴。忽然,簷角傳來撲棱翅膀的輕響,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落在她麵前,喙尖還叼著半片油紙。阿羽認得它。這隻獨腳烏鴉總在鎮子上空盤旋,羽毛黑得像浸過墨汁,唯有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此刻它歪著頭,把油紙輕輕放在她掌心,紙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西市肉鋪,三更。你又來做什麼?阿羽戳了戳烏鴉乾枯的爪子,聲音帶著幾分嗔怪,上次讓我去偷醉仙樓的桂花釀,結果老闆養的藏獒差點咬掉我半條腿。你倒好,振翅一飛就冇影了,留我一個人在那兒跟惡狗周旋。烏鴉突然張開翅膀,露出腋下一點雪白的絨毛。阿羽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撮毛的形狀,像極了她娘臨終前攥在手裡的銀飾紋樣。三年前那場大火裡,除了燒焦的梁木和滿地灰燼,她什麼都冇找到。你見過我娘?她猛地抓住烏鴉的翅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都有些發顫,她還活著對不對?你告訴我,她在哪裡?烏鴉卻不掙紮,隻是用灰白眼珠定定地看著她,然後突然發出沙啞的叫聲,那聲音淒厲又悲涼,像極了人臨死前的嗚咽。三更的梆子聲剛敲過第一響,阿羽就摸到了西市肉鋪的後窗。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砧板上積著的血水裡映出細碎的銀鱗。她記得鋪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總愛在剁肉時哼著不成調的葷曲兒,那聲音隔幾條街都能聽見。窗欞虛掩著。阿羽剛翻進去,就聽見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不是磨刀聲,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撓木板,沙沙沙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她屏住呼吸摸向聲源,手裡緊緊攥著那片油紙——烏鴉給的紙上,除了地點時間,還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圓圈裡套著三根交叉的骨棒。誰在那兒?阿羽的脊背瞬間僵住。說話的不是壯漢,而是個蒼老的女聲,沙啞中帶著一絲詭異的尖細。她猛地轉身,看見月光從門縫裡斜射進來,照亮了懸在房梁上的東西——那是個用麻繩捆著的稻草人,穿著褪色的紅布衫,臉上用硃砂點著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更詭異的是稻草人的肚子上,赫然釘著三根血淋淋的指骨。小姑娘,陪老婆子說說話吧。阿羽這纔看見角落裡坐著個老婦人,滿臉皺紋像曬乾的橘子皮,手裡正慢悠悠地穿針引線。她穿的不是絲線,而是銀灰色的頭髮,針腳在稻草人身上遊走,每縫一針,稻草人的關節就輕微地抽搐一下。你是誰?阿羽的聲音發顫,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肉鋪老闆呢?他在哪兒?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冇有瞳仁,隻有兩個旋轉的黑洞。她咯咯笑起來,聲音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刺耳又難聽,他嫌這身子太沉,讓我幫他換個輕快點的。她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裡麵隱約露出一截穿著黑布鞋的腳。阿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想起三年前那場大火,孃的屍體始終冇找到,隻在廢墟裡發現了半隻燒焦的繡花鞋。而眼前這個老婦人,穿的正是同樣款式的黑布鞋。你把我娘怎麼樣了?她撲過去想抓住老婦人,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重重地摔在地上。稻草人突然從梁上掉下來,直挺挺地站在她麵前,硃砂眼窩裡滲出粘稠的黑血。她就在這兒呀。老婦人歪著頭笑,嘴角咧到了耳根,你看,這頭髮還是我從她頭上一縷縷梳下來的呢。當年她的頭髮多好啊,又黑又亮,不像現在,都白了。阿羽這纔看清,老婦人手裡的銀髮正是孃的頭髮。三年前娘染了風寒,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大半。她顫抖著伸出手,稻草人突然張開嘴,發出嘶啞的叫聲——和那隻獨腳烏鴉的聲音一模一樣。第二章骨笛當阿羽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矇矇亮了。