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30章 回春

眼前暈著一片模糊，耳邊隻剩遙遠斷續的聲響，藥草的苦澀氣息，頑固地鑽透了鼻腔。

蕭逸花了極大的力氣，纔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一線。

熟悉的承塵雕花在晃動的光影中逐漸清晰。喉嚨裡乾涸得像是龜裂的土地，每一次細微的吞嚥都帶著血腥氣。

他想開口，卻隻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水……” 嘶啞得幾乎不似人聲。

青墨一直守在床邊，見狀立刻上前，動作穩而輕地扶他微微起身，將溫水小心喂入他口中。

水流滋潤了乾涸，也帶來了更清晰的感官，一陣強烈的眩暈後。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適應。

“……我，如何？” 他問，聲音依舊低弱，但已能成句。

青墨麵色凝重，看向劉太醫。劉太醫上前一步，斟酌道：

“二公子，您是遭了毒物暗算，幸而發現尚算及時，毒性已拔除大半，隻是臟腑受了些侵蝕，需好生靜養，徐徐圖之。”

毒。蕭逸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昏迷前那蝕骨鑽心的煩惡、窒息般的悸動、眼前陣陣發黑的記憶碎片翻湧而上。是了，那日的宴席……原來不是急症。

“何毒？何人？” 他問，聲音裡那慣常的溫和已褪去，隻剩冰片般的冷清。

劉太醫麵露難色。青墨沉聲道：

“回公子，侯爺與世子爺正在嚴查。下毒的……不是吃食，是、是您院裡花房用的花肥。”

花肥？蕭逸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他素日親近花草，常在庭中流連，就連書房及住處，都擺著幾盆名貴的花草。

慢性毒？竟是這般陰毒隱蔽的法子！

“說清楚。” 他語氣平淡，甚至冇有提高聲調，但青墨卻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公子這般毫無表情、眼神清冽如寒潭的模樣，比怒形於色更讓人心凜。

青墨穩了穩心神，將這幾日府中劇變，條分縷析地道來。從陳平安清晨失蹤，到他午間毒發昏迷，太醫診出奇毒“赤礐石”，再到徹查之下花肥中檢出毒物，張嬤嬤攀咬陳平安，陳平安血汙狼狽地歸來喊冤，前院對質，世子爺條分縷析駁倒指控……

青墨敘述得平穩客觀，但蕭逸的臉色卻在聽聞“陳平安”三字時，一寸寸白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身下的錦緞。

當聽到陳平安辯稱自己亦早有不適，疑是長期接觸毒肥所致，最後竟是被打暈拋屍亂葬崗，又掙紮爬回隻求示警時，蕭逸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窒住。

而當青墨說到陳平安提及自身亦中毒不適，有秦伯為證時，蕭逸猛地打斷了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斬冰切玉的冷意：

“他中毒了？可有人為其診治？”

青墨一怔，如實道：“未曾，他是疑犯，被單獨看押，隻等侯爺和世子爺發落……”

“糊塗！” 蕭逸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線，牽動肺腑，引來一陣壓抑的嗆咳，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潮。青墨和劉太醫連忙上前為他撫背順氣。

咳聲漸止，蕭逸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怒意，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既自陳受害，且有旁證，為何不查？即便仍是嫌犯，既已收押，豈可任其毒發不顧，視人命如草芥？我鎮北侯府的規矩，何時變得如此不堪！”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地。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淺笑、令人如沐春風的臉，此刻冇有半分表情，唯有眉眼間凝著的冷冽，讓室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這纔是他真正的怒意，不形於色，卻寒意徹骨。

“去找劉太醫的高足，或是信得過的醫士，立刻去給陳平安診脈。若他身中奇毒，務必悉心醫治，需用什麼藥材，隻管去庫房支取，記在我名下。”

蕭逸語速平穩，卻不容置喙

“再去知會看管之人，一應飲食衣物，按……按三等仆役份例供給，不得短缺，更不許私下為難。若他少了半根頭髮，我唯他們是問。”

“是！”

青墨心頭一凜，公子這般情狀他見得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

他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吩咐完，蕭逸像是驟然被抽空了力氣，軟軟靠回引枕，閉目喘息，唯有那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微微顫動，泄露出內心的驚濤駭浪。

是了，難怪前些日子總是莫名心浮氣躁，思緒繁多，他隻當是朝政之事和心事紛擾，卻原來是毒入膏肓，不知不覺侵蝕著他的性命。

好精細的算計，好慢的刀！是要讓他悄無聲息地衰弱，在眾人眼中如同“急病”或“心疾”猝發而亡，死得不明不白！

而平安……若他所言屬實，那便是受了自己牽連，日日同處在毒物浸染之下！可他從未訴苦，隻默默忍受，直到察覺新肥有異，竟拚了命也要爬回來警示……

蕭逸的心口傳來細細密密的抽痛，比毒發時更清晰，更尖銳。是遲來的愧怍，是深重的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炙烤般的酸楚。

他冤枉了平安。在他被那些無端的猜忌、對兄長權勢的忌憚矇蔽雙眼，用那般刻薄的態度質問他、疏遠他時，他卻在因自己而受苦，甚至在生死關頭，拖著同樣中毒的軀體，從亂葬崗爬回來，隻為了他的安危。

張嬤嬤的指證，庭前的對質，兄長條理分明的剖析……樁樁件件，在他腦中勾勒出清晰的脈絡。

這是一揚針對他、蓄謀已久的毒殺。

陳平安，不過是對方選中的、最合用的替罪羊。因為他曾與自己“不睦”，因為他身份低微，因為他與秦鎮嶽的關係或許還能攀扯到兄長……一石數鳥，何其歹毒！

而下毒之人，能買通他院中的掌事嬤嬤，能用如此隱蔽陰損的法子，絕非尋常內宅婦人手段。背後是誰？是衝著他蕭逸？還是衝著鎮北侯府？抑或是……與朝堂、與北境那變幻莫測的風雲有關？

紛亂的思緒和洶湧的情感衝擊著他虛弱的身體，帶來陣陣暈眩。

但他強迫自己將它們一一壓下，如同將沸騰的岩漿封入冰層之下。現在不是沉溺於懊悔與憤怒的時候。平安還在那不見天日的囚室裡，身上可能還帶著毒傷。

真凶尚未伏法，危機遠未解除。

“更衣。我要去見父親和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