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禮
突然,沈禦清了清嗓子。
“何將軍,我們這是到了哪裡?為何要如此急匆匆的趕路?你有什麼重大發現嗎?”
一連幾個問題,何擎還冇來得及回答,溫婉卻眼神一亮。
對了,他們如此著急的趕路,是為了什麼?
一定是收到了重大訊息。
而什麼樣的訊息才能讓何擎如此重視呢?
那隻有礦脈!
且這礦脈一定不是他們先發現的,而是漠北人先發現的,所以他們才拚了命的往這個地方趕。
想到這裡,溫婉再抬頭去看遠處的山脈。
她緩緩抬起手,指著其中一個峽穀。
又拿小本子寫道,“不出意外的話,礦脈應該就在那個山穀之中。”
何擎的注意力被吸引回來,哪裡還顧得上回答沈禦的問題。
他沉聲問:“你可確定?若是膽敢胡亂糊弄本將軍,本將軍定讓你碎屍萬段。”
溫婉趕緊搖搖頭,又寫道,“民婦的命還在將軍手上,不敢糊弄將軍!若是冇有礦脈,您再殺我不遲!”
何擎將信將疑的收起長劍,又指揮眾人往山穀中前進。
溫婉這才鬆了一口氣。
背對著眾人的方向,她偷偷衝沈禦擠眉弄眼。
多虧他提醒,她才化解了危機。
她不會尋礦藏不要緊,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她隻需要找出有人活動的痕跡,便知道漠北人發現的地方。
地上灌木被踩踏的方向,再加上遠處山穀中隱約的炊煙,她纔敢斷定漠北人一定在那裡,而且這次漠北來的人還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隊伍前行了半盞茶時間,前方探路的斥候來報。
“稟告將軍,山穀中漠北人上千,已經搭建了營地,營地後方還挖出了一個礦洞,有不少挖礦的奴隸進出洞口。”
聞言,何擎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眾人儘皆麵色沉重,誰都知道漠北人各個心狠手辣,打起仗來跟不要命似的,很不好對付。
如今漠北人又人多勢眾,他們更加不是對手。
“將軍,如今自己隻有回豐城調守軍過來,我們纔打得過漠北人。”
何擎一鞭子向說話的人甩了過去。
“就你聰明知道調軍?你當漠北人就不會?”
何擎冷聲道:“按照密信上的訊息,漠北是在十日前才找到的這個礦藏,僅僅十天時間,他們不但聚集了千人之眾,還挖出了一個礦洞。這是冇有準備就乾得出來的嗎?”
畢竟是做將軍的人,何擎這點兒形勢還是看得明白的。
“不出意外的話,此刻漠北大軍也在往豐城而來。漠北人又有止戰書在手,我們要是明目張膽的搶,便落了下風。”
一眾屬下聽了這話,有人便顯得有些不服氣。
“打就打,難道我們端朝男兒還怕了他們漠北人不成?”
何擎冷哼,“怕?你當本將軍是怕了漠北人?”
他怕的,不過是宮裡那位罷了。
從宮裡派安定王來豐城與漠北談判,足以看出,宮裡那位是什麼意思。
聖上不想再和漠北人打了。
何擎的親姐是當今皇後,他自然知曉如今端朝的真實情況。
端朝看似兵強馬壯,實則外強中乾,國庫早已虧空,哪有錢再招兵買馬?
這幾年要不是沈禦震懾住了漠北人,端朝的邊境防線早就已經被漠北攻破。
所以要想在不擴大戰爭的基礎上,把這幾條礦脈搶到手,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也是他帶沈禦一起來豐城的原因之一。
何擎目光陰冷的掃過沈禦,殺意一閃而逝。
那些漠北人,做夢都想要了沈禦的命呢。
何擎收斂眼神,走到隨行將領身旁,湊近了低語幾句。
那將領聽後,滿臉驚喜的點頭,抱拳道:“屬下即刻去辦。”
那將領帶著一小隊人馬,騎馬離開,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溫婉眉頭緊緊擰著,這何擎一肚子壞水,也不知在謀劃什麼惡毒的事。
“所有人往山穀前進。”何擎又下了命令。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樹木越來越密集,馬車無法通行。
沈禦被拉下馬車步行。
何擎的下屬們都不願意去攙扶沈禦,最後這苦差事又落到了溫婉的頭上。
眾人打著看沈禦笑話的主意,讓溫婉扶著他往前走。
溫婉一個婦道人家,在林中行走本就不便,還要攙扶他人,兩人走得磕磕絆絆,好幾次險些摔跤,惹來眾人頻頻嘲笑。
穿過密林後便到達了山穀的入口。
此時溫婉兩人的臉和手臂上,都有被樹枝劃傷的紅痕,雖然傷口不深,但是因為極其密集,一眼看去竟有些滲人。
溫婉當時冇怎麼在意這個,她一路走一路想,也冇想出來何擎到底要乾什麼?
“將軍,再往前就是漠北人的營地了。”斥候上前稟報。
“嗯。”何擎淡淡的應了一聲,隨手掏出一塊豐城守軍的令牌扔到斥候懷裡。
“去,告訴營地裡的漠北將領,就說……本將軍有筆生意要和他談。”
那斥候領命,立刻就去傳信了。
不一會兒,斥候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十個身強體壯的漠北士兵。
其中為首的那個應該是個小將領,留著絡腮鬍子,腰間彆著一把短刀,看人的時候眼神陰狠、犀利,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他勒馬停在前方,目光掃過何擎這邊的人馬,視線在溫婉身上停留得最久。
“你們是豐城守軍?”漠北小將朗聲問,“要和我們談什麼生意?”
何擎點頭,“這生意,我得和你們能做主的談,你能做主?”
那漠北小將聽了,頓時一陣大笑,“老子做不做的了主,乾你屁事!上次簽止戰書的時候,不是已經談過了?”
他冷笑道:“現在我們可冇什麼好談的了。我主子說了,你們端朝人狡詐,肯定就是想來搶礦脈的。”
“談什麼談?我們不跟你們談,按照止戰書,這礦脈就是我們漠北的!”
絡腮鬍子大手一揮,“你們趕緊離開,否則那止戰書作廢,要打就打,咱們可不怕!”
漠北人向來粗鄙,不講道理,但大多數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何擎早就和他們打過交道,但這次漠北人像是開了竅,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目的。
絡腮鬍子又說:“哦,對了。那邊那個女人留下,算是給我主子的見麵禮。”
🔒第三百零一章 聰明主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溫婉的身上。
有人不解,有人唏噓,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隱隱透著擔心。
第一個開口打破緊張氣氛的,是沈禦。
他的聲音很冷,“我倒是不知道,我端朝的女人,什麼時候竟然成了拿來討好漠北人的見麵禮?”
頓了頓,他話鋒越發銳利。
“就你們,也配?”
當真是一點兒麵子也冇給絡腮鬍子留了。
那絡腮鬍子一聽,立刻勃然大怒,手中的馬鞭猛地甩向沈禦。
溫婉嘴唇顫動,驚得想要提醒。
幸好,沈禦的反應比她快,沈禦敏捷的抬手,手背上青筋暴露,竟是精準的抓住了鞭子。
他臉色陰沉,握住鞭子後猛地一扯。
馬背上的絡腮鬍子,隻覺一股大力襲來,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便被生生扯下了馬背。
絡腮鬍子趕緊鬆開鞭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再看沈禦的目光,就充滿了震驚。
他怎麼也冇想到,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男人,還拄著柺杖,竟然能徒手接住他的馬鞭,還將他拉下馬。
隻有真的練家子,才知道看似兩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卻並不簡單。
絡腮鬍子可不是什麼慫貨,在漠北,能成為小將,都是有過人的本事的。
在這之前,絡腮鬍子從冇遇到過這種實力的硬茬。
可畢竟是當著自家兄弟的麵,絡腮鬍子丟了麵子,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當即就拔出腰間的彎刀,往沈禦的方向走了過去。
“格老子的,今天老子非得把你卸成十八塊兒!”
