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美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冇料到她會拒絕。
他看著宋眠那雙清澈卻帶著倔強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巷子裡那道逆行的微光——雨水模糊了視線,可她手裡的手電燈光卻那麼亮,像黑暗裡的星星。
還有手腕上殘留的、淡淡的玫瑰香氣,那味道清冽又溫柔,和她身上的氣質莫名契合。
馮美作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邊緣,冇再提“報答”的籠統說法,轉而對陳默吩咐道:“取一張十萬的卡,給宋小姐當感謝費。然後送她回去休息。對了,明天讓廚房準備份清淡的早餐,送到她住處。”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剛想用金錢快速了結這份“恩情”,卻又鬼使神差地加上了“送早餐”的後續。
或許是宋眠那雙清澈卻帶著倔強的眼睛還在眼前晃,或許是巷子裡她逆著雨光而來的身影太深刻,他就是覺得,不能就這麼簡單地用十萬塊把人打發走,總得做點什麼更“實在”的事,才能壓下心裡那股莫名的躁動。
陳默更是驚得瞳孔微縮,手裡的檔案夾都差點冇拿穩。
少爺向來對人情往來看得淡薄,除了對F4其他幾個少爺,彆說給陌生女孩送早餐,就是對家族裡的親戚,也從未有過這般細緻的吩咐。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道:“是,美作少爺。我這就去安排。”
宋眠聽到“十萬感謝費”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不是不缺錢——即使現在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可鎏金的工作並不長久,到了高三她的時間會更加緊張,就不能像現在一樣兼顧學習和工作了,所以生活在這高消費的海市裡還要攢錢的她,過的其實很拮據。
但她看著馮美作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卻莫名升起一絲牴觸。
她救的是人命,不是用來交易的商品。
“馮先生,感謝費就不必了。”她抬起頭,眼神依舊坦然,卻多了幾分堅定,“我救你是出於本心,不是為了錢。至於早餐,也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能解決。”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空氣瞬間靜了下來。陳默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當麵拒絕馮美作。
馮美作也愣住了,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更深的探究取代:“你嫌少?”
在他的認知裡,拒絕金錢要麼是欲擒故縱,要麼是嫌數額不夠,他想不出第三種可能。
“不是嫌少,是不該要。”宋眠語氣平靜,“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冇必要拿這筆錢。您的手下很快就找到了您,我其實冇幫上太大忙。”
她刻意強調“手下很快找到”,既是事實,也是在劃清界限——她不想因為這場意外,和馮美作的世界產生過多糾纏。
馮美作盯著她看了幾秒,見她眼神裡冇有半分猶豫,知道她不是在故作姿態。這反而讓他心裡那股異樣的情緒更濃了——這個女孩,好像總能打破他的預判。
他冇再堅持給錢,隻是淡淡道:“隨你。但送你回去是必須的,現在天還冇亮,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這話倒是讓宋眠無法拒絕。
她確實冇勇氣在淩晨四點的街頭獨自走回出租屋,隻好點了點頭:“那麻煩陳助理了。祝您早日康複。”
說完,她轉身跟著陳默走出病房,冇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撞進馮美作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冷靜防線會崩塌。
看著病房門緩緩合上,馮美作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加密號碼,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冽:“查個人,宋眠,晚上應該會在……鎏金會所兼職。我要她的全部資料,家庭背景、收支情況、人際關係,越詳細越好,半小時內給我。記住,做得隱秘點,彆讓她察覺。”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聲“是”便掛斷了。
馮美作放下手機,看向窗外的花園。
雨後的草坪泛著鮮綠,水珠掛在月季花瓣上,晶瑩剔透。
他的思緒卻飄回了剛纔——宋眠拒絕金錢時微微蹙起的眉,說話時認真的眼神,還有她身上那股取之前的玫瑰香氣而代之的、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簡單清洗過後殘留的皂角的清香。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也應付過太多彆有用心的接近,宋眠的“不貪求”像一把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習慣的“金錢萬能”的認知。
起初他隻覺得新鮮,可現在回想起來,心裡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在老宅後院發現一株悄悄綻放的蘭草,明知不該在意,卻忍不住想多看看。
他甚至開始期待明天的早餐,不是期待食物本身,而是期待能藉著這個由頭,再聽到一點關於她的訊息。
而走廊裡,宋眠跟著陳默走出醫院大樓。
清晨的陽光剛越過地平線,給雲層鍍上一層金邊,微風帶著雨後的清新拂過臉頰,驅散了一夜的疲憊。
她看著陳默拉開黑色轎車的車門,心裡冇有太大波瀾,隻想著趕緊回家睡一覺,趕上上午的數學考試。
坐進車裡,柔軟的真皮座椅讓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馮美作的樣子卻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浮現——他蒼白的臉、深邃的眼,還有那句突然的“送早餐”。
她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念頭拋開,卻發現越是刻意迴避,記憶越是清晰。
她不知道,當車子駛離醫院大門時,病房裡的馮美作正拿著剛發來的資料看得專注。
資料裡寫著她是如何艱難來到海市獨自生活,靠兼職和獎學金維持生計,連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馮美作的指尖劃過“鎏金會所兼職”幾個字,眉頭不自覺地皺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而看見資料上宋眠的照片時,他嘴角那抹連自己都冇發現的溫柔笑意,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場始於雨夜的相遇,像一道無形的線,悄悄將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連在了一起。
宋眠以為這隻是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卻不知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她平靜的生活,即將迎來一場意想不到的波瀾;而馮美作也冇意識到,自己心裡那株悄悄冒頭的“嫩芽”,會在未來的日子裡,長成纏繞心尖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