她躺在城隍廟的供桌上,身上蓋著件帶著黴味的破棉襖。烏鴉蹲在她胸口,正用喙梳理她淩亂的頭髮,動作輕柔。你救了我?阿羽摸了摸烏鴉的羽毛,指尖觸到它獨腳的斷口處,纏著幾圈褪色的紅布條。這布條的顏色,和娘當年給她紮頭髮的紅頭繩一模一樣。她的心猛地一揪,難道這烏鴉真的和娘有關?烏鴉突然騰空而起,在廟梁上盤旋三圈,然後俯衝下來,用喙啄了啄她的口袋。阿羽這才發現,自己懷裡多了支用白骨雕成的笛子,笛身上刻著和油紙一樣的符號:圓圈套著三根交叉的骨棒。這是什麼?她把骨笛湊到唇邊,剛想吹響,烏鴉突然用翅膀拍掉她的手,然後叼著笛子飛出廟門。阿羽連忙跟上去,跟著它穿過青石板鋪就的窄巷,來到鎮子東頭的亂葬崗。這裡埋著鎮子上無家可歸的人,墳頭大多冇有墓碑,隻有東倒西歪的木牌。烏鴉在一座新墳前落下,墳頭的土還是濕的,木牌上用炭筆寫著:肉鋪張記,妻王氏之墓。王氏?阿羽的心猛地一沉。她記得肉鋪老闆的老婆半年前就病死了,怎麼會現在才下葬?這裡麵一定有問題。她蹲下身,發現墳頭的土被人翻動過,露出下麵一截麻布。就在這時,骨笛突然從烏鴉嘴裡掉出來,地一聲砸在墓碑上。笛身上的符號突然發出紅光,阿羽感覺腦子裡像被塞進了無數根鋼針,無數聲音在她耳邊炸開——我的兒啊,娘對不起你......
火......好大的火,快逃......
彆碰那稻草人,它會吸你的魂......是孃的聲音!阿羽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這聲音她太熟悉了,是孃的聲音!烏鴉跳到她肩上,用頭蹭著她的臉頰,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安慰她。娘,你在哪兒?阿羽哽嚥著說,我好想你,你到底在哪兒?突然,墳頭的土開始鬆動,一隻蒼白的手從土裡伸出來,指甲縫裡還沾著黑色的泥土。阿羽嚇得後退一步,卻看見那隻手緩緩抬起,指向亂葬崗深處的老槐樹。槐樹下站著個穿黑衣的男人,背對著她,手裡提著盞走馬燈,燈影裡晃動著奇怪的影子。當他轉過身時,阿羽倒抽一口冷氣——男人的臉一半是正常的,另一半卻佈滿了燒焦的疤痕,眼睛裡冇有眼白,隻有兩個漆黑的漩渦。你終於來了。男人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粗糙又沙啞,我等了你三年。阿羽握緊骨笛,一步步後退,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會來?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半邊燒焦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扔到阿羽腳下。你自己看。布包裡滾出個銀飾,正是娘當年攥在手裡的那隻鳳凰紋銀簪,簪頭還沾著暗紅的血跡。阿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是你娘留給你的。男人說,她讓我轉告你,千萬彆回鎮西的老房子,那裡有危險。你到底是誰?阿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男人抬起燒焦的那半邊臉,月光照在他的疤痕上,像裂開的樹皮。我是守墓人。他說,也是你孃的師兄,我叫陳玄。第三章燈影守墓人陳玄說,阿羽的娘叫蘇青瑤,曾是玄門最厲害的符師。二十年前,她為了封印一隻千年妖狐,不惜耗儘畢生修為,最後被妖狐的殘魂反噬,容貌儘毀。那三年前的大火......阿羽顫聲問,她不敢想下去,卻又忍不住想知道真相。是我放的。守墓人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妖狐的殘魂附在了她身上,我不得不......我不能讓她淪為妖狐的傀儡。阿羽突然想起老婦人說的話:他嫌這身子太沉,讓我幫他換個輕快點的。原來那個老婦人,就是被妖狐殘魂附身的娘?這個認知讓她心如刀絞。那隻烏鴉......阿羽又問,指了指肩上的烏鴉。是你孃的魂器。守墓人看著在阿羽肩上打盹的烏鴉,眼神複雜,她把自己的一縷魂魄封在了烏鴉體內,就是為了能在你遇到危險時保護你。這三年來,一直是它在暗中照顧你。就在這時,亂葬崗深處傳來一陣鈴鐺聲,叮叮噹噹,像極了賣糖人的小販搖的銅鈴,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守墓人臉色一變,拉起阿羽就往槐樹上爬:快躲起來!來了!她專吸人魂魄!阿羽剛爬到樹杈上,就看見遠處飄來一排走馬燈,每個燈裡都映著個模糊的人影。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穿紅衣的女人,手裡提著盞最大的燈,燈影裡的人影不斷扭曲,最後變成了阿羽孃的模樣,正溫柔地看著她。瑤兒,跟我回家吧。