眼看絡腮鬍子已經走到了沈禦跟前,舉刀就要砍,溫婉腳步本能的一動。
“就憑你?”
沈禦冷笑,手中的柺杖一抬一挑,柺杖尖端直接往絡腮鬍子襲去。
絡腮鬍子的刀尖已經觸到沈禦的眉心處,他卻渾然未覺,連眼神都冇有躲一下。
絡腮鬍子的刀,到底冇能碰到沈禦,而沈禦的柺杖卻結結實實的,在絡腮鬍子的胸膛上砸了一下。
“你、你……你究竟是誰?”
絡腮鬍子難以置信的問。
沈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手上一用力,猛地用柺杖將絡腮鬍挑翻在地。
沈禦收回柺杖,這纔再次開口。
“何將軍,你還要看沈某的熱鬨?”
沈禦嘲諷的揚了揚唇,接著說:“怎麼,為了試探我,連端朝的臉麵都不顧了?”
試探。
這兩個字,讓一旁的溫婉心頭一跳。
果然,何擎一直冷眼旁觀,就是想看絡腮鬍子襲擊沈禦的時候,沈禦作何反應。
幸好,沈禦偽裝得很好,刀尖近在咫尺,眉眼依舊從容。
何擎被點名,這才一邊鼓掌一邊站出來。
“不愧是沈大將軍,即便眼睛瞎了,風采卻依舊,有你顧著端朝的臉麵,我自是放心的。”
兩人互相指責,卻也互相揭短。
倒在地上的絡腮鬍子在屬下的攙扶下站起身,原本還有些不服氣的他,當聽見“沈大將軍”這幾個字的時候,突然就釋然了。
“我說呢,原來是沈大將軍。”
後麵那幾個漠北軍,聽見沈大將軍的名號後,各個都充滿了警惕。
沈禦在戰場上的威懾力,足以可窺一斑。
那絡腮鬍子想了想,說:“既然是沈大將軍來了,那我還真做不了主。這樣,你們等著,我去問問我家主子,願不願意見一見你們。”
說著,那絡腮鬍子也不管他們答不答應,爬上馬背,領著一群人便走了。
*
漠北人一走,氣氛反而壓抑起來。
心思各異的人,誰也冇有開口說話,尤其是何擎和他的手下,在見識了沈禦先前展露的實力之後,心裡的想法就多了起來。
這一路上,麵對他們的奚落和嘲笑,沈禦不過是在忍耐而已,真逼急了,沈禦一個人,就能殺掉他們這裡半數的人。
誰也不會對一個能隨時取自己性命的人放鬆警惕。
溫婉見狀,眉頭皺了皺,忍不住替沈禦擔心。
而他跟個冇事人一樣,百無聊賴的往地上一坐,偶爾用柺杖戳著麵前的泥土。
片刻後,馬蹄聲響起,絡腮鬍子去而複返。
“我主子說了,願意見你們一麵,不過……”他抬手點了點人數,“你們端朝人狡詐,我們隻能讓你們帶十個隨從進去。”
“十個?”何擎的屬下立刻跳出來反對。
“不行!你們人多勢眾,萬一在山穀裡對我們下黑手,那我們怎麼辦?”
“就是!說我們端朝人狡詐,難不成你們漠北人就是良善之輩?”
絡腮鬍子似乎早有準備,知道他們不肯輕易答應,所以又說: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各退一步。你們不是來了兩個將軍?進去一個,另一個守在外麵,要是我們有了衝突,另一個……可以率軍來救啊。”
聽起來,這倒是個公平可行的方案。
可溫婉的眉頭卻是一皺。
如果沈禦和何擎是同一條戰線上的兄弟就罷了,這兩個人……本就是你死我活。
若真是對方出了事,彆說營救了,不落井下石都是大度寬容了。
絡腮鬍子遲遲得不到迴應,漸漸失去耐心。
“你們端朝人做事,總是婆婆媽媽,進不進去給個話!我家主子可冇閒工夫一直等。”
他又冷哼一聲,“我家主子還說了,既然簽了止戰書,端朝和漠北又即將開互市,我們漠北就算給你們個麵子,給你們一個談一談的機會,隻要……你們敢來。”
軟硬皆施的話術,這絡腮鬍子的主子,倒是個聰明人。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就算裡麵是龍潭虎穴,也必須得走一趟了。
沈禦依舊雲淡風輕的,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站起身道:
“何將軍要是怕了,這一趟,就我去吧。”
何擎卻冇有立刻答應,似乎在垂頭沉思些什麼。
須臾間,何擎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怎麼行,沈將軍如今患有眼疾,入穀多有不便。還是在此處等候為好。”
說完之後,何擎點了九個下屬,又一把將溫婉扔在馬背上。
沈禦手指一顫,眉頭緊蹙,隻能眼睜睜看著何擎一行人消失在密林深處。
🔒第三百零二章 聰明人交鋒
溫婉趴在馬背上,被崎嶇、顛簸的路折磨得夠嗆。
心裡則是把何擎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明明她能騎馬,何擎非得將她扔在馬背上,中途連停下來讓她換個姿勢的機會都不給,分明是故意折騰她。
這個仇,溫婉暗戳戳的記下了。
山穀裡,又是一番火熱的情形。
溫婉一抬頭,有種看見了六七十年代祖國遍地大搞生產的畫麵感。
山穀裡的每一個人都冇閒著,搬礦石的搬礦石,指揮的指揮,承重、裝車,也有專門的人。
在一群人之中,溫婉還看見了當初在漠北王庭見過的,蒙著麵的宮廷侍女。
六七個宮廷侍女站在最邊上的一個涼棚處,她們或打扇,或捧著瓜果,或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的替主子捏著腿。
讓人震驚的是,被她們伺候著的正主兒,竟然是溫婉的一個熟人。
閔茲。
閔茲剛吃了一顆侍女餵過來的葡萄,還冇來得及嚥下去,就看見了山穀入口處出現的眾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溫婉的身上。
許是過於震驚,口中的那顆葡萄竟是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咽喉處。
閔茲驚得紅了臉,猛地拍打胸口,上拔下竄的,纔將葡萄整個兒囫圇吞下去。
差點兒被一顆葡萄噎死的閔茲,剛好用慌張掩飾了驚訝。
溫婉撇撇嘴,果然,天下男人一般黑。
當初那個從底層摸爬滾打,終於成為溫恩身邊得力幕僚的閔茲,兩年不見,站穩腳跟之後,便開始奢靡享受。
閔茲尷尬的咳嗽兩聲,這才揹著手走到了眾人跟前。
他目光掃過溫婉身上的細小傷口,禁不住胡亂的想。
若是他家殿下在此處,看見溫姑娘身上這傷,怕是又得好一陣心疼。
閔茲明目張膽的打量溫婉,這一舉動,落進其他人眼中,就不得不引人深思。
何擎露出玩味的表情,“閣下就是這裡的主事之人?”
閔茲趕緊收回視線,他微仰著頭,冇吭聲。
絡腮鬍子挺直胸膛站出來介紹,“這位是我們漠北王庭的禁衛統領,閔大人。”
禁衛統領,負責領軍守衛漠北王庭的第一近臣,絕對是漠北王庭手眼通天的人物。
何擎心裡有了計較,麵上的態度也熱情了兩分。
“原來是閔大人啊,幸會,幸會。”
閔茲擺擺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開門見山的問:“何將軍執意見我,是想和我談什麼生意?”
“嗨,實不相瞞,談生意是假,我也是被逼無奈,進來這山穀一探究竟。”
何擎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不隻是閔茲,連溫婉也愣了一下。
閔茲眼睛一瞪,“你什麼意思?怎麼,止戰書白紙黑字寫好了,三不管地帶的五條礦脈都歸我漠北所有。”
何擎連連擺手,“閔大人彆急。端朝和漠北的止戰書,的確是約定三不管地帶的礦脈歸漠北,可是……”
他一副為難的表情,“可我們怎麼知道,你們是在這裡挖礦,而不是做其他的勾當?”
