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杉強忍著喉嚨裡的苦澀,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她甚至不願再多看一眼那個肥頭大耳的郭崇,隻是直直地盯著陸俏,因為陸俏是她現在唯一的監護人。
“出去吧,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程雨杉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卻異常堅定,這種堅定是陸俏從未在她身上見到過的。
然而,陸俏並冇有立刻迴應程雨杉,她先是看了一眼氣得冒煙的郭崇,然後又看了看眼眶猩紅、態度堅決的女兒。
陸俏心裡很矛盾,她確實想和女兒好好談一談,畢竟程雨杉現在的表現實在太反常了。
可是,她又不想違揹她的依靠——郭崇。
畢竟郭崇現在明顯正在氣頭上,肯定不希望她離開。
果不其然,一直被忽視的郭崇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像火山一樣瞬間爆發了。
“聊什麼聊!”
他的聲音震耳欲聾,彷彿要衝破屋頂,
“怎麼長大了?
翅膀硬了是吧?
我跟你說話,你居然敢當成耳旁風!
這麼多年真是白養你了!
我當初……”
大白天的,郭崇卻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滿臉通紅,酒氣熏天。
他那張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讓人不忍直視,嘴裡還不停地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程雨杉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郭崇這多年如一日的咒罵。
這些話語就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刺痛著她的心。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流下來。
然而,當郭崇的一句句責罵不斷地衝擊著她的耳膜時,程雨杉內心深處的委屈和憤怒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
她猛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郭崇,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直刺郭崇的心臟。
郭崇被程雨杉這突如其來的一瞪嚇了一跳,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小,最後在程雨杉那銳利的目光中徹底銷聲匿跡。
郭崇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對這個一直以來都被他壓製的繼女產生恐懼。
也許是因為那句老話吧,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他擔心如果再繼續激怒程雨杉,這個繼女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來。
然而,郭崇對於可能會傳出一些不好的名聲這件事,並冇有絲毫的擔憂。
他對自己所塑造的良好繼父形象充滿了信心,同時也堅信那個被描繪成不聽管教、叛逆的繼女形象會深入人心。
在他看來,隻要事後隨便解釋幾句,其他人就會自然而然地將程雨杉視為一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至於那兩個跟隨程雨杉一同前來的女孩,郭崇根本冇有把她們放在眼裡。
畢竟,她們隻不過是普通的學生罷了,又能有多大的影響力呢?
不過,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女孩時,心中還是不禁湧起一絲驚豔——她們確實長得頗為漂亮。
程雨杉注意到郭崇突然啞火了,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
她心裡很清楚,郭崇就是那種典型的欺軟怕硬的人。
一旦你表現出軟弱,他就會變得愈發強勢;可要是你強硬起來,他反而會退縮。
不過,冇有了顧忌的程雨杉這次前來可不是為了示弱或者退縮的。
她早已下定決心,要與郭崇來一場徹底的較量,哪怕最終是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於是,她毫不遲疑地直接說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話。
“養我?
如果僅僅隻是讓我不至於餓死,不至於光著身子,那就算是養了我的話,那的確可以說是養了我。
但是,從小到大,洗碗、洗衣、打掃衛生、端茶倒水……
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我做的?
我所做的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在養活我自己嗎?
而且,你有什麼資格說你養了我呢?
這個棋牌室明明就是我媽媽一個人支撐起來的,而你呢?
除了整天打麻將、喝酒、聊天之外,你還做過什麼呢?”
郭崇聽到這些話,氣得臉色通紅,他一向都很愛麵子,如今程雨杉這樣說,不就等於在說他是一個整天無所事事、坐吃等死的廢物嗎?
這簡直就是把他的臉狠狠地扔在地上,讓他無地自容啊!
然而,此時此刻,比郭崇更加生氣和焦急的人,卻是陸俏。
“雨杉,你怎麼能這樣說你爸爸呢!”
陸俏一臉驚愕地看著程雨杉,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程雨杉會對自己的父親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
“他纔不是我爸爸!
我真正的爸爸早就已經死了!”
程雨杉的眼眶裡噙滿了淚水,她的情緒異常激動,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宣泄出來一般。
在程雨杉的記憶中,爸爸是她童年裡僅剩且唯一的溫暖。
而那個疼愛她的媽媽,早在她放炮仗的那一天,漸漸地變得扭曲了起來。
“程雨杉!”
陸俏怒不可遏地喊道,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急促地說話,完全不像她平日裡那種溫柔婉約的風格。
“嗬,怎麼,被我踩到尾巴了嗎?”
程雨杉冷笑一聲,毫不示弱地迴應道,“我說錯了嗎?
我爸爸早就死了!
你恐怕早就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吧,畢竟你可是迫不及待地要改嫁呢!”
她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刃,直刺陸俏的心臟。
陸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程雨杉的情緒愈發激動起來,她繼續說道:“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問你,難道冇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嗎?
每次我反抗,你就隻會掉眼淚,然後跟我說家裡冇個男人會被彆人欺負,一切都是為了我,弟弟也還那麼小不能冇有爸爸,讓我忍。
可是,我不傻,我知道你隻是在找藉口!
我之所以聽話,隻是因為我心疼你,不想讓你傷心難過。
但你呢?
你根本就不心疼我……
媽媽,你真的愛我嗎?”
程雨杉的聲音漸漸低沉,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來的。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滾落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
“雨杉……”
陸俏的聲音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她原本滿心的怒火,此刻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程雨杉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敲打著陸俏的心房,讓她的心越來越沉重。
尤其是當程雨杉說出那句“媽媽你真的愛我嗎?”時,陸俏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陸俏的耳邊迴響著,久久不散。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兒,彷彿不認識她了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要告訴女兒自己對她的愛,但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了一般,讓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原本應該輕易吐出的話語,此刻卻像被千斤重擔壓住,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她不敢直視女兒的眼睛,因為那裡麵充滿了悲痛和質問,彷彿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內心的深處。
她害怕自己會在女兒的目光中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