燈孃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讓人聽了就忍不住想靠近,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織布,我做飯,好不好?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守墓人捂住阿羽的嘴,在她耳邊低聲說:彆說話!燈娘會模仿你最思唸的人的聲音,一旦迴應,就會被她吸走魂魄!她不是你娘,千萬彆信!阿羽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往下掉。燈影裡的娘那麼真實,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她多想答應,多想跟娘回家。烏鴉突然撲棱著翅膀飛出去,直衝向燈娘手裡的走馬燈,似乎想撕碎那虛假的幻影。找死!燈娘厲喝一聲,聲音瞬間變得尖利刺耳,手裡的燈突然炸開,無數火星像螢火蟲一樣飛向烏鴉。烏鴉在空中靈活地躲閃,卻還是被火星燙掉了幾根羽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守墓人趁機從懷裡掏出一把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金色的符文。他跳到地上,大喝一聲: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敕!桃木劍發出耀眼的光芒,直刺燈孃的心臟。燈娘不閃不避,任由桃木劍刺穿身體。她的身體像煙霧一樣散開,然後又在不遠處凝聚成形,隻是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陳玄,你以為憑這點微末道行就能傷到我?她冷笑一聲,手裡的走馬燈突然變大,將守墓人罩在裡麵。阿羽,吹骨笛!守墓人的聲音從燈影裡傳來,帶著痛苦的喘息,骨笛是你娘用畢生修為所製,能剋製陰邪之物!快!阿羽連忙拿起骨笛,放在唇邊。她想起守墓人說的話,娘當年就是用這支骨笛封印了妖狐。她深吸一口氣,吹響了骨笛。笛聲並不悠揚,反而像無數冤魂在哭嚎,淒厲又悲涼。燈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走馬燈裡的人影開始扭曲、消散。守墓人趁機從燈影裡衝出來,桃木劍再次刺向燈孃的心臟。這一次,燈娘冇能躲開。她的身體像破碎的玻璃一樣裂開,化作無數光點,最後隻剩下一盞孤零零的走馬燈,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響。守墓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阿羽跑過去扶住他,發現他的手臂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裡還在冒著黑煙。這是燈孃的陰氣,守墓人咬著牙說,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如果不及時處理,會侵蝕你的五臟六腑。他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鎮魂丹,能暫時壓製陰氣,你先吃了。阿羽接過藥丸,卻冇有立刻吃下去。她看著地上的走馬燈,燈影裡突然映出個模糊的人影,像極了三年前大火裡的娘,正向她伸出手。第四章鴉血守墓人說,燈娘其實是百年前的一個戲子,名叫柳如煙,因為被情郎背叛,在戲台子上自焚而死。她的怨氣凝聚不散,化作了專門勾人魂魄的,最喜歡在亂葬崗附近徘徊,用走馬燈裡的人影引誘那些思念親人的人。那我孃的殘魂......阿羽問,心裡抱著一絲希望。被燈娘吸走了。守墓人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燈娘能吸收亡魂的力量來增強自己,所以纔會變得這麼厲害。你孃的殘魂對她來說,是大補之物。阿羽低下頭,看著肩上的烏鴉。烏鴉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左眼的灰白色變得更加渾濁,精神也萎靡了許多。她突然想起守墓人說的話,烏鴉是孃的魂器,孃的殘魂被吸走,烏鴉也會受到影響,甚至可能魂飛魄散。有冇有辦法救我娘?阿羽抓住守墓人的胳膊,眼睛裡充滿了懇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求你了,無論多危險,我都要試試。守墓人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是有,但很危險。燈孃的老巢在鎮子西頭的老戲樓,那裡封印著她的本體。隻要毀掉她的本體,你孃的殘魂就能出來。但是老戲樓裡怨氣沖天,到處都是被她害死的冤魂,進去九死一生。阿羽站起身,握緊骨笛,眼神堅定:我去。就算隻有一線希望,我也不能放棄我娘。不行!守墓人拉住她,你太弱小了,去了就是送死!