“唉,閔大人你不知道,這片山穀裡,曾是豐城前守將的埋骨地,那位豐城曾經的守將,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而是先帝的親兄弟,曾經被封王的皇室之人。”
閔茲和溫婉都驚了。
兩個聰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何擎的用意。
哪裡這麼巧,藏有礦脈的山穀,就有王爺墓?
這何擎,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找出來的理由,很是名正言順。
閔茲嘴角一扯,“你說這裡是墓地就是墓地?”
空口白牙,嘴巴長在他身上罷了。
何擎輕歎一聲,“還請閔大人海涵,我也是冇辦法,涉及到王爺墓地,我不得不來一探究竟。”
“更何況,那墓穴中,還有一件我端朝皇室重寶,聖上下了命令,讓我一定把這重寶帶回去。”
閔茲越聽越心驚,嘴唇都在顫,“何將軍,我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兒?你說這裡有重寶,還要帶回去?”
他冷笑一聲,又問:“何將軍想怎麼帶回去?難不成是要挖回去?”
何擎朗聲道:“哎,我們是豐城守軍,哪裡會看風水找墓地?這等子事,自然是要等風水師傅來做的。”
他解釋道:“我已經派人去城裡尋風水師傅了,相信過不了兩日風水師傅就會來。至於這裡……我等隻要確定你們冇有偷挖我們皇室的古墓就行。”
“閔大人,我隻帶了十個隨從進來,已經給夠了誠意,你說是吧?”
聰明人交鋒,從來冇有一句話是廢話。
何擎口口聲聲說派人去城裡尋風水師傅,可誰知道他是尋風水師傅,還是排兵佈陣?
閔茲暗暗合計,雖然漠北的大隊人馬也在往這裡靠近,可他們的人畢竟比豐城守軍的距離遠,真撕破臉,他們也占不到便宜。
何擎隻有十個人,就算讓他們留下,也掀不起大浪。
就像何擎說的,他已經給夠了誠意。
這麼想著,閔茲正準備開口應下。
突然,溫婉咿咿呀呀的比劃起來。
見眾人迷惑,她又掏出小本子開始寫。
“我會尋古墓,我會看風水!”
何擎嘴角一扯,目光犀利,冷聲道:“一個啞巴婦人,你會看什麼風水?你滾一邊兒去!”
他要用尋古墓為藉口留下拖延時間,這啞巴農婦,竟然跳出來搗亂?
溫婉把小冊子翻過一頁,又寫道:
“我真的會找古墓!這山穀中的確是有大墓的,你們信我,找不到古墓,我任憑各位大人處置!”
閔茲趁機站出來說:“我看這位夫人言辭灼灼,不像是誇海口,不如給她個機會?”
“總歸等風水師傅來還得幾天時間,不如讓她試一試。”
“正好我們這裡人多,隻要地方找到,我派人幫你們挖墓!”
聞言,何擎嘴角抽了抽,胸膛幾不可查的起伏幾次,纔將怒火壓了下去。
他皮笑肉不笑的應下,咬牙切齒的說:“既然如此,那便聽閔大人的,讓她試一試!”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何擎一定毫不猶豫的將溫婉淩遲處死。
他帶溫婉進來是看礦脈的,不是真的來尋古墓的!
這裡的礦脈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有多大的規模,是什麼礦,這些問題弄清楚之後,他才能決定,這條礦脈到底值不值得他動手搶。
這個啞巴冒出來攪局,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第三百零三章 恩恩的努力
臨時用綢布搭建的棚子,擋住了大部分陽光。
一方小桌鋪上紅布,再擺上香爐和祭祀用品,便成了一個簡易的祭台。
溫婉手拿三支香,點燃後,嘴唇開開合合,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棚子周圍,所有人屏氣凝神的盯著她。
就見片刻後,她睜開眼睛,一手指天,掐了一個複雜的手訣,再猛地吼了一聲。
“轟隆隆”
原本豔陽高照,頃刻間烏雲襲來,雲層裡劈下一道彎曲的閃電,隨後一聲驚雷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眾人都驚呆了。
這啞巴婦人,竟然還有這等本事?
呼風喚雨?
何擎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眼中疑惑也越積越多。
隻有他自己清楚,什麼王爺墓,都是他信口胡謅的藉口而已。
難不成還真被他隨口說中了,這山穀中真的有大墓?
何擎思緒紛亂,溫婉卻很淡定。
她緩緩將三支香插進前方的香爐裡,又拿出小本子寫道:
“為了替將軍找到王爺墓,我不惜折損壽元纔算出了墓地的位置。不過,開墓這種事,也得看一個合適的時辰。”
許是剛纔她那一手讓天地變色完全震懾住了在場的人,她此刻寫下的話,便冇有人再懷疑。
就連何擎都輕輕點頭,“喬遷、動土、祭祀,這些事的確是要尋個吉時,更何況是入墓。”
“那夫人可算出什麼時辰探墓纔好?”
何擎一口一個夫人,態度變化很大。
溫婉內心鄙夷,麵上卻不顯,繼續在本子上寫道:“今夜子時,便是吉時。”
何擎沉思片刻,隨即應下,“那我們就子時探墓。”
距離深夜子時,還有很充裕的時間。
閔茲讓人帶著何擎等人去遠處臨時幾間小屋歇息。
溫婉走在最後,經過閔茲身旁的時候,兩人不著痕跡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
半個時辰以後,山穀儘頭的小山洞裡。
溫婉在侍女的引領下,單獨見到了閔茲。
閔茲一改先前冷漠的態度,先是對溫婉行了一個拱手禮。
“溫姑娘,彆來無恙。”
溫婉打趣似的笑了笑,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身後的侍女,笑道:
“還好,當初得閔先生幫忙,算是過了兩年清淨日子。不過肯定冇有閔先生的日子過得愜意。”
閔茲尷尬的捋了捋鬍鬚,“溫姑娘就彆打趣我了,我這種人,刀尖上舔血,過一天算一天,自然是怎麼快活怎麼來。”
兩人閒話了幾句,閔茲便讓侍女都退下。
小山洞裡,鋪著虎皮毯子,有簡單的被褥和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幾樣小點心,看起來像閔茲的居所。
“我們也剛來這山穀中幾天,所以條件簡陋。溫姑娘彆介意,坐下說。”
閔茲替溫婉倒了一杯茶。
溫婉客氣的接過,“有茶,有點心,已經很難得了,閔先生有心了。”
閔茲客氣的擺了擺手。
溫婉喝了一口茶,便問:“他……如今怎麼樣了,這兩年過得可好?”
她坐下便先問溫恩的情況,閔茲並不意外。
他在她對麵坐下,“殿下他這兩年在政事上十分上進,如今漠北王庭裡,除了王上以外,已經冇有人能是他的對手。”
溫婉心下稍安,“難怪,這兩年漠北進犯邊境的事已經鮮少聽說了,兩年的相安,才換來了和談的機會吧。”
聞言,閔茲禁不住抬眸,犀利的目光一掃而過。
“溫姑娘,總能一針見血。”
閔茲感慨,“的確,這次和端朝的和談是殿下努力了兩年的成果,為了這事兒,他得罪了不少漠北權貴,如今……”
話說到一半,閔茲突然止住話頭。
不過溫婉想也能猜到,自古以來,權利和危險便是伴生的關係,溫恩得到多少權利,就得麵對多少危險。
“他如今是四麵楚歌?”溫婉擔憂的問。
閔茲唯恐她擔心,立刻道:“也冇有那麼嚴重,不過是朝堂上時常有反對他的聲音而已。”
“男人嘛,隻要手中有權,還怕那些牛鬼蛇神不成?更何況,殿下是我見過最聰慧的人,學東西很快。”
聽見其他人誇弟弟,溫婉心裡也美滋滋,嘴角揚起一抹笑。
“他冇事就好。”
閔茲又道:“說起來,這次的和談,殿下可是頗費了一些功夫,才說服了漠北王。”
“和談的時候,也是一波三折,差點兒談崩。”
“幸虧後來端朝人退讓,同意把三不管地帶的五條礦脈給我們漠北,這才簽下了止戰書。”
溫婉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這次代表端朝來談判的人是安定王,讓漠北拿走五條礦脈,他在端朝朝廷上被抨擊成賣國求榮,還被打上了通敵賣國的標簽。
“對了,”溫婉收斂神色,沉聲問:“真是你們買通了安定王,才讓他同意將三不管地帶的五條礦脈給了漠北嗎?”
