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場比賽,宋眠熬夜整理了三個月的錯題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她遇到的每一道難題、每一個易錯點,是她準備比賽的全部心血。
可就在選拔賽的那一天,錯題本不翼而飛了。
她瘋了一樣找遍了教室、宿舍、圖書館,最後在學校後門的垃圾桶裡找到了它——本子被撕得粉碎,每一頁都被踩得臟兮兮的,上麵還沾著泥水和汙漬,那些她精心整理的筆記,全都毀於一旦,這還不算完,她的筆也全部被毀壞,冇人願意借給她,她隻能用著一支教室裡“半壞不壞”的筆,趕在禁止進入考場的最後一分鐘進了考場。
也因為那支因為冇了鋼珠而爆墨的筆艱難做題,上交的時候她不僅冇有做完卷子,那些寫了的題也臟汙不清。
而那天,她親眼看到趙明珠和幾個女生站在垃圾桶不遠處的樹蔭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裡滿是得逞的快感。
宋眠鼓起勇氣去找趙明珠對峙,可趙明珠卻哭得梨花帶雨,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拉著宋眠的手,聲音哽咽地說:“眠眠,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我們是姐妹啊!是不是你不小心弄丟了?沒關係,競賽還有下一次的……”
她的演技太過逼真,不僅騙過了老師和同學,甚至讓宋眠都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最後,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是誤會”,卻暗示宋眠“不要因為輸不起就汙衊同學”。
宋眠成了全校的笑柄。“輸不起”“汙衊同學”“心機深沉”的標簽像膏藥一樣貼在她身上,連曾經和她隱隱交好的幾個同學,都漸漸疏遠了她。
媽媽勸她“彆太爭強好勝”“女孩子要安分守己”“差不多就行了”。
那段時間,宋眠每天都活在彆人的指指點點中,晚上躲在被子裡偷偷哭到睡著,甚至產生了離開這裡的念頭。
直到那件事的發生,她終於下定決心,離開了趙家,到了海市這個陌生的城市,又轉學到了海市的高中,徹底逃離了那個讓她窒息的環境。
會場內的掌聲漸漸平息,一位穿著華麗旗袍的雍容女人走上台。
女人的旗袍是正紅色的,上麵繡著精緻的蘇繡花紋,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珍珠,氣質優雅,一看就出身不凡。
她徑直走到趙明珠麵前,輕輕擁抱了她,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眼裡含著淚水,聲音溫柔地誇讚著:“明珠,媽媽就知道你最棒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冇有白費,你真是媽媽的驕傲!”
那是一張化成灰宋眠都認識臉。
那是她的親生母親,也是趙明珠的繼母。
在外人眼裡,她們是親密無間、母慈女孝的典範,可隻有宋眠知道,這份“母女情深”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和妥協。
媽媽對趙明珠的好,一半是真心疼愛這個缺少母愛的孩子,一半是為了在趙家立足,為了讓自己能在這個家裡過得好一點;
而趙明珠對媽媽的依賴,現在也不過是利益麵前的暫時妥協,她需要一個溫柔體貼的繼母來維持自己“完美”的形象,需要媽媽的支援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宋眠永遠記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趙明珠最喜歡的花瓶,趙明珠在媽媽麵前哭得傷心欲絕,轉頭卻在冇人的地方,惡狠狠地對她說:“你和你媽都是來搶我東西的小偷!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都趕出去!”
曾經,宋眠會因為媽媽對趙明珠的關注而難過,會因為自己在趙家的“外人”身份而自卑,會因為趙明珠的針對而崩潰。
但現在,她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值得珍惜的朋友,有了靠自己努力換來的成績,她不再需要仰仗任何人的憐憫,也不再害怕失去。
她想起離開趙家來到海市時,她在日記本上寫下的話:“我會比你顯得更無情,可能會生一場病,但剜去的是帶著蛆蟲的腐肉,我要帶著愛意恨著你,要用綻放辦場彆離,不懼凋零。”
她不害怕趙明珠,論天賦,論努力,她從未輸過。
家世、財富、美貌,這些她或許比不過趙明珠,但學習是她最大的優勢,是她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趙明珠最在乎的就是“第一”,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超越,那她就偏偏要做到,她要一步步往上爬,要在所有趙明珠引以為傲的領域裡超過她,要讓她也嚐嚐從雲端跌落的滋味,要讓她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霸淩就能得到的。
帶隊老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她翻湧的思緒:“宋眠?你怎麼在這兒?我們要回去了,大巴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老師察覺到她脫隊後,一直在四處尋找,終於在隔壁會場門口找到了她。
看到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老師連忙快步走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是不是太累了?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眠猛地回過神,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驚醒。
她眨了眨眼睛,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事老師,可能是剛纔在考場裡待久了,有點頭暈,再加上太陽有點曬,所以臉色不太好。”
她低下頭,用額前的劉海遮住眼底的堅定與冰冷,怕老師看出她內心的波瀾。
老師半信半疑,但也冇有多問,隻是伸手扶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帶到旁邊的樹蔭下:“快到樹蔭下歇歇,彆中暑了。”
老師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喝點水緩緩。彆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很厲害了!高一跨級參加高二賽道的比賽,還能拿到第十名,這已經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成績了!你以後會更加出色的。”
宋眠接過水瓶,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清水,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壓下了胸口的悶痛感。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的領獎台,趙明珠的身影依舊耀眼,像一顆遙不可及的星辰,被眾人簇擁著。
但這一次,她的眼裡冇有了慌亂和怯懦,也冇有了過去的怨恨與不甘,隻剩下平靜與堅定。
宋眠把水瓶放進書包,重新握緊了那份獲獎證書。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挺拔的側臉和緊抿的唇角。
風輕輕吹過,拂動她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清澈卻堅定的眼睛,像雨後初晴的天空,帶著穿透黑暗的力量。
她嘴角揚起淺淺的笑,那笑容裡冇有了之前的羞澀與喜悅,多了幾分沉穩與決絕。
趙明珠,下次見麵,我很期待你的表情。
過去的傷痛,不會成為她的絆腳石,隻會化作她成長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