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比得是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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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的樂聲越來越清晰, 鼓聲跟隨節奏砰砰作響。
李小七仰起頭,怔怔然看著鳥居上繁茂的燈光,直到踏上最後一個台階, 神社內的場景映入眼簾。
冗長的參道鋪向前方, 兩旁擺有不少攤位。
攤位上的商品樣式不一, 種類各異,既有傳統吃食, 也有能工巧匠製作的精美工藝品。
唯獨相同的地方是攤主並未出現在攤位前, 竟是丟下商品跟著人流湧向那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巫女手執油綠的樹枝,低垂眉眼恭敬地站在兩旁。
那樹枝綁有白色的繩結,隨著晚風搖晃。
李小七站在人群之外, 銀白的髮色卻在人群中醒目。
人們好奇地回頭朝她的方向看去,並未覺得她是什麼妖怪, 隻是覺得她身邊的男人著實奇怪。
一席戰國時代風的著裝,臉隱藏在鬥笠的帷幕之下,好似從哪個劇場裡偷跑出來的演員。
“黑死牟先生,大家都在看著你哦。”
李小七調侃道。
黑死牟隻是高冷地輕哼一聲,並未答話。
李小七見他這般, 又說:“說起來, 無慘先生是鬼……對吧?鬼以人類的血肉為食, 為什麼這些人會將無慘先生當做神明一樣崇拜呢?”
“人類是虛偽的代名詞。”
黑死牟說道,低沉冰冷的話語就像那冰凍了千年的寒霜。
“隻要能滿足人類的貪慾, 無論是鬼, 還是傳說中的妖怪, 人類便能侍奉其為神明。人類便是如此,崇尚神明,卻又分不清誰纔是真正能給予救贖之光的存在, 可笑。”
紗簾飄起,祭典的燈光落入黑死牟的眼裡。
李小七微微張唇,心下卻不敢苟同。
這是謬論。
“黑死牟先生,這樣說真的好嗎?變成鬼之前,你也是人類吧?”
黑死牟垂眸看過來,李小七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暖色的燈光將她的唇角蒙上朦朧曖昧的光澤。
“是。”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人類很弱小,與神之間的距離相差太大。”
“因為弱小,所以會不斷向外求,向領主,向實力強勁者,向神明索取他們想要的,依附在強者周圍汲取血液和營養,逐漸換上另一張臉,變得虛偽自私。”
黑死牟的目光穿過人群,眺望遠處。
李小七仰起頭,看著他紗簾下的側顏失語。
他口中的“神”,大概是繼國緣一吧。
而黑死牟說的這些話,是不是在嘲諷他自己?
樹木沙沙作響,樹影將他們籠罩,形成一個無形的結界將他們和前方的人群隔絕開來。
突然,李小七發覺現在的氣氛很適合談論所謂的“人生”,恰巧話題也說到了這裡。
反正她也嘗試過邀請鬼舞辻無慘,但對方不在無限城內,而任務裡也冇說有先後順序,總之試試吧。
“黑死牟先生,我覺得人類很堅強。”
李小七彎眉笑起來,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因為知道自己弱小,所以用儘方法讓自己變得強大,讓自己能夠保護自己,甚至能夠保護重要的人,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
“在還弱小的時候,尋求幫助未嘗不可,這也是變成強者的必經之路。天底下冇有哪個生物剛出生,失去雙親或種族庇佑還能單獨活下來,一定是遇到了許多強者給予的幫助,一路韜光養晦,才能羽翼豐滿,最終也變成能夠幫助弱者的強者。”
李小七表情認真,語氣堅定。
“不要否定自己。”
“無論是作為鬼,還是以前人類的身份,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不能否定哦。”
“因為,強者也是由弱者轉變而成的。”
黑死牟緩緩睜大眼眸,眸中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雙拳緊握,眼神晦澀不明地緊盯李小七。
李小七麵色不改,淡然地回望。
半晌,黑死牟像敗下陣來,臉上的神色微微一鬆。
“你好像更偏袒人類。”
黑死牟沉聲道。
李小七心裡一緊,但絲毫不慌,“不,我隻是站在旅行者的角度來說而已。”
“旅行者?”
黑死牟問。
李小七輕輕點頭,“嗯,旅行者。我是時空管理局的研究員,不是人類,雖然因為一些事情變成了鬼,但我並冇有將自己當成與黑死牟先生一般的存在,無論是帶著怎樣的任務來到怎樣的世界,我於世界而言,就是一個外來的旅行者。”
“在完成該做的事情後,我就會回去原來的地方。”
風吹起她的長髮,樹上飄落的葉子親吻她的眼角後落下。
她說得真切,就連身影彷彿也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黑死牟說不清現在是什麼心情,他看著李小七,就好像自己重要的配刀隨時要消失一般。
他伸出手按住李小七的肩膀,俯下身來。
風吹起紗鬥笠下的紗簾,俊俏的臉龐逐漸逼近。
李小七一怔,無措地後退一步。
察覺到她的舉動,黑死牟停下動作,唇邊竟浮現微微笑意。
“此番話,受教了。”
與他的話音一起響起的,是管理員六月的提示音。
「恭喜主播!成功創造與黑死牟的獨處空間,並順利與其談論認識增加好感度。」
「噔噔!上弦之壹黑死牟好感度增加25點,目前好感度已達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70!」
這是不是太快了!
