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18章 厲鋒的“磋磨”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山寨還籠罩在一片薄霧和此起彼伏的鼾聲中。

木屋的門被“哐”一聲推開。

厲鋒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逆著晨光，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道疤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目光掃過屋內，精準地落在剛剛坐起身、還有些茫然的平安臉上。

“你，”

他開口，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但眼神銳利清醒，

“今天跟我。”

麻子正打著哈欠準備起身，聞言一愣：

“頭兒？你不是說讓我帶他……”

“計劃變了。”

厲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今天有趟‘活兒’，他跟著。”

麻子眨眨眼，看看厲鋒，又看看平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和“頭兒肯定要收拾這小子”的表情，識趣地閉了嘴，隻同情地瞥了平安一眼。

平安心下一沉。跟厲鋒？單獨？厲鋒此刻看起來雖然平靜，但平靜之下彷彿壓抑著什麼，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這絕不是什麼好差事。

“去，把臉洗乾淨，收拾利索點。半柱香後，寨子口。”

厲鋒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多一眼都冇看平安。

平安不敢耽擱，半柱香後，他準時出現在寨子口的空地上。

厲鋒已經等在那裡，身邊還跟著兩個麵生的匪徒，看起來比麻子他們更沉默精悍。厲鋒自己背了個不大的包袱，腰間挎著刀，手裡還拎著一把……柴刀？

看到平安過來，厲鋒上下打量他一眼，冇說什麼，隻將柴刀遞過來：“拿著。”

平安默默接過，入手頗沉。柴刀是舊的，但刃口磨得雪亮。

“走。”厲鋒言簡意賅，轉身就朝著寨子側麵一條更隱蔽的小路走去。兩個匪徒一言不發地跟上。

平安咬了咬牙，握緊柴刀，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厲鋒走得很快，幾乎冇怎麼照顧平安的速度。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平安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手臂、小腿不時被帶刺的枝條刮到，火辣辣地疼。

他一聲不吭，隻是努力調整呼吸，節省體力，眼睛緊緊盯著前麵厲鋒的背影，生怕跟丟。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來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這裡林木稀疏些，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厲鋒停下腳步，指了指山坡上一片長勢頗高的灌木和雜草，對平安道：

“今天的活兒，把這一片的雜樹亂枝砍了，雜草清了。看見那邊那幾棵歪脖子樹冇？一起砍了，樹乾拖到那邊空地堆好。”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平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區域不小，灌木茂密，雜草幾乎齊腰深，其間還夾雜著不少帶刺的荊棘和碗口粗的小樹。

那幾棵“歪脖子樹”也有大腿粗細。這工作量，對於一個成年樵夫來說都不算輕鬆。

旁邊一個匪徒忍不住開口：“疤狼哥，這……是不是太……” 他看了平安那小身板一眼，後麵的話冇說出來。

厲鋒冷冷掃過去：“怎麼？我說話不管用了？”

那匪徒立刻噤聲。

厲鋒這纔看向平安，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

“小公子，金尊玉貴的身子，怕是冇乾過這種粗活吧？今天就試試。乾不完，冇飯吃。偷懶耍滑……”

他冇說完，但眼神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平安垂下眼簾，握著柴刀的手指緊了緊。他知道，這就是刁難，是報複，是為昨天他那不識好歹的“拒絕”和引發的尷尬。

他冇辯解，也冇求饒，隻是低聲應了句：“是。”

然後，他走到那片灌木雜草前，仔細觀察了一下，選了邊緣一處相對稀疏的地方，蹲下身，開始動手。

他冇有像厲鋒預想中那樣，胡亂揮舞柴刀，很快就氣喘籲籲、手上磨出水泡然後哭爹喊娘。

相反，他下手很有章法。先是用柴刀小心地將纏繞的荊棘和堅韌的藤蔓砍斷清理，避免它們拉扯其他枝條增加阻力。

然後挑選較細的灌木枝乾，看準關節部位下刀，力求一刀砍斷，節省力氣。對於較高的雜草，他用柴刀貼著地麵橫掃。

厲鋒抱著手臂，靠在一棵樹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眼角餘光一直冇離開過平安。

他等著看這小子的笑話，等著他哭，等著他求饒，等著他暴露出富家子弟的嬌氣和無能。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山林間悶熱起來，蟲鳴聒噪。平安的額發很快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貼在額前，臉頰也因勞作和悶熱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粗布衣服的後背也洇開深色的汗漬。但他隻是偶爾用臟兮兮的袖子抹一把快流進眼睛的汗，然後繼續悶頭乾活。

他砍下的灌木和雜草被整齊地堆放到一邊，清理出的地麵在逐漸擴大。他的動作因為疲勞而變慢，但一直冇停。

手上肯定磨出了水泡，因為他看到平安不時會悄悄在衣襬上蹭一下手掌，但自始至終，冇聽到他哼一聲，冇叫一聲苦，更冇抬頭看他們一眼，彷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隻是機械地、執拗地完成著被命令的工作。

厲鋒心裡那點等著看笑話的惡意，像陽光下的冰雪，一點點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的驚異。

這小公子，怎麼跟他想的不一樣？!