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孃的殘魂被燈娘折磨。阿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還有這個。她指了指肩上的烏鴉。烏鴉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用喙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低低的叫聲,像是在鼓勵她。當天晚上,阿羽和守墓人來到了鎮子西頭的老戲樓。戲樓早就荒廢了,朱漆大門上爬滿了藤蔓,門楣上的梨園春三個字已經模糊不清,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小心點,守墓人壓低聲音,警惕地環顧四周,燈孃的本體應該在戲台下麵的地窖裡,那裡陰氣最重。阿羽點點頭,推開大門。戲樓裡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地上散落著破舊的戲服和道具,蜘蛛網隨處可見。戲台的幕布已經破爛不堪,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像個巨大的鬼影在晃動。突然,戲台上傳來一陣咿咿呀呀的唱戲聲,一個穿紅衣的女子正在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正是燈娘。她的臉上畫著濃豔的妝容,眼神卻空洞洞的,冇有一絲生氣,唱的戲詞也淒淒慘慘。阿羽,彆被她迷惑了!那是她的幻想!守墓人提醒道,握緊了手裡的桃木劍。阿羽冇有理會,徑直走上戲台。燈娘停下舞步,轉過身看著她,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小姑娘,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你的魂魄一定很美味。把我孃的殘魂還給我。阿羽握緊骨笛,聲音冰冷,冇有一絲畏懼。可以啊,燈娘笑得更燦爛了,眼神裡卻滿是貪婪,隻要你把骨笛給我,我就把你孃的殘魂還給你。這骨笛可是好東西,有了它,我就能天下無敵了。阿羽毫不猶豫地把骨笛扔了過去。燈娘接住骨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剛想吹奏,烏鴉突然撲了過去,用喙狠狠啄向她的眼睛。燈娘慘叫一聲,骨笛掉在了地上。找死!燈娘怒喝一聲,手裡的走馬燈突然變大,將烏鴉罩在裡麵。烏鴉在燈影裡拚命掙紮,羽毛不斷脫落,發出痛苦的叫聲。阿羽趁機撿起骨笛,放在唇邊,用儘全身力氣吹響了它。笛聲比上次更加淒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哭訴。燈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的妝容一點點剝落,露出下麵腐爛的皮膚,看起來恐怖至極。不!我的本體!燈娘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最後隻剩下一顆黑色的珠子,掉在地上。珠子裡傳來娘微弱的聲音:阿羽,快跑,危險......阿羽剛想撿起珠子,戲台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無數冤魂從縫隙裡爬出來,發出淒厲的哀嚎,朝著她撲來。快走!守墓人拉起阿羽,戲樓要塌了!阿羽卻不肯走,她還要撿那顆黑色的珠子,那是孃的殘魂啊!就在這時,烏鴉突然從燈影裡衝出來,用喙叼起珠子,塞進阿羽的手裡。然後,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衝向那些冤魂,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它們的去路。不要!阿羽撕心裂肺地喊道,眼淚洶湧而出。烏鴉轉過頭,用灰白眼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和決絕,然後和那些冤魂一起,消失在裂縫裡。第五章尾聲戲樓最終還是塌了。阿羽和守墓人站在廢墟前,誰都冇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燒焦的味道,阿羽手裡緊緊攥著那顆黑色的珠子,珠子裡傳來娘微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微弱的希望。它會冇事的。守墓人拍了拍阿羽的肩膀,聲音低沉,魂器獻祭自己,是為了保護主人。它用自己的魂魄換來了你孃的殘魂,這是它的選擇,也是你孃的意願。阿羽點點頭,眼淚卻還是忍不住往下掉。她想起烏鴉歪著頭看她的樣子,想起它用喙梳理她頭髮的樣子,想起它最後那深深的一眼,心裡像被掏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