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礙確實如宋眠預想的那般到來了,可卻遠非她設想的模樣——她以為會是資質不符的官方回覆,或是流程不合的刻板拒絕,冇成想,攔住她去路的“鎖”,竟是一句簡單到近乎可笑,卻又殘忍到刺骨的話。
宋眠仰頭望著麵前咖啡店的招牌,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窗漫出來,混合著醇厚的咖啡香,本該是讓人放鬆的氛圍,此刻卻讓她心頭那點不好的預感越擴越大,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後,她確如心中的不安一樣,被拒絕了,因為一句漫不經心甚至主人都忘記說過了的話。
來之前,她設想過無數種失敗的可能:或許是她的履曆缺少亮點,或是她的價值夠不上要求,又或是因為她退過學……可她翻來覆去想了千百遍,也冇料到結局會是如此離譜,卻又在這荒誕的現實裡顯得情理之中——僅僅是因為,校長和眼前這位負責麵試、此刻滿臉遺憾與愧疚的女老師交代她的情況時,一位在英德家世能在中上遊的大小姐恰好進到了辦公室。
聽見“特優生”三個字,那位大小姐輕嗤一聲,漫不經心地抱怨了句“又要來個貧民汙染環境”,便輕飄飄地宣告了她的死刑。
宋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再次真切體會到了權力與財富的恐怖——它們可以如此輕慢地碾碎一個人的努力與希望,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裝修得溫馨雅緻的咖啡廳,此刻在她眼裡竟像一座冰冷的牢籠,每一縷咖啡香都帶著刺骨的涼,將她包裹其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被趙明珠等人日夜踐踏、肆意羞辱的日子,那些因為貧窮而遭受的白眼與排擠,彷彿就在昨天。
可她還是逼著自己壓下眼底的酸澀與不甘,勉強扯出一抹蒼白的微笑,對著麵前的女老師輕輕點頭:“謝謝您,老師。麻煩您了。”
她是真心感激。若非這位老師於心不忍,頂著壓力將真相悄悄告訴她,她恐怕連這場早已註定結局的麵試機會都得不到,隻會稀裡糊塗地被刷掉,連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都無從知曉。
至少現在,她死得明明白白。
告彆那位好心的老師後,宋眠走出咖啡廳,午後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澀,方纔強撐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杯的餘溫,心裡卻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麵試失利的打擊來得猝不及防,那位大小姐輕描淡寫的一句“貧民汙染環境”,像一根淬了冰的針,反覆刺著她早已敏感的神經,讓她真切嚐到了階層差異最殘酷的滋味——不是努力就能填補的鴻溝,不是堅持就能跨越的壁壘。
她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有些虛浮,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迷茫。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否真的有意義:花掉一半身家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孤注一擲地奔向英德,可最後卻輸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狼狽不堪。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心底冒出來:要不,回去吧?回到那個雖然壓抑,但至少熟悉的地方。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意味著向趙明珠等人的羞辱低頭,意味著這輩子都要被困在底層,任人宰割,永無出頭之日。
前方的大路已斷,通往英德的門被一句特權者的抱怨死死關上;後路又早已是斷崖,再也冇有回頭的可能。
宋眠停下腳步,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眼底泛起一層濕意。那種即將觸摸到成功,卻又被狠狠拽回原地的感覺,太難受了,像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她靠著一腔孤勇闖進來,卻在現實麵前撞得頭破血流,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可日子總還要繼續。宋眠深吸一口氣,用力眨掉眼底的濕意,抬手抹了把臉。
喪氣隻能是一時的,她冇有時間傷春悲秋——晚上七點,便利店的晚班還在等著她,那是她在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底氣;她還要攢錢,還要尋找下一個機會,不管是重新申請學校,還是另尋出路,知識和能力永遠是她最可靠的籌碼。
看了眼手機,現在才下午兩點,時間還早。宋眠定了定神,轉身朝著記憶裡的市圖書館方向走去。
與其在街頭漫無目的地徘徊、沉溺於失敗的情緒,不如去圖書館多學一點東西。
她不知道下一次機會什麼時候會來,但她必須做好準備,以免真的等到入學那天,因為知識斷層而跟不上進度。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眠的腳步漸漸堅定起來,臉上的迷茫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韌性。
她或許暫時被命運按下了暫停鍵,但絕不會就此認輸。
走進圖書館的那一刻,濃鬱的書卷氣包裹住她,喧囂的外界彷彿被隔絕在外。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隨身帶來的課本和筆記,指尖觸碰到熟悉的字跡,心裡那份慌亂漸漸平息。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將所有的不甘、委屈與迷茫,都化作了低頭學習的動力。
現在的她,或許還找不到新的出路,但她知道,隻要不停止前進的腳步,隻要堅持積累,總有一天,她能在這斷崖與絕境之間,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宋眠在圖書館坐了整整四個小時,直到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染上橘紅色的暖調,筆尖才停下。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推導和知識點註解,原本浮躁的心,在專注的學習中徹底沉靜下來。
她合上書,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起身時才發現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
走出圖書館,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距離便利店上班還有一個小時,她拐進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點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麵。
熱氣騰騰的麪條端上來,她捧著碗小口吃著,心裡卻在盤算:接下來除了上班和學習,還要再查一查海市其他高校的招生政策,哪怕是普通院校,隻要能提供繼續深造的機會,她都願意嘗試。
可是命運的捉弄並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