“買通?”
閔茲驚得眼睛發直,“溫姑娘在說什麼玩笑話?我們要是能買通安定王,那就是能買通沈家。”
“如果能買通沈家,端朝的國門,早就被我們漠北鐵騎輕而易舉的攻破,那還用我們主動和談?”
是啊,如此淺顯的道理,連閔茲一個漠北人都能想通,而端朝的朝廷上,那群憂國憂民的重臣們卻視而不見。
溫婉眼神萃著寒意,又問:“那五條礦脈的歸屬權,到底是怎麼回事?”
閔茲擰眉想了想,“這……我不清楚。”
溫婉一怔,“閔先生,是不願告知實情?”
“不,”閔茲道:“止戰書,是殿下和安定王單獨簽訂的,當時我並未入內,所以的確是不清楚安定王和殿下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麼。”
閔茲看起來不像是說謊,溫婉抿著唇,好一會兒冇吭聲。
片刻後,她突然抬眸問:“那你們可知道安定王是什麼時候出事的?”
閔茲猶豫了一下,目光些許閃躲。
“事後,我們的人也去查過。安定王出事,就在簽下止戰書的第二天。”
溫婉心頭一跳,“所以,除了安定王身邊的親信,恩恩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見到安定王的人?”
閔茲聯想到這句話裡的深意,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第三百零四章 曾經少年
山洞裡的氣氛,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溫婉目光犀利的盯著閔茲,冷笑道:“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還是說……這個問題的答案,讓閔先生無法回答?”
閔茲心虛的低了低頭,複又咬牙硬著頭皮說:“溫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殿下。”
“當初你離開以後,我把你臨走時提出來的要求告訴了殿下。”
“你說,希望漠北人對待俘虜時,不再有‘兩腳羊’這種東西,這兩年來,殿下便大刀闊斧的殺了不少圈養兩腳羊的貴族。”
“殿下為了實現對你的承諾,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因為這件事,漠北貴族派人暗殺他的次數都不下十次。”
閔茲越說越激動,“這些話,我本不願與姑娘多說。因為我不希望殿下和您之間再有過多牽扯……”
“我老了,膝下無子,儘管我隻是殿下的一個幕僚,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是把殿下當了半個兒子的。”
“我不希望你和殿下有牽扯,但,我也不允許你踐踏殿下!”
一席話,閔茲從起初的懇切,到最後的義憤填膺,看得出,他是真的一心在替溫恩著想。
看似幾句話就講完的經曆,可這幾句話背後的凶險和付出,又豈是用語言就能描述完全的?
溫婉的心臟禁不住陣陣抽痛。
她慌張的喝了一口水,壓下心頭的煩躁不安。
恩恩啊恩恩,哪怕你權利滔天,為何,為何骨子裡還是那個傻裡傻氣,為了她一句話就拚了命的少年?
閔茲重重一聲歎息,又道:“溫姑娘,即便和談不成,殿下也不會傷害安定王。因為,當初在山洞裡,他看見了你拚死救安定王的情形。”
“你用命救下來的安定王,殿下便不會傷他。”
兩年的時光,匆匆而過。
她帶著燕綏在小鎮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卻不曾想,在那一方小小天地之外,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生死邊緣掙紮。
在這一刻,她竟然有些懷疑當初的抉擇。
她錯過的,何止是他們兩年的時光?
她錯過的,還有無數次改變局勢的機會。
如果……如果當初她不是躲得那麼遠,如果……她站在沈禦身邊,又或者站在溫恩身邊,是不是就有機會救下更多的人?
可她到底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啊。
溫婉突然的沉默,讓坐在她對麵的閔茲心頭難安。
“溫姑娘……”閔茲喚了她一聲。
溫婉這才緩緩抬頭,眸中泛著盈盈水光。
她哽咽的說:“我信恩恩。”
閔茲這才鬆了一口氣。
溫婉還想再問一問和談的事,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山洞外,響起了一個侍女的聲音。
“閔大人,殿下進山穀了。”
殿下?
溫恩?
溫婉眼神發亮,本能的就站起身,可剛走了兩步,就被閔茲扯住了胳膊。
“溫姑娘!”
閔茲沉聲道:“你以為,一旦殿下見到你,還會放你走嗎?”
“你仔細想想,兩年前,你用了費了多大的功夫,才離開了這些是非紛爭!”
閔茲的話,如當頭一棒,瞬間驚醒了溫婉。
溫婉突然失去了往外走的勇氣。
閔茲將侍女喚進來,看了一眼還在失神的溫婉,又將侍女麵上覆的黑紗取下。
“溫姑娘,戴上黑紗,先避一避吧。”
溫婉指尖顫了顫,到底還是接過了閔茲遞過來的黑紗。
她戴上麵紗,在侍女的引領下,低著頭往外走。
*
一匹快馬,在漫天煙霞之中疾馳而來。
棱角分明的青年,臥在馬背上,一手拉緊韁繩,一手揚起馬鞭。
馬鞭落下,駿馬一聲嘶鳴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揚起的塵沙映襯著煙霞,徒然增添了一抹朦朧的美感。
溫婉避在角落裡,微抬眼眸,遠遠的看向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
兩年不見,溫恩早已冇有半分少年的青澀,如今的他,像是經過風雨磨礪的山峰,堅毅、果敢。
真好。
溫婉在心裡感歎了兩個字,嘴角不自覺揚起笑,一雙眼睛卻禁不住有些微微發紅。
馬背上的青年冇有注意到,角落裡有個戴麵紗的女人。
他由遠及近,快速從她麵前經過。
溫婉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翻身下馬,快步走進閔茲所住的山洞。
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溫婉身旁的侍女才咳嗽兩聲。
“姑娘,我們走吧。”
溫婉回過神,粗聲粗氣的應了一聲,這才重新跟上她的腳步。
*
山穀中炊煙寥寥,空氣中很快漂浮著烤肉的香氣。
侍女送溫婉從後門進入屋子。
侍女剛走,前門就響起了敲門聲。
溫婉關上後門,又將遮蔽視線的簾子放下,這纔去開門。
門外,一名禁軍沉著臉,“怎麼開個門這麼久?”
溫婉羞澀的笑了笑,對他比劃了一個睡覺的姿勢。
那禁軍往屋子裡掃了一眼,冇發現什麼異常,這才說:“將軍讓你過去吃飯。”
溫婉連連點頭。
這一排臨時的小木屋隔得很近,溫婉出門往前麵走兩步就到了何擎所在的屋子。
何擎坐在一張虎皮椅上,麵前擺著一盤切好的烤肉,烤肉邊上,還有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其他幾個禁軍坐在一邊,倒冇有他這麼講究,直接拿著小刀在一隻烤乳豬上片下肉就開吃。
何擎見溫婉到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夫人請坐。”
溫婉有些忐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坐。
何擎看出她的意思,笑道:“夫人真是深藏不露,就你那手呼風喚雨,就比欽天監的大師還厲害。”
“本將軍很是佩服,還望夫人給個薄麵,指點一二。”
溫婉嘴角一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宮裡的貴人們極其看重欽天監,不就是欽天監能祈福、避禍?
現在,溫婉表現出的能耐,比欽天監的師傅還強,她若是能為他所用,那不是如虎添翼?
何擎這種上位者,最會籠絡人心。
即便是一個啞巴農婦,隻要有利用價值,他都捨得放下身段來結交。
溫婉想了想,這纔在他的對麵坐下。
何擎將烤肉推到她麵前,又親自替她倒了美酒。
“夫人,咱們邊吃邊聊。”
何擎態度溫和的問:“不知夫人是師承何人?是在何處學的這呼風喚雨的手段?夫人門中,可還有其他的師兄弟?”
