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64章 送行

平安睡得並不沉，窗外細微的動靜便讓他醒了過來。

他剛睜開眼，就聽見門上傳來極輕的叩擊聲，是青墨刻意壓低的嗓音：

“平安，該起了。”

平安應了一聲，下意識先看向身側，另一張榻上已是空無一人，蕭逸不知何時已起身離開了。空氣裡還殘留著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昨夜炭火的餘溫。

平安怔了怔，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他定了定神，利落地換上衣裳，將秦伯的舊夾襖和汗巾等物仔細收好，拎起了那個小小的包袱。

推開門，廊下掛著的氣死風燈在深秋淩晨的寒氣裡散發著昏黃的光。青墨已等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見他出來，低聲道：

“公子吩咐，讓你先用些早點暖暖身子。車已在角門備好了。”

平安點頭道了聲謝，跟著青墨走到旁邊一間小耳房。

桌上已擺好了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兩碟清爽小菜，並幾個鬆軟的白麪饅頭，還冒著熱氣。

簡單，卻也精緻用心。

平安確實餓了，他坐下，慢慢地吃。粥熬得糯滑，雞絲鮮嫩，小菜脆爽，清淺的滋味漫過舌尖，熨帖了空了半晌的胃。他吃得比平時快些，心裡記掛著趕路。

青墨在一旁靜靜站著，冇有打擾。直到平安放下筷子他纔開口道：“公子在角門外。”

平安動作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點了點頭，起身拎起包袱。兩人前一後，穿過尚在沉睡中的侯府。天色比剛纔又亮了些，是那種將明未明的青灰色。府邸裡的亭台樓閣都還籠罩在沉沉的暗影中，隻有偶爾經過的值夜燈籠，在寒風中搖曳著微弱的光。

角門果然已經開了，一輛半舊的青帷馬車停在門外，車伕是個麵生的精悍漢子，正低著頭檢查韁繩。而馬車旁，蕭逸披著墨青色鬥篷，顯然是在等他。

晨風料峭，吹得他鬥篷的下襬微微拂動。他就那樣立在漸亮的天光裡，身姿如鬆，麵容在微光中顯得比平日清減些，目光卻溫潤沉靜，正望向他這邊。

平安的腳步滯了滯，他冇想到蕭逸會親自來送，而且是在這樣的時辰。

昨夜那些話語帶來的親近與悸動還未完全散去，此刻見他立於寒風中，心裡便先軟了三分。平安快走幾步上前，這次冇有躬身，隻是站定了，抬起頭看著蕭逸，很自然地叫了一聲：“二公子。”

雖隻是簡短幾字，卻冇了昨日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和僵硬。

蕭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掠過他眼角未消的微紅，最後停在他手裡那個小小的、看起來空癟癟的包袱上。

“就隻這些？”

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包袱，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卻又透著點豁達和遺憾的笑：

“冇多少東西，卻也都是念想。”

蕭逸冇說什麼，隻是從青墨手裡接過一個靛藍色的包袱遞過來。

“裡麵是些耐放的乾糧，水囊，兩身厚實的棉衣，還有件擋風的鬥篷。天說冷就冷，路上彆著涼。”

“還有點散碎銀子，不多，傍身用。”

那語氣裡的關心，如此自然而然，讓平安心裡那點因為離彆而生出的悵惘，都化作了溫熱的暖流。

他看著那包袱，又抬眼看向蕭逸。晨光漸亮，他能看清蕭逸眼下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也未安枕。

但那目光是溫和的，沉靜的，帶著真切的關心，這讓平安心頭最後一點彆扭也散了。

他冇再推拒，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包袱。

“多謝二公子。” 他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我會當心的。”

蕭逸看著他臉上那抹終於不再勉強、顯得生動了幾分的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他點了點頭，似乎想說什麼，目光落在平安被晨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上，最終隻是道：

“到了地方若安頓好了，便寄一紙短箋來，也不必寫什麼，報個平安就好。”

氣氛似乎有些凝滯，離彆在即，彷彿還有許多話未儘，又似乎什麼都不必再說。就在平安準備轉身登車時，蕭逸忽然上前一步。

在平安還冇反應過來之前，蕭逸伸出手臂，輕輕將他擁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並不緊密，甚至帶著一種剋製的距離感，然而，那瞬間籠罩過來的、獨屬於蕭逸的清冽氣息，那透過衣料傳來的溫熱體溫，還有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卻讓平安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凝固，隨即又轟然衝上頭頂。

這和大公子那夜短暫而有力的擁抱完全不同。蕭逸的擁抱很輕，甚至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珍視的小心翼翼。

平安的臉頰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蕭逸肩頭的衣料，那柔軟的錦緞帶著微涼，卻讓他從耳根到脖頸瞬間燒燙起來。

他僵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心頭莫名地發慌，又有些發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心尖，連呼吸都跟著輕了幾分。

站在一旁的青墨，早在蕭逸上前時，就極有眼色地、悄無聲息地轉過了身，麵朝著空寂的街道，彷彿在研究路麵石板的紋路。

擁抱的時間其實很短，或許隻有短短兩三息。但就在蕭逸似乎要鬆開的刹那，平安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探到了他的後頸處。

蕭逸的指尖，極其輕緩地、在那藏在衣服下的細繩上捏了捏。

力道很輕，甚至冇有真正觸碰到平安的皮膚，但那細微的觸感和動作裡蘊含的意味，卻讓平安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湧向了被觸碰的那一小塊地方，酥麻一片。

然後，他聽到蕭逸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歎息的、卻異常清晰的決斷，氣流拂過他的耳廓：

“如果還能見麵……我絕不會再猶豫了。”

話音落下，那微涼的指尖和環繞的手臂便一同撤離。

蕭逸向後退開一步，神色已恢複如常，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侯府公子模樣，彷彿剛纔那逾矩的擁抱和低語，都隻是晨間一陣迷離的風。

平安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意思”，想問“猶豫什麼”，可話在嘴邊轉了幾轉，卻在對上蕭逸已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催促笑意的目光時，又嚥了回去。

臉頰和耳朵還在發燙，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飾般低下了頭。

“去吧。路上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