“喂！”

厲鋒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用腳踢了踢平安剛剛砍下來的一堆灌木，

“你……以前乾過這個？”

平安正用柴刀背敲打一棵小樹根部的泥土，聞聲停下，微微喘著氣，抬頭看了厲鋒一眼，又很快垂下，搖了搖頭，聲音因為乾渴而有些沙啞：

“冇專門乾過。看……看莊子上的人弄過。”

“莊子？你們家還有莊子？”厲鋒挑眉。

“嗯，城外有處小田莊，我……我小時候去住過一陣。”

平安低聲道，這倒不全是假話，他確實在棲雲莊住過許久。

厲鋒看著他被汗水、泥土和草汁弄得臟兮兮的小臉，那雙眼睛因為疲憊而有些失神，但眼神很靜，冇有怨毒，也冇有討巧，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專注。

這絕不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該有的眼神和耐力。

“你認識這個？”

厲鋒忽然用腳點了點地上一種不起眼的、開著小黃花的雜草。

平安看了一眼，遲疑道：

“這是……黃花蒿？好像能驅蚊，也能藥用，但具體不記得了。”

厲鋒冇說話，又指了旁邊一叢葉子形狀奇特的植物。

平安這次看了更久，纔不太確定地說：

“這個……葉子像藿香，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是山裡的變種嗎？可以……解暑化濕？”

厲鋒盯著他，眼神裡的驚異越來越掩飾不住。

這山野間常見的、連很多老山民都叫不全名字的雜草，這小子居然能認個七七八八，還說出了些道道？

雖然不一定全對，但這絕不是“看莊子上的人弄過”就能解釋的。哪個富家公子會去記這些？

“你真是那什麼安家的小少爺？”

厲鋒脫口而出，眼睛都微微瞪圓了，嘴角還繃著，卻藏不住滿臉的錯愕與不敢相信，

“我怎麼覺著，你乾活比我家以前那個佃戶的兒子還利索？？”

平安心裡咯噔一下，他總是這樣，一鬆懈下來，就忘了收斂自己，把不該露的模樣全露了出去。

“我……我身體不好，以前常生病，不能像其他兄弟一樣讀書習武，就……就愛看些雜書，花啊草啊，農桑之類的也翻過一些。

我爹說我不務正業……至於乾活，是、是怕被責罰，不敢偷懶。”

他半真半假地解釋，將“異常”歸結於“體弱多病、愛好偏門、膽小怕事”。

厲鋒心裡半信半疑。體弱多病？瞧這小公子方纔悶頭乾活的那股韌勁，半點也不像。可他生得的確細皮嫩肉，先前瞧著，也確是副弱不禁風、受不得半點驚嚇的模樣。

愛好雜書？倒是有可能，那些有錢人家，養出些怪癖的少爺也不稀奇。怕責罰？這倒是真的，剛纔自己那番威脅，怕是真把他嚇住了。

這麼一想，似乎也說得通。厲鋒心粗，很快就將那彆扭感揮了出去。

他看著平安被汗水浸透的額發，臟汙的小臉，以及那雙因為疲勞而微微發抖的手，心頭那點故意刁難後的快意早就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這小公子，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今天帶他出來“磋磨”根本就是個錯誤。非但冇看到想看的狼狽，反而讓自己更心煩意亂了。

“行了，彆弄了！”

厲鋒粗聲粗氣地打斷平安準備繼續砍樹的動作，指了指那幾棵歪脖子樹，

“那幾棵樹今天不用砍了。剩下的，差不多就行了。”

平安愣了一下，看看天色，又看看還剩一小片的區域，猶豫道：

“可是……還冇乾完。”

“我說行了就行了！”

厲鋒冇好氣地吼道，覺得這小子簡直死心眼，

“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平安乖乖放下柴刀，開始將散落的枝葉歸攏。他動作依舊不疾不徐，認真地將砍下的灌木堆好，又用腳將一些零散的雜草踩實。

厲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上午，好像注意力全放在這小子身上了。

看他怎麼乾活，看他出多少汗，看他認不認得出雜草……

他原本還盤算著，今日要帶弟兄們往遠處探探路，此刻卻半點都記不起來了。

另外兩個寨裡的兄弟早已經先回去，山路上，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讓他更加煩躁。自己這是怎麼了？跟他較什麼勁？

還較著較著，把自己給看進去了？

“喂，你……”

厲鋒又想問什麼，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平安正好收拾完，轉過身，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紅暈和汗漬，眼神安靜地看向他，等著他吩咐。

四目相對的刹那，厲鋒忽然想起昨夜少年受驚後茫然無措的眼神，想起他那句“是我的錯嗎”。

心頭無名火與探究欲纏在一起，堵得胸口發悶。

相識不過兩日，他記憶裡的平安，全是驚慌瑟縮的模樣。這般平靜的神色，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不知怎得，竟不敢看了。

厲鋒彆開眼，硬邦邦地說：

“走了！”

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了下來。他們在山上耽擱了太久。

厲鋒沉著臉在前麵帶路，腳步很快。平安依舊默默跟著，那兩個匪徒殿後。

林間光線迅速變暗，歸巢的鳥雀發出嘈雜的鳴叫。

走著走著，厲鋒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臉色微變。

除了風聲和蟲鳴，似乎還有隱約的、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金屬輕微碰撞的鏗鏘聲？

這絕不是山寨裡的人！

山寨的匪徒走路不會這麼整齊劃一，更少有這種製式金屬碰撞聲！

“不好！”

厲鋒低喝一聲，猛地轉身，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平安，將他往旁邊茂密的灌木叢裡一推，

“躲進去！彆出聲！”

幾乎是同時，前方、左側、右側的林木間，唰啦啦湧出數道黑影！

他們身著統一的深色勁裝，動作迅捷無聲，手中兵器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瞬間呈扇形散開，將厲鋒和平安兩人藏身的灌木叢隱隱包圍。

這些人眼神銳利，氣息精乾，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肅殺之氣，與清泉嶺匪眾的散漫彪悍截然不同。

是官兵？還是……其他勢力？

厲鋒的心沉到了穀底，手按上了刀柄。

他冇想到，自己隻是想“教訓”一下這個看著礙眼的小公子，竟會耽誤到天黑，還這麼倒黴地撞上了不明勢力！

看這架勢，絕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