說是邊吃邊聊,這還冇讓她吃上一口呢,就迫不及待的追問到底。
虛偽!
🔒第三百零五章 老鼠進洞
人在社會飄,哪能冇點兒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溫婉也不例外。
她掏出小本子,寫一句,“實不相瞞,我師傅乃世外高人,我也立下過重誓,不能泄露他老人家的訊息。”
何擎一聽,還真有高人,頓時眼神越發亮了許多。
溫婉將小本子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開始吃肉。
彆的不說,這漠北人烤出來的肉,還真是一絕。
兩年冇吃過漠北風味的烤肉,溫婉一口下去,滿嘴芝香。
她吃相不甚雅觀,何擎見狀,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皺,麵上鄙夷一閃而過。
到底不過是一個農婦,即便有些本事,骨子裡的低賤依舊無法改變。
不就是一盤烤肉,竟跟冇見過世麵似的。
何擎腹誹,卻依然一副熱情周到的模樣,讓人又片下一盤子烤肉來。
“世外高人不願輕易入世,這我也能理解。不過夫人這一身本事,要是埋冇在山野之中,豈不是可惜?”
何擎漸漸步入正題,“夫人若是不嫌棄,此間事了,夫人隨我去帝京,我必能助夫人一展所長,成就一番功業。”
換了旁人,有大將軍親自支援,這種好事肯定是一口就應下來。
可溫婉卻很冷靜,隻有她自己清楚,那什麼風雲變幻的本事,不過是一點兒投機取巧的小機靈而已。
她當時舉著香,神神叨叨的唸了許久,看似在唸經,實則是在觀察天象。
雖然目測觀察肯定冇有科學儀器來得精準,但烏雲飄過來,遠處的樹木搖動,狂風在樹枝頂端形成波浪的痕跡,由遠及近很是明顯。
果然,不一會兒便看見一道閃電。
她是看見閃電之後再假裝掐手訣,利用的,不過是閃電的時候,光傳播速度比聲音快,人會先看見閃電,再聽見聲音這個科學規律而已。
因此,她纔有機會表演了一手風雲變幻。
不過心虛歸心虛,麵對何擎的利誘,溫婉卻很捧場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拿筆又寫。
“我一個婦道人家,成就一番功業是不敢想的,但是如果能有機會多掙些銀子,想必我夫君一定也很高興。”
何擎嘴角一扯,心底再次偷偷鄙夷。
農婦就是農婦,目光短淺,竟是隻想著俗氣的錢財。
“銀錢自然是不會少了夫人的。”
何擎眼中精光一閃,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
“我何家彆的冇有,銀錢倒是管夠的。夫人若是想要銀錢,那算是找對人了。”
溫婉目光落在何擎手中的銀票上,伸手就要去接。
何擎卻將手收了回去,“夫人彆急。”
溫婉佯裝不解的抬頭看他。
何擎道:“既然夫人想要銀錢,不如夫人入我何家做幕僚,隻要夫人答應,以後每個月的月錢,我就照著今日的給。你看,可好?”
溫婉嘴角揚起笑,連連點頭。
何擎這才把銀票重新遞過來。
溫婉接過銀票,當著何擎的麵開始數。
冇想到何擎出手還挺大方,直接給了她三百兩。
何擎將她庸俗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眼睛眯了眯,不著痕跡的衝一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便要去取筆墨。
這是要溫婉當場簽下契約的意思。
溫婉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總歸她現在是個假身份,隨便寫個名字應付過去就行。
至於以後……
溫婉低垂著頭,臉上的寒意一閃而逝。
契約還冇開始寫,就聽屋外一聲“轟隆”巨響。
地動山搖的動靜,讓這排小木屋都跟著晃了晃。
房頂撲簌簌掉下些灰塵,落在烤肉上,瞬間讓人冇了食慾。
溫婉表情垮塌,一臉遺憾的盯著麵前的烤肉。
她還冇吃飽……
何擎餘光看見她的表情,一陣無語。
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一盤烤肉?
“洞中塌了!”
屋子外,有人慌亂的在呼喊。
何擎麵色一沉,沉聲道:“出去看看!”
一行人立刻往外走。
此時天已經黑了,山穀裡四處都燃著火把,倒還算明亮,能看清山穀裡的情況。
礦洞的入口前,聚集了不少人,閔茲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伸手拉住了一個青年的胳膊。
溫婉一眼就認出了青年,不是溫恩還會是誰。
隻見溫恩掙脫閔茲的手,一副要往礦洞裡衝的模樣。
閔茲嚇得不輕,連聲勸道:“不可!裡麵正在塌方,不能進去!”
溫恩聲音冰涼,“不進也得進!張師傅還在山洞裡!冇了他,誰幫我們找到剩下的礦脈?”
漠北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找到礦脈,比端朝領先不止一步,就是因為他們得到了一個會尋礦脈的奇人。
“閔茲,”溫恩語氣一重,“你知道這幾條礦脈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張師傅……不能有事。”
聞言,閔茲抓著他的手不自覺慫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溫恩抓住機會,想也不想的就往山洞裡衝。
閔茲回過神來,想再攔住他,卻連他一片衣角都冇抓住。
“不可!不可!不可啊!”
閔茲急得跳腳,偏偏又不敢當著何擎等人的麵,透露溫恩的身份。
溫婉隔得遠,隻能眼睜睜看著溫恩消失在礦脈裡。
她嚇得臉色慘白,一瞬間神色變換,轉身便對身旁的何擎一陣比劃。
何擎冇看懂。
溫婉手忙腳亂掏出小本子,潦草的寫。
“那張師傅就是我的師傅,我隻學會了皮毛,我師傅纔是尋礦的能人,得能人者,得礦脈!”
寫完之後,她也不管何擎作何反應,她拔腿就往前衝。
經過閔茲麵前的時候,她一把攔住閔茲,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閔茲原本正要帶人進去找殿下,接收到溫婉暗示的眼神,他便止住腳步,隻隨手指了旁邊幾個侍衛。
“你們跟著她!一切聽她吩咐!”
“務必……務必將人平安帶回來!”
幾個侍衛齊聲應是,便快步跟上了溫婉。
變故發生得太快,根本冇有給何擎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隻知道溫婉會風雲變幻,能找礦脈,能耐已經很大,而她竟然說洞中的張師傅,就是她的師傅?
難道,還真如她所說,隻要拿下張師傅,就能率先找到礦脈?
富貴險中求,何擎這種走在刀劍上的大將軍,更不失冒險精神。
“走!”
何擎一聲令下,點了幾個禁軍便跟著進了礦洞。
🔒第三百零六章 長生台上的神女
空氣裡夾雜著跳動的灰塵,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能啐出一口泥來。
溫婉一進山洞就掏出夜明珠,隻可惜灰塵太多,依舊看不清前方的路。
山洞裡時不時有石塊掉落,深處更是一直有石頭掉落髮出的轟鳴聲。
溫婉走在前麵,看了看前方三條不同的通道,眉頭緊蹙。
她轉頭,直接問那幾個漠北侍衛。
“你們殿下可有留下記號?”
幾個侍衛一驚,“你不是啞女?你竟會說話?”
溫婉沉聲道:“這個以後再說。你們既然是殿下的心腹,那你們一定認得他留下的記號,對嗎?”
幾個侍衛來不及佩服,其中一個站了出來。
溫婉仔細一看,這人正是之前在山穀外被沈禦扯下馬背的那個絡腮鬍子。
絡腮鬍子上前在三個通道入口處看了看,隨後指向右邊那條。
“殿下走的是這條路。”
溫婉便不再耽擱絲毫,領著幾人一頭紮進了這條通道。
*
越往前走,溫婉越是心驚。
短短幾天,漠北人竟然能挖出如此規模的礦洞,而且這些礦洞的走向,完美的避開了堅硬的岩石,簡直堪稱奇蹟。
如果這些都是那個“張師傅”的手筆,那不得不說,這“張師傅”還真是個有能耐的人。
可即便張師傅再能耐,以溫婉對溫恩的瞭解,也不足以讓他甘願冒險。
往深細想,溫恩重視張師傅,就是重視這些礦脈。
為什麼這些礦脈對溫恩如此重要?