李小七僵在原地,哈哈地笑了兩聲。
她想到黑死牟作為人類時娶的妻子,不免為她感到悲哀。
丈夫拋下她和孩子出走,變成鬼再也冇回過家……渣男!
驀地,台上一抹修長的人影出現,人群沸騰起來。
鬼舞辻無慘?
李小七仰頭看去,出乎意料,台上出現的是一名老者。
“誒?”
頭髮花白的老者步伐緩慢,背脊卻停得筆直,拿著祈禱用的白色摺扇開始詠唱,身體隨著樂聲跳起神聖的祭祀之舞。
那祭祀之舞在李小七看來有些乏味,研究起老者的麵相來。
麵容衰老,雙目卻並未渾濁,眸中有神的光澤倒像是年輕人的眼睛。
她呆站在樹下,心裡駭然。
鬼舞辻無慘這混蛋,不會把原來受民眾尊敬的神官殺了,剝下人皮取而代之了吧。
所以先前黑死牟纔會說,“崇尚神明,卻又分不清誰纔是真正能給予救贖之光的存在”……
這一刻,李小七感到頭皮發麻。
鬼舞辻無慘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高度的神經緊張讓她並冇有精力去關注直播介麵,李小七撇過頭,這才發覺半透明螢幕上屬於太宰治的畫麵不知何時悄然消失了。
【那個老人是無慘吧!!!】
【那個老人的長相不像鬼舞辻無慘,更像是把人皮剝下來弄到自己臉上】
【無慘太可怕了臥槽】
【啊啊啊啊,雞皮疙瘩起來了】
【家人們,這就是鬼王啊,真正的鬼王】
【雖然無慘很帥,但已經不敢推了】
【小七真的很厲害,在這些吃人的怪物中間周旋這麼多天】
【剛還覺得一哥和小七有點好嗑,現在是一點也嗑不起來了】
【嗑一哥和小七的彆忘了,一哥有拋妻棄子的前科,不是好男人(狗頭)】
【剛纔我在人群中看見了宰?還有一閃而過的大哥!】
!!!
這裡無慘和黑死牟都在,大哥不要過來湊熱鬨啊——
李小七在心裡呐喊。
忽然,黑死牟看向人群,眉頭微蹙。
“在這裡等我。”
李小七拉住他的手,麵露笑容,“黑死牟先生,你要去哪裡?”
“在這樣人群擁擠的地方丟下女性一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她撇撇嘴,頗有嬌嗔的意味。
黑死牟這一停頓,剛纔察覺到的鬼殺隊隊士的氣息消失了。
他眉間的褶皺加深了些,朝李小七投去不滿的神色。
“剛纔有可疑的鬼殺隊……”
李小七並未等他說完話,便踮起腳尖,鑽入他的鬥笠紗簾範圍內,抬手按在他的眉間,對他笑彎眼眸。
“不要生氣啦,就算有鬼殺隊的又如何?黑死牟先生那麼厲害,他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黑死牟呼吸急促了些,他匆忙將李小七的手甩下,後退一步保持距離。
“奈奈小姐,請注意儀態。”
李小七笑出聲來,還是第一次看見黑死牟這般侷促的模樣。
低低的輕笑傳入黑死牟耳中,不知為何他竟覺得耳朵發熱。
“不要開玩笑了,我去去就回。”
黑死牟丟下一句話,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好笑的是一向慢悠悠的語氣此時竟加速不少。
李小七望向人群,收起嘴邊的笑容。
直播介麵上觀眾一直在發彈幕提醒太宰治黑死牟過去尋他們了,她想應該不用擔心他們。
太宰治應該會利用任意門,一有不對隨時將煉獄杏壽郎拉走。
李小七四處環顧,並不打算聽黑死牟的話乖乖等在原地。
她擠入人群,朝祭台的方向走去。
恰逢此時,祭台上的儀式結束,人們在接受“神官”的祝福後,帶著滿足的笑意散開,攜家人朋友一起享受祭典的熱鬨。
根據係統釋出的任務,她還冇邀請到鬼舞辻無慘參加祭典。
說是參加,他本身就是祭典不可或缺的“神官”……那就邀請他一起逛攤位吧。
李小七逆著人流前行,不小心被路人撞到好幾次。
她冇有發脾氣,而是耐心地接受道歉後繼續前進。
忽然,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走。
“奈奈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祭典的人流中?”
視線旋轉,李小七回過神,對上一雙梅紅色的雙眸。
微卷的黑髮垂下,俊朗的五官隨著唇角微微的笑意顯得更為溫柔。
“無慘先生?!”
李小七驚訝道。
鬼舞辻無慘換回自己的樣貌,且穿上了黑色和服,風中搖曳的燈光照亮和服上的紅色彼岸花。
和服隨意敞開,露出半截胸膛。
“奈奈小姐,晚上好。”
“黑死牟冇有跟你一起嗎?我明明讓他帶你好好逛逛這熱鬨的祭典,他卻丟下重要的你去追鬼殺隊,真是愚蠢。”
他還抓著李小七的手,富有磁性的聲音中帶著些微不滿的情緒。
李小七睜大眼眸,對十分迅速換裝的鬼舞辻無慘感到震驚。
她視線下移,看著眼前結實堅硬的好身材,舔了下乾燥的唇。
哥,您這衣服要不再好好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