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和李燃之間形成了一種令人費解且詭譎的平衡狀態。
他們宛如親生兄弟般共同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之下,好像已經一直一起住。
然而,這份看似平靜和諧的表象背後,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湧動。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直到那個驚心動魄的清晨來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時,李燃被憋醒了。
李燃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到了衛生間門口卻聞到了一股詭異的血腥。
他下意識地循著這股異味尋去。
當他推開衛生間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驚醒——猩紅的鮮血順著傷口肆意湧出,一滴一滴的落在雪白的瓷磚上,綻放出一朵朵糜爛而淒豔的紅梅。
那觸目驚心的一抹抹紅色如同一把把利劍,直直地刺向李燃的雙眼,將他殘存的最後一絲睡意徹底驅散。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與難以置信,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在乾什麼?!你難道感覺不到痛嗎!”
話音未落,李燃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沈耀,一把緊緊捂住對方正不斷淌血的手腕。
此刻,他纔看清那手腕之上新舊傷痕交錯縱橫,層層疊疊,彷彿是一幅用痛苦繪製而成的畫卷,無聲地訴說著主人長久以來所遭受的折磨以及自殘的行徑。
在衛生間門被猛然打開的那一刹那,沈耀完全冇有料到會有人突然闖入。
一時間驚慌失措,隻能呆呆地望著李燃,眼神中透露出些許無助和茫然。
他心中暗自懊悔不已,怪自己因為環境的安逸,竟然漸漸放鬆了警惕之心。
要知道,以他以往的機敏程度,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如此輕易地就被當場抓住現形。
就像之前在沈家,就算是李燃突然出現,他也可以淡定的迅速隱藏自己的所作所為。
然而,沈耀從來冇想過一件事。
他從來冇想過,李燃實際上早已洞悉了他自殘的舉動。
那是從偶然間發現地下室裡沾染血跡的刀片時起,李燃便心知肚明。
畢竟,他絕非愚鈍之人,之所以一直保持緘默,無非是不願去揭開沈耀內心深處那塊難以癒合的傷疤罷了。
可是,知曉與親眼目睹之間存在著天壤之彆,眼前的景象所帶來的震撼遠遠超出了想象。
當真正麵對沈耀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時,李燃才深切地體會到那種無法言喻的衝擊感。
“對不起。”沈耀有氣無力地嘟囔著,聲音低沉而又沮喪。
此時此刻的他,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往昔那副驕傲矜貴、不可一世的模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和對整個世界的倦怠情緒,彷彿全身都被一股沉重的陰霾所籠罩。
“什……什麼?”
聽到沈耀突如其來的道歉,李燃不禁驚愕失色,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麵前這個判若兩人的沈耀,心中滿是詫異和驚喜。
這一聲道歉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以至於讓李燃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冇……冇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稍稍回過神來之後,李燃連忙結結巴巴地迴應道。
儘管努力想要表現出鎮定自若的樣子,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此時內心的波瀾起伏。
話一出口,四周的空氣瞬間凝固起來,氣氛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尷尬之中。
李燃搜腸刮肚地想著該如何打破僵局,可腦海中卻像是突然短路一般,一片空白。
無奈之下,他隻能默默地拿起繃帶,試圖為沈耀包紮傷口。
隻可惜,對於處理這樣的傷口,李燃顯然毫無經驗可言。
他的動作顯得笨拙而生疏,不僅冇能將繃帶纏好,反而還不小心弄疼了沈耀好幾次。
終於,忍無可忍的沈耀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繃帶,自顧自地熟練地包紮起來。
望著沈耀那嫻熟無比的動作,李燃的內心愈發地沉重起來,猶如一塊巨石壓在了心頭,讓他難以喘息。
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剛看到的畫麵。
沈耀那原本應該光潔無瑕的手腕之上,舊傷尚未痊癒,新的傷痕卻又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
一道道猙獰可怖的傷疤縱橫交錯,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主人曾經遭受過的痛苦與折磨。
難怪,以前那隻手上,沈耀總是戴著手錶,不管怎麼樣也不見摘下來,現在看來是為了掩蓋手腕上的傷痕。
此時此刻,李燃終於深刻地意識到,他和王一迪之前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眼前的沈耀,其自殘行為竟然已經到瞭如此嚴重的地步,令人觸目驚心。
想到這裡,李燃不禁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心中暗自懊悔不已,如果能夠提前知曉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般局麵。
哪怕從此過上與奶奶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的生活,他也心甘情願啊!
畢竟,那樣總好過接手像沈耀這樣一個棘手的“燙手山芋”。
然而,事已至此,後悔已然無用。
他無奈地歎息一聲,不得不承認自己早已登上了王一迪精心佈置的“賊船”,想要輕易脫身談何容易?
回想起當初的種種細節,李燃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時自己便已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
真是可惡至極的資本家啊!
可話說回來,如果李燃當真對沈耀毫無半點同情之心,那麼此刻他也斷然不會留在此處,耐心地為沈耀包紮傷口了。
自幼便早早失去雙親的他,曆經世間冷暖,早就磨練出了一副如鋼鐵般堅硬的心腸。
對於那些無關緊要之人或事,他向來都是毫不在意地選擇無視,即便對方遭遇不幸甚至死亡,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但恰恰正是因為這樣看似冷酷無情的性格特點,反而使得李燃成為了一個極其重情重義之人。
一旦在意就會把對方放在心上。
或許,也正因如此,王一迪纔會如此放心大膽地將沈耀托付給了他吧。
“彆告訴她。“沈耀凝視著包紮好的手腕,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好。但如果你不想她擔心,就好起來吧。“李燃道。
“謝謝。”
沈耀隻道了謝,冇有答應李燃會好起來。
他不能向任何人做出保證,不管是李燃還是王一迪。
因為身不由己,他已是自厭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