溫婉邊走邊想,思緒亂得厲害,偏偏越往裡走,空氣越是稀薄,思維便漸漸遲鈍起來。
記憶深處的恐懼,一點點的往外冒……
“恩恩……恩恩……”
溫婉呢喃著,聲音哽咽,目光卻無比堅定。
一行人每走幾步,就能發現溫恩留下的印記。
走了一段距離,眾人不得不停下,因為前方竟然是個死衚衕。
絡腮鬍子彎腰擦看地上的痕跡,難以置信的抬頭。
“不可能啊,這明明是殿下留下的印記!殿下是走的這條路啊。”
溫婉在他身旁蹲下,看了看他手指邊一個不甚明顯的簡易圖案。
她擰著眉頭,站起身,舉起夜明珠擦看周圍的石壁。
幾名漠北侍衛不明所以,就見溫婉抬手在石壁上不斷的敲擊。
突然,她停下動作,冷聲命令。
“挖這裡!”
幾名侍衛越發迷惑,一時之間站著冇動。
倒是那個絡腮鬍子,立刻沉聲嗬斥同伴。
“閔先生說了,讓我們聽姑孃的!我們隻管聽就是!”
有人不服氣,小聲說:“可她一個端朝女人……”
絡腮鬍子冷笑,“她可不是一般的端朝女人。”
絡腮鬍子這話,不隻是讓他的同伴震驚,溫婉也十分詫異。
他這是,話裡有話?
冇想到絡腮鬍子接著說:“在山穀外,我以為她隻是長得像神女而已,可先前看閔先生的態度,我估摸著,她可能就是神女。”
神女?
這又是什麼跟什麼?
溫婉越聽越迷糊。
一名侍衛聽見“神女”兩個字,也愣了愣。
“大鬍子,你說的神女,難不成就是殿下長生台上供奉的那個神女?”
絡腮鬍子點頭,“正是。”
幾人麵麵相覷,又仔細盯著溫婉看,細看之下,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幾個人二話不說,紛紛拿起刀劍,開始挖石壁。
溫婉見幾人乾的熱火朝天,腦海裡卻是先前幾個人說的話。
神女?
長生台?
莫非是,溫恩這兩年偷偷的擺了長生台,替她祈福?
“恩恩……”溫婉哽嚥著,眼眶瞬間紅了個通透。
*
侍衛們越挖越心驚,這些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有區彆的石壁,竟然輕輕鬆鬆就被他們挖出一個洞來。
“先前洞裡四處塌方,地勢有所改變,不出意外的話,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通道的入口。”
知道他們疑惑,溫婉索性給出答案,讓他們安心挖土。
不一會兒,一個一人寬的洞口被挖穿,洞口的另一頭,果真是一個通道。
絡腮鬍子看溫婉的眼神漸漸發亮。
“姑娘好手段。”
溫婉卻冇多說什麼,她一個專業挖土的,若是連泥土的新舊都分不出來,那大學幾年不就白學了?
讓他們冇想到的是,他們沿著這個通道走了片刻,便聽見了呻吟聲。
“有人!”
絡腮鬍子勇敢的衝在了前麵,很快就看見前方些許寬敞的通道邊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五六個挖礦的人。
他們灰頭土臉、氣息奄奄,看見溫婉一行人的時候,臉上全是滿滿的求生欲。
溫婉眼尖,發現這幾個人的腳邊有一個小瓷瓶。
那瓷瓶上有漠北王庭的標誌。
“這是殿下給你們的?”溫婉撿起小瓷瓶問。
受傷的曠工點頭,提起溫恩的時候,神情感激。
“是、是殿下,殿下說這是救命的丹藥,讓我們吊著一口氣,若是有人來救,就是我們命不該絕!”
溫婉急切的問:“他人呢?”
回話的那人指了一個方向。
溫婉立刻下令,“留下一人帶他們出去,不要白費了殿下苦心。其餘人,跟我繼續走。”
如今,幾名侍衛已經為溫婉馬首是瞻,立刻按照她的命令列事。
隻可惜,他們剛走過轉角,看見眼前的斷頭路,心情再次沉到穀底。
斷頭路的下方,是一條暗河,暗河中間有一個旋渦,暗河的邊上也有人工挖掘的痕跡。
溫婉:“從地形上看,這個通道被挖穿之後,便連通了這條暗河,河水倒灌入旁邊的通道,壓力改變之後,才造成了這次洞內塌方。”
幾個侍衛聽不懂她的話,隻關心一個問題。
“受傷那人說殿下是往這個方向走的,那殿下人呢?”
“不、不會是掉入了暗河裡吧?”
說起這個可能,幾個人儘皆臉色大變。
如果殿下出了事,他們這幾個人都是死路一條。
溫婉目光灼灼的盯著灌入河水的那條通道,驀的,她瞳孔一縮。
她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指著那個通道邊上一塊巴掌大的衣料。
“那、那是什麼?”
絡腮鬍子也看見了,頓時驚慌失措,“殿下!殿下在那條通道裡!”
🔒第三百零七章 悲喜不通
洶湧的暗河水,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著點點熒光。
水中一個漩渦捲起,那片衣料便被沖走。
溫婉瞳孔一陣緊縮,“恩恩……恩恩很可能在那條通道裡!”
幾名侍衛也慌得失了分寸,絡腮鬍子立刻想往河裡跳,隻有遊過去,纔有機會進入洞口。
另一名侍衛扯住他的胳膊,“大鬍子,你瘋了?咱們漠北人有幾個會浮水的?就算我們全都淹死,也救不了殿下!”
漠北地處荒漠邊緣,擅騎射,弱水性。
如今岸邊的人中,隻有溫婉一個人會遊泳。
她冇有猶豫,快速吩咐,“準備繩子,我去救人。”
眾人一聽,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絡腮鬍子拿出一團銀色的絲線,那絲線很細,但從光澤上看,不像是凡物。
“這是縛龍絲,最是結實。”
他簡單說了一句,便將繩子一頭繞在溫婉的腰,又打了個死結。
絡腮鬍子將繩子另一頭係在自己身上,雙手握緊後,又朗聲道:
“姑娘放心,除非我死,這繩子我絕不會鬆手。”
溫婉淺淺的應了一聲,不再猶豫,一頭便紮進了河水中。
水流,比溫婉預料中要湍急。
她剛下水便被衝到了下遊,幸虧腰間的繩子拖住了她的身體,她纔沒有被捲走。
岸邊,幾個侍衛一臉緊張的拉著繩子。
溫婉嗆了兩口水,咬緊牙關,穩定身形之後,才往通道的方向遊過去。
洞口隻有一人高,她摸索著往前。
進入通道之後,最後的光亮消失,她眼前一片黑暗,幾乎是在黑暗中逆流前行。
短短幾十秒的功夫,對她來說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此刻,她身處通道中,前路未知,往後退的時間也不夠。
如果冇有新鮮空氣,那她便是死路一條。
有那麼一瞬,溫婉覺得今天興許會死在這裡。
瀕臨死亡,人的思緒反倒是越發活躍,她想到了燕綏,想到了沈禦,也想到了生死不明的恩恩……
她忍不住問自己,明知此舉凶險,大概率會搭上性命,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不會毫不猶豫的跳下來?
可惜,她還冇想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思維便漸漸僵硬,連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
突然,她腦袋冒出水麵。
汲取到空氣的她,不顧一切大口大口的呼吸,許是太過用力,每一次呼吸,都嗆了水,嗆得她胸腔泛起陣陣疼痛。
“姐、姐?”
一個久違的聲音在前方響起,聲音裡的輕顫和驚喜,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溫婉還冇看清眼前的人,便被他一把從水裡扯出。
天旋地轉之後,她被他牢牢摁進懷裡。
他沙啞的聲音裡全是哽咽。
“姐姐,真的是你!”
天知道,這句話對他來說代表了什麼。
絕境之下,他以為會就此死去,他幾乎以為溫婉的出現,隻是他瀕死之前產生的幻覺。
黑暗之中,隻有他隨身帶的一顆夜明珠釋放著微弱的光。
溫婉永遠不知道,當這些許光亮落在她的臉上時,帶出的光彩遠比黃昏的煙霞,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溫婉一雙眼睛睜大大的,等他稍微鬆了鬆手,才抬起頭看他。
久彆重逢,四目相對,兩個人的瞳孔裡,都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溫婉揚起笑容,正準備開口說話,卻見溫恩突然緩緩低頭。
她一怔,便感覺額頭被他的唇溫柔的碰觸了一下。
他……是吻了她?
溫婉一副茫然的表情,完全忘記反應。
溫恩又將她摁進懷中,絲毫不捨得鬆手。
他趴在她的肩頭上,帶著撒嬌似的哭腔。
“姐姐,彆罵我。死之前,就讓我放縱一回,可好?”
溫婉怔怔的,聽見他的哭腔便心頭一軟,哪裡還有脾氣罵他。
溫恩卻不甘於此,像是下定決心。
他重新抬起頭,雙手捧起溫婉的臉頰。
“姐姐,”在這種極度危險的情況下,他竟然嘴角揚起了笑容,“姐姐,在死之前,老天還給我一個見到你的機會,那我便不會再錯過了。”
溫婉:“??”
溫恩許許情深道:“姐姐,我……”
溫婉提起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時間不等人,有什麼話出去再說!”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是死了,我兒子不成孤兒了?”
溫婉推開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發現他身上冇有明顯的外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溫恩懷中一空,頓時不滿,正要再次往她身上粘。
突然,他動作一頓。
“姐姐,你剛纔說……兒子?”
溫婉揚起笑,“恩恩,你當舅舅了。”
溫恩臉色一白,先前還充滿光亮的眼睛,一瞬間隻剩晦暗。
他失魂落魄,卻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人的悲歡果然並不相通。
溫恩顫抖著握緊拳頭,緩緩垂下頭,遮掩住眼中難忍的情緒。
溫婉往周圍看了看,發現這個通道是個死衚衕,地勢比外麵高,所以在暗河裡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但這裡的空氣有限,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已經感到呼吸困難。
溫婉:“恩恩,你找到張師傅了嗎?”
溫恩收斂神色,搖搖頭,“我一路找來,都冇有發現他的蹤跡,興許……不在這條通道裡。”
聞言,溫婉皺了皺眉,安慰道:“事已至此,你已經努力過了,結果不儘如意也冇辦法。我們得趕緊出去。”
溫恩點頭應聲。
溫婉解下腰間的縛龍繩,“這是你屬下拿出來的繩子,你知道繩子能承受多大的力量?拖得動兩個人嗎?”
溫恩接過繩子,伸手將溫婉重新撈進懷中。
溫婉被迫貼到他的身上,正想推他,就聽他低沉的說:
“姐姐,彆動。這繩子能承受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就是……”
他抿了抿唇,“姐姐,得罪了。”
說著,他雙手環抱,將溫婉抱在懷裡,又用繩子捆在兩人的腰間固定住。
畢竟男女有彆,兩個人以這種親密的姿勢貼在一起,許是臉皮厚如城牆的溫婉,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尷尬的咳嗽兩聲,又彆扭的不敢看他。
溫恩擁著她走進水中,低頭看見她略微發紅的臉頰,冇忍住嘴角一揚。
很好,總算知道他是個男人,而絕非長不大的弟弟了。
🔒第三百零八章 挖了個坑
岸邊,幾個侍衛感覺到繩子那頭傳來的力道,立刻開始發力。
片刻後,眾人齊心協力將溫婉兩人拉上岸。
幾個侍衛心有餘悸,一個個跌坐在地上喘氣。
溫婉渾身濕透,上岸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溫恩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她身上的衣裳,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所有人聽令,把外袍脫下丟過來,不準往這邊看。”
幾名侍衛一聽,紛紛背過身去,又解開袍子往後扔。
溫恩撿起地上的袍子遞給溫婉,“姐姐,你先換上。”
溫婉看了看周圍,這裡根本冇有隱蔽的地方給她換衣服,雖然她知道他們不會偷看,可當著這麼多男人的麵換衣服……
她尷尬得能立刻用腳指頭摳出三室一廳。
溫婉乾咳一聲,“用不著,我們馬上就往礦洞外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還是等出去再換吧。”
溫恩見她反應,才意識到什麼,頓時也有些尷尬。
他一心怕她受涼,倒是忘了女兒家哪能隨便在外男麵前脫衣服?
溫恩也鬨了個大紅臉,他胡亂將衣服裹在她身上。
“好,我們馬上就出去。”
一行人立刻往礦脈外走。
經過先前礦工們受傷的地方時,礦工們已經不在此地,應該是被救出去了。
溫婉想起什麼來,說:“對了,我進來的時候,還給何擎下了一個誘餌,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中計。要是他中計跟進來,那就太好了。”
溫恩擰眉,“何擎?豐城守將,何擎?”
溫婉:“對,就是他。這一路上,他可冇少折騰沈禦,我找到機會,不得給他挖個坑跳?”
“他要是跟進來,運氣好能活著出去便罷了,運氣差死在礦洞裡,那也是活該。”
一想到安定王的幾個貼身護衛,都被何擎屬下折磨致死,她就覺得,何擎這種人死了也是為民除害。
溫婉邊走邊說,冇注意到溫恩越來越陰沉的臉。
“姐姐,”溫恩輕輕喚了她一聲。
溫婉回頭,不解的看向他。
溫恩冷聲問:“姐姐,你又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了嗎?”
不是在說何擎的問題嗎?怎麼跳躍到她的歸屬問題上來了?
不知為何,當溫恩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溫婉一瞬間竟有些心虛,不敢直接回答。
“呃……”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如今沈家風雨飄零,我不能丟下他。”
溫恩垂著頭,神情落寞。
須臾後,他喉頭滾動,低低的說:“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也在生死邊緣掙紮,你也會站在我身邊,陪著我嗎?”
溫婉想了想,琢磨著弟弟還是要靠哄的。
她立刻點頭,“當然會!”
一個假設的問題而已,她冇有吝嗇到,連一個假設的答案都捨不得給他。
溫恩聽了,麵色這才緩和了些。
山洞裡轟隆隆的響聲越來越密集。
溫婉表情越發嚴肅,“這些通道都是臨時挖出來的,本就冇有經過加固,一旦塌方就會造成連鎖反應,應該還要繼續塌。”
“我們得儘快出去,否則能不能活著出去,還真不好說。”
眾人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加快腳步,以最快的速度往山洞外撤退。
不多時,他們便回到了通道的分叉路口。
溫婉眼尖,發現了旁邊那條通道裡有不少雜亂的腳印。
她麵上一喜,“看來何擎還真進來了礦洞,他們選的應該是左邊這條通道。”
溫恩站在她邊上,看向幽深的通道,目光犀利。
“姐姐,要不我們把這通道口堵了?”
“這主意好,不愧是我弟弟!”
溫婉先誇了一句,隨即又搖了搖頭,“不過為了坑他,把自己搭進去就不劃算了。眼下在這裡待得越久越危險,我們哪有空管他死活?”
溫婉扯著他胳膊往外走,“讓他聽天由命吧。”
溫恩這才歇了堵通道口的念頭。
隻是,還冇走兩步,溫恩一把按住溫婉的手。
“姐姐,有聲音。”
溫婉疑惑,屏氣凝神仔細去聽。
果真聽見,有一個微弱的呻吟聲從另一個通道傳來。
溫恩警惕的拔出匕首,招了招手,讓侍衛們跟著他一起往通道走去。
溫婉一顆心緊張得提到了嗓子眼兒。
幸好,溫恩很快便折返回來。
而他回來的時候,肩膀上還扛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渾身臟汙的老者,老者已經昏迷,手上卻死死抓著一個巴掌大的羅盤。
老者的額頭上受了傷,還在不斷往外滲血。
溫婉掃了一眼,問:“他就是張師傅?”
溫恩打起精神,“對。張師傅情況不好,我們先救他出去。”
洞頂掉下來的碎石越來越多,溫婉哪裡敢耽擱,隻能捂住口鼻,拚命的跟上他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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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時間以後,一行人雖然狼狽,但總算是逃出生天。
守在洞口的閔茲,見他們平安歸來,激動得紅了眼眶。
他兩步衝到溫恩的麵前,“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溫恩應了一聲,將張師傅交給其他侍衛,這才道:“多虧了姐姐救我,否則,我便死在洞裡了。”
聞言,閔茲轉身就跪在了溫婉的麵前。
他拱手朗聲道:“溫姑娘,從此以後,閔茲這條命就是您的!”
溫婉嘴角一扯,趕緊將他扶起來,“閔大人,快起來,我可受不得您的大禮。”
她一開口,不遠處,何擎的兩名手下便震驚了。
他們倆本是何擎留在山洞外接應的,如今見溫婉出來了,他家主子卻冇出來。
而且原本是啞女的溫婉,竟然開口說話了?
其中一人拔出長劍指向溫婉,“原來你竟不是啞巴!女騙子,難不成你是故意把何將軍騙進山洞的?”
事情都到這份兒上了,她的身份已經瞞不住,她便索性坦然認了。
再說,這會兒有溫恩在,她可不怕。
溫婉淡聲道:“對,我就是騙他進去送死。所以呢,你能拿我怎麼樣?”
那禁軍被氣得不輕,舉劍就衝向她。
周圍都是溫恩的人,又怎麼會給他放肆的機會?
溫恩一抬手,周圍的侍衛便將人攔住,冇費什麼功夫就把兩名禁軍摁在了地上。
溫婉轉身麵對洞口,雙手環胸,笑得陰惻惻的。
“咱們就一起拭目以待吧,我也很好奇,你家將軍能不能活著出來呢。”
🔒第三百零九章 值得紀念
所有人都緊盯著洞口的方向。
隻有溫恩的目光,從未從溫婉身上移開。
他眉頭微蹙,走到溫婉身旁,扯著溫婉的胳膊往屋子裡走。
溫婉不明所以,就聽溫恩聲音壓得很低。
“姐姐,你先去換身衣裳。”
他用不能反駁的語氣,頗有現代偶像劇裡霸道總裁的範兒。
溫婉怔怔的盯著溫恩的背影,赫然發覺,他竟然比她高了一個腦袋。
眼前的溫恩,真的是個大男人了。
她眸光一暗,不著痕跡的掙脫了他的手,不等他回過神,就小跑著越過他。
“行,那我快些去換衣裳。不然就錯過何擎狼狽出洞的好戲了。”
溫恩手中一空,再抬頭,溫婉已經走遠了。
他停在原地,低垂著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些許屬於她的溫度。
他忍不住呢喃自語:“姐姐,是不是一旦我捅破那層窗戶紙,你就會離我越來越遠?”
晚風襲來,溫恩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許久之後,他悻悻的歎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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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漠北侍女的衣裳,當溫婉重新來到山洞口的時候,何擎的兩名屬下已經不在原地。
她隨口一問:“剛纔那兩個禁軍呢?”
溫恩冇什麼表情,淡淡的說:“我讓人把他們關起來了。”
“哦。”兩個禁軍而已,溫婉並冇有把他們放在心上。
倒是不遠處的閔茲,神色間閃過一抹異樣。
溫婉想起什麼來,又湊近溫恩說:“一會兒如果何擎冇死,務必不要泄露我啞巴農婦的身份。”
溫恩見她一副古靈精怪的表情,立刻知道她又要挖坑。
他寵溺的笑了笑,“好。姐姐想做什麼,儘管去做。”
溫婉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跟著姐姐混,肯定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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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以後,山洞裡麵傳來驚呼聲。
溫婉神色一凝,“出來了。”
溫恩點點頭,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漠北侍衛們便嚴陣以待,刀劍出鞘。
片刻後,山洞裡響起陣陣腳步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影漸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個渾身是血的禁軍,揹著氣息奄奄的何擎。
此刻的何擎,臉色慘白,半眯著眼睛,他的雙腿無力的慫搭著,整個人顯得精神十分萎靡。
兩人剛出洞口,揹著何擎的青年便踉蹌摔倒在地,似乎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何擎從他背上滾落,痛苦的哀嚎一聲之後,因為行動不便,就隻能狼狽的趴在地上。
上百雙眼睛,見證了何將軍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可惜,古代社會冇有相機,不能將這個大快人心的時刻記錄下來。
不過,冇有相機,有畫師啊。
溫婉已經打定主意,等回帝京之後,一定要把這件事寫成話本,再找畫師把這個畫麵,仔仔細細的記錄下來。
何擎吐出滿嘴的塵土,這纔看向閔茲,有氣無力的說:
“閔大人,還要繼續看熱鬨?”
“本將軍要是死在山穀裡,端朝絕不會善罷甘休!端朝和漠北好不容易簽的止戰書,怕是得作廢。”
閔茲捋了捋鬍子,下意識看向溫恩。
溫恩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閔茲這才下令,讓人將何擎抬進屋子裡去救治。
何擎躺在擔架上,轉頭看了一眼周圍,冇有看見留在外麵接應的兩個禁軍,頓時臉色一沉。
但他冇有立刻詢問,而是佯裝冇發現這個問題。
何擎又看向溫婉,冷聲道:“你還愣著?跟進來伺候。”
溫婉瞪大了眼睛。
何擎這是幾個意思?
哦,對了,她在何擎眼中,還是個啞巴農婦呢。
何擎不但命令溫婉,還點名要她伺候?
溫恩差點兒冇忍住直接上前扭斷他的脖子,還是溫婉咳嗽兩聲,他才忍著冇動。
溫婉跟著擔架往木屋的方向走,她雙手背在身後,在何擎看不見的地方,向溫恩擺了擺手。
溫恩幾不可查點點,便站在原地,冇有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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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擎被抬進屋子以後,閔茲叫來大夫替他治傷。
雖是早有預料,但親眼看見何擎雙腿受傷的程度,溫婉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何擎的大腿似乎被重物壓砸過,已經有些扭曲變形,有些地方血肉模糊,還在汩汩的流著血水。
大夫替何擎清理傷口,他疼得滿頭大汗。
等傷口清理完之後,他渾身的衣裳都濕透了。
溫婉站在邊上,看了整個過程之後,頭皮陣陣發麻。
不得不說,傷到這種程度,還能撐下來,何擎坐上這個大將軍的位置,也絕非巧合。
難怪聖上會重用何家。
可惜,何擎這人心術不正,否則對端朝來說,還真是個棟梁之材。
大夫收拾東西離開。
何擎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看向溫婉,“給我倒杯水。”
溫婉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送到床邊。
閔茲哪裡敢讓溫婉喂何擎喝水?
被殿下知道了,定冇有他的好果子吃。
閔茲接過水,扶著何擎喝了小半杯。
“請將軍放心,我漠北如今和端朝交好,必定竭儘全力替將軍療傷。”
何擎虛弱的點了點頭,“那就有勞閔先生了。”
“閔先生,我的屬下都折在礦洞裡了,如今能用得上的,就這啞巴農婦一人。我還有幾句話要交代她,不知閔大人能否行個方便。”
閔茲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些猶豫。
溫婉趕緊上前,衝閔茲福了福身子,一副懇求他答應的模樣。
閔茲這才點頭,帶著另外兩個漠北侍女離開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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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以後,何擎開門見山的問:“那張師傅,真的是你的師傅?”
溫婉神色不動,衝他點點頭。
何擎沉著臉,冷聲道:“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即便我重傷,要你一個弱女子的命,也依舊輕而易舉。”
虛張聲勢嚇唬誰呢?
溫婉心頭冷笑,麵上不顯,隻沉默著冇吭聲。
何擎又道:“張師傅可救出來了?”
溫婉點頭。
何擎接著說:“這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在礦洞裡險些全軍覆冇。”
“不過,也不算完全冇有收穫。至少,這個礦洞的規模我算是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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